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江湖 第3章

李樂和小石頭到藥王穀的時候，已經是離開臨安城的第五天了。

他們是坐馬車來的，一路走走停停。

藥王穀裡卻看不到藥材，也聞不到藥味，而是一望無際的花海和撲麵而來的花香。

如果不是看到在一簇紫丁香裡，突出來的一塊巨大石碑上麵刻著藥王穀三個大字，他們還以為來錯了地方。

這裏的鮮花卻與別處的不同，不但又多又密，而且都很高大，比人都高。

小石頭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花，更沒見過長得這麼高的花。

遍地鮮花的山穀入口處，有三條蜿蜒的小路。

李樂看著這三條小路，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眉頭微微皺起，清亮的眼睛裏透出一股深邃，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李樂才選了靠右邊的那條小路。

在踏上那條小路之前，他讓小石頭爬到了他的背上。

本來小石頭是不願意讓他背的，他固執的說自己一隻腳也能走路，還說他已經是個大男人了，怎麼還好意思讓別人揹著。

可是看到李樂的表情和神色，他知道，這個花香撲鼻的地方，一定不會像看上去這麼簡單。

李樂的背雖然並不是很強壯，但是小石頭爬在上麵，卻感覺到從末有過的溫暖與安心。

看著揹著自己的大哥哥在花間小路上時而左躍右跳，時而緩緩而行，小石頭心裏更是說不出的踏實。

這是條很長的小路，長得好像沒有盡頭一樣。

就在小石頭剛想問問揹他的大哥哥累不累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了一個女人。

一個美麗的女人。

小石頭覺得自己從來沒見過這麼美麗的女人。

這個女人在對著他笑，她春筍般的指尖上拈著一朵鮮花，臉上的笑容卻比花還要迷人。

那麼溫柔，又那麼甜蜜。

就在小石頭已經看呆了的時候，那個女人卻突然間不見了，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小石頭揉了揉眼睛，隻覺得剛纔是出現了幻覺。

揹他的大哥哥卻好像完全沒有看見一樣，還是認真的在小路上前行。

“大哥哥，你沒看到剛才那個女人嗎？”小石頭問道

“那麼美麗的女人，瞎子都能看見。”

“瞎子也能看見東西嗎？”

“瞎子能看見的，有時候比沒瞎的人還要多。”

“我們以前一起玩的朋友中，也有一個瞎子，可是他什麼都看不見。”

“可能他還小吧。”

“你認識剛才那個女人嗎？”

“我倒是想認識她，隻可惜他卻不想認識我。”

“你怎麼知道她不想認識你，你武功又好人又好看。”

“她想認識我的話，就不會走得那麼快了。”

“好像也有道理。”

“大哥哥，你也是第一次來藥王穀嗎？”小石頭頓了頓又說道，他覺得陪大哥哥說著話，大哥哥就不會那麼累了。

“這麼美麗的地方，我也想經常來，隻可惜這裏卻不是能隨便來的地方，所以我和你一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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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第一次來。”

“那你怎麼知道選這條路纔是對的？”

“可能是因為運氣吧，我的運氣向來都很好。”

李樂剛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小石頭就看到了一間小屋。

小屋倚山而建，四周都是美艷的鮮花和濃鬱的樹木。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清涼，真如世外桃源一般。

他們終於走完了這條小路。

小屋的門是開著的，當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就看見屋裏坐著一個滿臉病容的人。

這個人單薄的身上裹著一件又長又大的純白貂裘，兩塊病態的嫣紅在他清瘦而又蒼白的臉上若隱若現，嘴唇卻沒有一絲血色。

他初看的時候很年輕，年輕得像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少年。

再看的時候卻又覺得他年紀很大，就像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

這個人竟然讓人看不出他的實際年齡。

他在下棋，一個人下棋。

眉頭輕皺著，看起來好像正在苦苦思索著棋局，又好像是在強忍著某種痛苦，完全沒有發現已經有兩個人來了。

小石頭已經從李樂的背上下來了，他剛想抬腳走進小屋，卻被李樂輕輕的拉住。

他們就這樣靜靜在門外等著。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日頭已快要落下，幾片白雲飄蕩在山穀間，黃昏已近。

鳥兒好像已經倦了，山穀裡一片寧靜。

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這種靜謐。

咳嗽聲正是來自小屋裏那個文弱的病人。

他咳的很厲害，右手拿著一塊雪白的絲巾放在慘白的嘴唇前，瘦弱的腰身因為劇烈的咳嗽彎成了一張弓。

他好像一開始咳嗽就停不下來。

過了近半柱香的時間，就在小石頭正在擔心這個人會不會把肺都咳出來的時候，咳嗽聲終於停了下來。

“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吧。”

小屋裏的人說道。大概是因為咳的累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走進小屋後，李樂對著那個文弱的病人說道：“本不敢前來打擾前輩，但晚輩卻在無意中遇到了這個孩子，所以就跑了這一趟，還望前輩莫怪。”李樂的聲音充滿了尊重和敬仰。

文弱病人看了看小石頭，本來有些虛弱和黯淡的眼睛突然變得明亮了起來。

然後他又看向李樂，說道：“你到是有心了，想不到我方若塵這副破爛皮囊居然還有人惦記著。”

小石頭終於知道，這個看起來病得好像隨時都會死去的人，就是名動天下的方神醫，方若塵。

李樂和小石頭分別在茶幾兩側坐下來的時候，茶幾上的棋盤已經被收起，現在卻擺著酒和酒杯。

小石頭因為斷腿的原因，往下坐的時候顯得有點艱難，好在他是孩童的身子，總算勉強的坐直了。

方若塵沒有看小石頭的斷腿，而是看著李樂說道:“既然能走到我這來，治病的事也就不急了，先陪我喝幾杯酒吧，我這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

或許是因為他這一次說了太多的話，當他說完之後，又開始劇烈的咳嗽。

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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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次咳嗽的時間很短暫，他咳完之後，給李樂倒了滿滿的一杯酒。

他沒有給小石頭倒酒，當然不是因為他的斷腿，而是因為他還是個孩子。

“這是百花酒，是我用一百種不同鮮花的花蕊親手釀成的，絕對不會讓你失望。”方若塵說道。

“果然是好酒，能喝到方神醫親手釀的酒，晚輩當真是口福不淺”李樂一口喝完杯子裏麵酒，愉快的說道。

“哈哈哈……”方若塵笑了，精神好像突然好了很多，聲音裡也沒了剛才的疲憊。

“喝酒又怎麼能少得了下酒菜呢。”說完他突然拍了拍手。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走進了小屋。

白衣女子手裏托著一個食盤，食盤裏擺著半隻風雞，兩隻乳鴿和一大盤牛肉。

小石頭不禁怔了怔，這個走進來的女子正是他們剛才遇到過的。

“她叫蘇七七，是個可憐人。我在一次採藥的時候無意中救了她，那時候她隻才七歲，連名字都沒有，隻知道自己姓蘇，我就給她取了個這個名字。”方若塵看著蘇七七說道。

蘇七七卻沒有看他們，就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這兩個人，又好像這兩個人完全不存在。

她輕輕的放下食盤，再拿起酒壺把桌子上的酒杯倒滿後，就站在了方若塵的後麵。

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優雅的氣質，讓人如沐春風。

美酒美人美麗的地方，李樂已經不記得喝了多少酒了。

他隻知道自己很久沒有喝到這麼好的酒，也已經很久沒有喝這麼多的酒，他好像有些醉了。

方若塵也醉了，但是他卻沒有再咳嗽。

事實上，從他喝了第一杯酒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咳過，一聲都沒有。

雪白的嘴唇也有了一絲血色，眉目完全舒展開來，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再沒有半點病態。

“難得大家今天這麼開心，小女子就為大家跳一支舞，聊以助興吧。”

站在方若塵後麵的蘇七七突然說道。

然後她緩緩走到小屋一處寬闊的地方，纖足輕移，細如楊柳般的腰肢便輕盈的扭動起來。

雖然沒有樂器的襯托，但卻絲毫不影響她舞姿的節奏。

隻見她雙臂交錯，一雙玉手如穿梭在花叢中的蝴蝶，又如跳躍在山林間的精靈，每一個動作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李樂本來已經朦朧的眼睛突然變得明亮了，他又喝了一杯酒之後，竟然開始用手擊桌而歌：“公子王孫坐樹下，清歌妙舞落在前。光祿池台文錦繡，將軍樓閣畫神仙。一朝臥病無相識，三春行東在誰邊？……”

蘇七七好似受到歌聲的影響，腰肢輕舒中，嬌軀隨之旋轉，愈轉愈快。

一雙玉手好似化著了一條銀龍，圍繞著她上下翻飛，左右盤繞。

纖足輕點，帶動著白衣飄飄，就好似欲乘風而去的仙子。

“宛轉蛾眉能幾時？須臾鶴髮亂如絲。但著古來歌舞池，惟有黃昏……”

就在李樂正看得痛快，唱得盡興的時候，白衣女人手中卻突然多了一把短劍。短劍一出現，便閃電般的刺向了李樂的眉心。

原本翩翩起舞的仙子，一瞬間便化著了追魂奪命的惡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