在裂縫中求生 第141章

陳硯派往埃索斯帝國的商隊，正沿著帝國官道向帝都順利前進。由於瓦倫蒂亞王國與帝國之間並未設立大使館，跨境貿易的通關流程格外繁瑣——所有商隊必須在抵達邊境關卡時，現場申請通關憑證，詳細標註此行目的、攜帶貨物清單、計劃逗留時間等資訊，一絲一毫都不能含糊。帝國的律法對此有著嚴苛的規定：若發現商隊從事與憑證記載不符的活動，不僅會被沒收全部資產、驅逐出境；若觸犯帝國法律，還會直接逮捕入獄，等候審判。

這是當前兩國邊境通行的常規做法，陳硯早已預料到。而帝國邊境的情況也正如他所判斷的那樣，並未因準戰爭狀態禁止跨境貿易，畢竟商貿稅收是帝國財政的重要來源。隻是盤查比和平時期更為嚴格，士兵們逐一檢查貨物，核對憑證資訊，眼神銳利如鷹，生怕放過任何可疑之處。

不過霍克早有準備。他特意挑選了一批價值不菲的“小禮物”——既有伊塔黎卡商會特製的香料、美酒，也有做工精緻的新式布料和小巧的日用品，專門用來打點邊境的官員和士兵，盤查的力度也悄然放寬。最終，商隊順利通過邊境，朝著帝國帝都的方向進發。

按照原定計劃，商隊本應穩步前行，沿途還能打探一些風土人情。可就在行進途中，霍克隨身攜帶的步話機突然響起，傳來阿耳戈的指令：「勒茲維河突發洪水，橋樑沖毀，塞莉婭公主被困驛站，商隊加速前進，早日抵達勒茲維河畔驛站，伺機接觸。」

霍克心中一凜，立刻下令商隊提速，提前2日到達勒茲維河南岸驛站。

先行探路的傭兵向霍克彙報：“霍克店長，我們找到了塞莉婭公主的行蹤，她確實被困在這座驛站裡，但周圍守衛森嚴，連靠近驛站大門都難，更別說見到公主本人了。”

“意料之中。”霍克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篤定，“既然偷摸不行，那就走正常流程。你拿著這份名帖，去向塞莉婭殿下遞交會麵申請，亮出未來商會的名號，強調我們是來帝國開拓市場的，她肯定會見我們。”

陳硯早已為霍克準備了製作精美的名帖，燙金的“未來商會”四字格外醒目，既顯大氣，又能彰顯身份。畢竟要在帝國與官員貴族打交道，門麵功夫必須做到位。

“是，我這就去。”

正如霍克預料的那樣，名帖送出去還沒多久，商隊就接到了公主允許會見的回復。

驛站的會客室佈置得簡潔而莊重，正中央的椅子上坐著塞莉婭公主，她身著一襲淡藍色的長裙，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難掩王室的端莊氣質。她的身後和兩側站著數十名侍衛，個個手握長劍，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氣氛肅穆得讓人有些窒息。

霍克隻帶了一名負責記錄的人類夥計，從容不迫地走進會客室。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平民禮儀：“草民霍克，見過塞莉婭殿下。”

塞莉婭抬眼打量著霍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們未來商會的老闆可真厲害，這和談才剛結束沒多久，就把生意做到帝國來了，動作倒是挺快。”

“承蒙殿下賞識。”霍克不卑不亢地回應，“我們老闆說了，上次和談期間，未來商會的商品得到了殿下以及諸位使節的良好評價，想必也能在帝國受到歡迎，所以特意派我們前來開拓市場，既為帝國百姓帶來優質商品，也能為殿下提供良好的服務。”

“不得不說，你們老闆確實有眼光。”塞莉婭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如果是你們商會的商品，比如那些新式布料、獨特的香料和美酒，想必會受到帝國貴族的追捧。”

“多謝殿下抬愛。”霍克微微頷首。

“不過，你特意求見本宮，應該不隻是來跟我說這些商業上的事情吧？”塞莉婭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直截了當地質問。

“殿下英明。”霍克早有準備，坦然說道，“草民剛剛抵達，得知勒茲維河洪水導致交通中斷，特來為殿下獻策，助殿下早日解決困境。”

“哦？你有什麼辦法？”塞莉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辦法並非草民所想，而是我們老闆陳硯大人的主意。”霍克如實說道，“想必殿下也想早日恢復南北交通，返回帝都；而我們商隊也急於前往帝都開展生意，此事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哦？勒茲維河與伊塔黎卡遠隔千裡，你要如何與你老闆聯絡，傳遞訊息、落實方案？”塞莉婭追問，這正是她最疑惑的地方——如此遙遠的距離，普通的通訊方式根本無法及時傳遞資訊。

“這是未來商會的商業秘密，還請殿下放小人一馬，不要追問。”霍克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讓。

“大膽！竟敢在殿下麵前裝神弄鬼！”站在塞莉婭身旁的一名年輕軍官突然厲聲嗬斥，他正是負責看守塞莉婭的軍官之一，此刻終於找到了發作的機會，立刻喝道，“來人！把這兩個敵國姦細給我抓起來！”

侍衛們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劍柄，就要動手。就在這時，塞莉婭突然開口，語氣冰冷：“本宮都還沒說話，你們急什麼？都給我退下！”

軍官臉色一變，他怎麼也沒想到塞莉婭會突然阻止。其實他壓根不想塞莉婭與伊塔黎卡接觸——之前霍克遞交名帖時，他並不知道未來商會隸屬於伊塔黎卡，一時大意允許了會麵；直到霍克提到“和談時受到稱讚”，他才反應過來這是陳硯的商會，心中暗叫不好。雷奧尼早已下令，禁止塞莉婭與任何外部勢力接觸，尤其是伊塔黎卡。此刻霍克不肯透露通訊方式，正好給了他“抓姦細”的藉口，本想借題發揮，徹底切斷塞莉婭與外界的聯絡，卻沒料到塞莉婭會直接阻攔，讓他瞬間進退兩難。

“你們什麼時候可以越俎代庖，擅自替本宮做主了？”塞莉婭的目光掃過那名軍官，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下官不敢！”

“那就退下，好好當你的護衛。”塞莉婭厲聲說道。她轉頭看向霍克，見他麵對剛才的變故依舊鎮定自若，隻是冷靜地觀察著自己，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個男人，遠比表麵看起來更有膽識。

“本宮就信你一回。”塞莉婭緩緩說道，“你回去告訴你的老闆，隻要能暫時恢復南北交通，讓物資和人員能夠通行即可。今後勒茲維河的交通問題，帝國會自行處理，不用你們插手。”

“草民明白。”霍克心中一喜，連忙說道，“但要落實老闆的方案，需要攜帶一些特殊裝備進入帝國境內，還請殿下賜予一份通關文牒，方便我們後續行動。”

“說的也是。”塞莉婭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那軍官，向霍克道，“你先回去等著，文牒備好以後，自會有人送到你的住處。”

“是，草民告退。”霍克再次躬身行禮，帶著夥計轉身離開了會客室。

等到霍克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塞莉婭立刻屏退了其他護衛，隻留下剛才那名軍官。她看著他，語氣平靜地問道：“對於剛才的事情，貴官怎麼看？”

軍官心中一緊，連忙說道：“殿下，敵國商人之言，不值得信任！”

“那恢復南北交通一事，貴官有更好的辦法嗎？”塞莉婭反問。

“這……”軍官瞬間語塞，說不出一句話來。

塞莉婭心中冷笑——她早就知道，這些軍官隻會服從命令、上陣殺敵，讓他們做決策、想方案，簡直比登天還難。正麵詢問肯定得不到答案，所以她話鋒一轉，換了個角度問道：“如果伊塔黎卡真的能暫時恢復交通，對我們來說，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塞莉婭的問話讓軍官瞬間僵在原地，他張了張嘴，卻始終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就在這時，塞莉婭話鋒一轉，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對了，之前派去帝都的飛龍傳信，有訊息了嗎？”

軍官連忙回過神，躬身答道：“回殿下，回信是有了，但據說帝都附近也遭遇了洪災，原本用於運輸物資的船隻損毀嚴重，現在根本無法調派船隻前來支援我們。”

“這樣啊……”塞莉婭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都怪我們太依賴勒茲維河上的大橋了，這些年船運越來越少，如今江河泛濫，不管是帝都還是這裏，處境其實都差不多。”

“是……”軍官心裏很清楚，塞莉婭的話沒有錯，正是因為對橋樑的過度依賴，才導致洪水沖毀橋樑後，整個南北交通徹底癱瘓。

塞莉婭突然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軍官：“你應該很清楚，如果不能儘快把南岸的糧食運到帝都，會發生什麼情況吧？”

軍官依舊沉默不語，雙手緊緊攥成拳頭——他怎麼會不知道糧食短缺的後果？隻是雷奧尼的命令如山，他不敢擅自違背。

可塞莉婭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尖刀，直接戳中了他的軟肋：“你的父母、妻兒，還有親戚，不都在帝都生活嗎？你忍心看著他們因為糧食短缺忍飢挨餓，甚至可能陷入危險嗎？”

“當然不！可是……”軍官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掙紮，“雷奧尼大人有令，不許我們與伊塔黎卡有任何往來，要是我同意了他們的方案，回去之後肯定會被治罪的！”

“你的任務，是把和談代表還有本宮安全帶回帝都，不是嗎？”塞莉婭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隻要本宮能平安返回帝都，你的使命就已經完成了。至於本宮作出的決定，那是本宮的事，與你無關，你說對嗎？”

軍官愣住了，他從未想過這個角度。塞莉婭看著他猶豫的神情，繼續說道：“本宮也不想欠伊塔黎卡太多，幸好他們隻是一個商會，不是領主，也不是王國——我們隻是和他們做一筆交易，讓南岸的糧食物資順利運抵北岸，我們也能趁機過河返回帝都，這對雙方都有利，又何樂而不為呢？”

軍官站在原地，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一邊是雷奧尼的命令，違背了可能會被治罪；一邊是家人的安危，還有完成使命的機會。他沉默了半晌，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抬起頭：“隻要殿下您能保證，到時候會和下官一起返回帝都，接下來的事情，下官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乾涉。”

“本宮向你保證。”塞莉婭鄭重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這個軍官雖然忠於雷奧尼，但終究還是顧念家人，沒有徹底被權力矇蔽雙眼。

得到承諾的軍官立刻轉身，對著門外高聲喊道：“來人！準備筆墨紙硯，殿下要書寫公文！”

很快，侍衛就將書寫用具送到了會客室。塞莉婭拿起筆，親自寫下通關文牒，詳細註明“允許未來商會商隊攜帶工程物資進入帝國境內，用於臨時恢復勒茲維河交通”，並在文末蓋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這枚印章在帝國境內具有極高的權威性，足以讓沿途關卡放行。

文牒寫好後，軍官立刻派專人送往商隊歇腳的旅館。霍克收到文牒後，第一時間與陳硯取得了聯絡，詳細彙報了與塞莉婭會麵的經過，以及文牒的內容。

遠在伊塔黎卡的陳硯聽完彙報後，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對著步話機說道：“霍克，你先在驛站穩住局麵，我打算親自去一趟帝國，和塞莉婭當麵談談。”

掛掉與霍克的通話，陳硯對阿耳戈說：“阿耳戈，我打算親自去一趟勒茲維河畔的驛站，和塞莉婭見一次麵。”

阿耳戈的機械音帶著明顯的反對：「反對！勒茲維河位於帝國腹地，不確定因素太多，您的安全無法得到保障，我不能同意這個計劃。」

“但這很有必要。”陳硯搖了搖頭，耐心解釋，“塞莉婭雖然同意合作，但我們對她的真實想法一無所知，隻有當麵溝通，才能摸清她的底細，也能判斷後續是否值得繼續合作。”

「就算塞莉婭對您沒有敵意，其他帝國人呢？」阿耳戈的語氣依舊嚴肅，「塞莉婭身邊也有忠於雷奧尼的人，如果他們認為除掉您就能削弱伊塔黎卡的防禦能力，很可能會冒險對您動手，到時候您該如何應對？」

“那就讓他們連動手的念頭都不敢有。”陳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您指什麼？」阿耳戈疑惑地問道。

“兩國之間確實有敵意，但那隻是軍事層麵的較量，和帝國的普通百姓沒有關係。”陳硯緩緩說道，“畢竟這次不是帝國遭到入侵，戰火也沒有燒到帝國境內，百姓們對兩國交戰隻有一個模糊的概念，不會主動對我們產生敵意。”

「誠如您所說，但我們麵對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帝國軍人。」阿耳戈立刻指出關鍵問題。

“你說的沒錯。”陳硯點了點頭，繼續分析，“但帝國軍是聽命於誰的？是皇帝、皇族，還有各級將領。現在的情況是，塞莉婭代表的是皇族，而看守她的軍官代表的是雷奧尼——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誰的權力更大？”

「這不能一概而論。」阿耳戈的機械音停頓了一下，「目前雷奧尼在帝國軍中有很高的威望，勢力龐大，那個軍官既然能負責押送和談代表回國，許可權肯定不小。而塞莉婭雖然是皇族，但在雷奧尼的壓製下，實際權力有限。」

“沒錯，但塞莉婭知道我們的實力——上次和談時，她見識過我們的新式武器和裝備，也知道我們有能力在短時間內改變戰局。”陳硯語氣篤定，“而且她是主張和談的一派，多半不會做出魯莽的舉動。所以隻要我們能壓製住那個忠於雷奧尼的軍官，就不會有其他敵對勢力找麻煩，我是這麼認為的。”

「壓製？您打算怎麼做？」阿耳戈追問，它很好奇陳硯會採取什麼策略。

“帶上獵頭兔小隊，乘坐2架中型直升機，直接飛到驛站上空，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們麵前。”陳硯說出了自己的計劃，“直升機的威懾力足以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而且現在勒茲維河交通阻斷，他們無法從鄰近的要塞調來增援，也就失去了人數上的優勢，隻能乖乖配合。”

「但中型直升機的航程有限，從伊塔黎卡飛到勒茲維河，距離太遠，燃料根本不夠。」阿耳戈立刻指出了技術難題。

“這個我已經考慮到了。”陳硯早有準備，“我們可以在邊境附近設定一個臨時補給點，提前運送燃料過去，返程的時候在補給點加註油料，這樣就能解決航程問題。”

「您為什麼一定要冒這個險？」阿耳戈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就算不親自去，也可以通過霍克與塞莉婭溝通，同樣能達成合作目的。」

“剛才說過了，我需要和塞莉婭當麵溝通，確認她的真實想法。”陳硯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這次嘗試，這相當於一次長途奔襲的預演，為以後可能的營救作戰積累經驗。你想想，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合法穿越帝國邊境嗎？這次的機會難得，必須抓住。”

「您把這次行動當成了營救作戰的預演？」阿耳戈終於明白了陳硯的深層意圖。

“不然呢？”陳硯笑了笑，“我們現在和帝國的關係微妙，想要再次獲得合法進入帝國腹地的機會，幾乎不可能。這次藉著合作的名義，摸索長途奔襲的方法，對我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阿耳戈妥協的聲音：「真是瘋狂的計劃，但這確實符合您的風格。既然您已經決定，我會全力支援，為您準備好一切，確保行動萬無一失。」

“好，那就麻煩你了。”陳硯滿意地點頭，“通知獵頭兔小隊，新兵訓練暫停；運輸部搭乘門橋車準備出發；另外，再準備一份詳細的勒茲維河周邊地圖，標註出帝國軍隊的佈防位置，我要做到心中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