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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空氣中瀰漫的顏料清香。心底那片曾被暴風雪徹底摧毀的凍土，早已在時光和愛的耐心滋養下，冰雪消融，沃野千裡，迎來了一個又一個平凡而堅實的春天。
花期如常。 再無風霜。
領獎台下的垃圾桶，散發著威士忌酸腐與胃液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冰冷的金屬邊緣硌著他汗濕的額頭，視野裡是顛倒旋轉的、金碧輝煌的地獄。嘔吐帶來的劇烈痙攣尚未平息，耳膜嗡嗡作響，卻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陳薇那淬毒般的低語，字字如冰錐，鑿穿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外殼。
“你的繆斯死了，林嶼！死透了！”
鎂光燈還在瘋狂閃爍，試圖捕捉“新晉歌王”更不堪的醜態。保安和助理的手像鐵鉗，不容置疑地將他從這片公開的刑場拖離，塞進隔絕世界的保姆車。車門關上的瞬間，外界的所有喧囂被驟然掐滅，隻剩下他粗重、破敗如風箱的喘息，在死寂的車廂裡徒勞地循環。
冷。 徹骨的冷。 即使車內暖氣開得十足，那股寒意依舊從骨髓最深處瀰漫出來，凍結血液，冰封心跳。他癱在昂貴卻冰冷的真皮座椅裡，手指無意識地、痙攣般地摳著座椅縫隙。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是他的手機。
螢幕亮起，蛛網般的裂痕下，是蘇婉在櫻花樹下笑得毫無陰霾的臉。陽光，花瓣，她眼裡的光那是一個早已被他自己親手焚燬、連灰燼都揚棄了的世界。
繆斯？ 不。 陳薇錯了。 蘇婉來不隻是繆斯。繆斯是遙不可及的靈感女神，是索取與賜予的冰冷關係。蘇婉是他呼吸的空氣，是他心跳的節拍，是他所有感知與世界連接的唯一通道。是他黑白世界裡唯一的色彩，寂靜宇宙裡唯一的回聲。是他之所以能寫出那些歌、之所以能成為“林嶼”的根基。
而他，親手掘斷了這根基。
不是疏忽，不是失誤。是他被驟然噴湧的名利和虛榮灼燒得忘乎所以，是他貪婪地吮吸著那帶著毒液的“成功”瓊漿，是他縱容甚至享受著那被追捧、被需要、彷彿無所不能的幻覺，是他默許了陳薇一步步蠶食他原則和時間的舉動，因為那同時帶來了更多令人眩暈的誘惑是他，在一次次的“身不由己”和“迫不得已”中，主動又被動地，將那個視他如生命的女孩，一點點推離，直至徹底推下深淵。
那場全網直播的尋人，不是深情的證明，而是最卑劣的二次謀殺。他用痛哭流涕的懺悔，將她最後一點安寧也拖入輿論的漩渦，用“癡情”的道德枷鎖，將她釘死在“無情”的十字架上。他甚至享受了那場毀滅性的表演，享受了那些湧向他的、廉價的同情和關注，彷彿那樣就能減輕他萬分之一罪孽。
“嘔”又是一陣乾嘔，喉嚨裡隻剩下苦澀的膽汁。
胃在灼燒，心口那個巨大的破洞卻在瘋狂地灌著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他蜷縮起來，像一隻被踩碎了外殼的軟體動物，暴露在空氣裡，每一寸肌膚都在承受著淩遲般的劇痛。
助理遞來水瓶，他機械地接過，冰冷的水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體內那場焚心蝕骨的大火。
回到那間空曠、冰冷、如同墓穴的頂層公寓，獎盃被他像扔垃圾一樣擲在角落，發出沉悶的響聲。房間裡的一切都散發著金錢堆砌的冰冷氣息，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他倒在沙發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奢華的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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