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城掐指一算 第 1 章

京城，朱雀大街，人群熙攘，兩側攤販叫賣聲絡繹不絕。

在一眾鬼哭狼嚎般的叫喊聲中，有一個攤位顯得格格不入。

攤主不喊不叫，不爭不搶，端坐其後，手中把玩一支筆，時不時看一眼路人。

不多時，她的攤位前就排起了長龍。

要說她的攤位有多特彆，其實就一張破桌子，兩條破板凳，桌上放著幾張紙，兩支筆，僅此而已。

但掛在一旁白布招子上寫的兩行大字，卻能唬人一愣。

“占星問卦推命裡算福災無一不精，觀氣察色識天機斷凶吉若有通神。

”看這口氣，宛如半仙。

這就是路過一隻狗，也會忍不住頓住步子，湊上前一嘗鹹淡。

“誒大娘，請問王……王仙女算命，是隔壁那個攤位嗎？”一個壯漢停在吳大孃的胭脂鋪前，朝旁邊拱拱嘴。

“對，隔壁隊伍最長那個就是。

”王大娘拿了抹布擦胭脂盒上的灰，“你快去排隊，王仙女每天限量隻給五十個人問卦，算完收攤。

”王盼盼聽到兩人對話，朝壯漢微微一笑，示意他去隊伍末尾。

又將一塊木牌立在壯漢身後，表示五十人到此為止，其他人明日再來。

壯漢擦了擦額頭汗珠，露出個“真幸運”的笑。

回到桌邊坐下，王盼盼偷偷給自己比了個耶，又是能準點下班的一天！約莫兩個時辰後，王盼盼才抽空砸了一口對麪茶館叫來的新茶，頭也不抬：“下一位，請問想算點什麼？”來人愣了一下，略微不滿地道：“你不是仙女麼，算不出我來找你算什麼？”王盼盼心肝一顫。

這人來找茬的？踢館的？她忙抬頭，麵上卻不動神色，仔細觀察來人一番。

是方纔那位壯漢。

這人麵部發青，眼下烏黑，一臉疲憊。

但衣衫還算整潔，雖是粗布麻衣，卻無補丁，家境應該還算過的去。

王盼盼初步判斷此人應是親友生了變故，頓時鬆了口氣，決定等會多收點銀兩給自己壓壓驚。

她清了清嗓子，故弄玄虛道：“正所謂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孰知其極？其無正也。

正複為奇，善複為妖。

人之迷，其日固久。

”壯漢果然聽得雲裡霧裡：“王仙女，請明示。

”這聲“仙女”讓王盼盼渾身舒坦。

她一邊繼續忽悠，一邊偷偷觀察壯漢微表情變化：“這位公子想必是遇到了難處。

但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阻攔，順其自然即可。

望公子日後多行善事，積累福報，必能逢凶化……”壯漢在聽她說前半句時，微皺眉頭；聽到後半句，直接攥緊了拳頭。

王盼盼驀地住了口。

大意了，忽悠錯方向了！她剛想找補，壯漢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四周忙碌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紛紛朝這邊張望。

王盼盼捏了捏眉心，冷靜，不能讓自己的口碑砸在這隻小哢拉咪身上！方纔壯漢那一掌拍下來時，王盼盼似乎聞到了一股小嬰兒的奶香，又隱約見他袖口有兩塊白色不明液體，應該是奶漬。

這壯漢麵容憔悴，疲憊不堪，像是熬夜已久，但精神尚可，還時不時忍不住翹嘴角……電光石火間，王盼盼思緒高速運轉，忽然靈光乍現！她往後靠了靠，抱住胳膊，慢悠悠地道：“公子莫急，聽我把話說完。

”壯漢見她胸有成竹，坦然若之，又悻悻坐了回去。

“公子的難處也正是喜事，雖然未來確有坎坷，但好在令堂在天有靈，庇佑你逢凶化吉，望公子日後能感懷在心，好生照顧妻子，多行善事。

”王盼盼觀察壯漢眉頭舒展，心中大喜，“好了，多的不能再說，天機不可多露。

最後再送你一句，好生教育幼子，日後必成大器。

”壯漢羞赧一笑：“王仙女真是神了，果真算出我是為那不滿一月的幼子而來。

”王盼盼將提起的心落回肚裡，還好冇給她導師丟臉。

這位壯漢身上帶有奶漬奶味，卻雙手潔淨指甲平整，不難猜出家中必有剛出生不久的嬰孩；而他麵容憔悴，疲憊暴躁，想必家中無老母親幫襯，熬夜照顧小孩的責任全權落在了他肩上；而能耐著性子等兩個時辰為孩子占卜吉凶，定是男孩，且是長子。

“不多收你的，一兩銀子。

”王盼盼等著收攤。

壯漢又愣了，這位自稱王仙女的姑娘攏共隻說了三句有用的話，就敢收一兩銀子！王盼盼心裡笑了笑，我們心理谘詢師都是按小時收費。

“王仙女且慢。

”壯漢從荷包掏出銀子擺在桌上，趕緊說，“我這次來是想請您幫我家孩兒取個名兒。

”“好說，名字算送你的，不收費。

”王盼盼問了孩子生辰八字，裝神弄鬼的拿筆在紙上推演一番，“就取‘濱新’二字，勝日尋芳泗水濱，無邊光景一時新。

”壯漢聽罷，心滿意足地走了。

王盼盼收了紙筆，將桌凳寄存在吳大娘胭脂鋪裡，又取了十文錢：“多謝大娘關照，這是我的一點兒小心意，請您喝杯茶。

”吳大娘立馬樂開花：“哎呀，王仙女太客氣了，東西放我這裡你就放心吧。

”這間鋪麵不大，生意也不是很好，王盼盼時不時給吳大娘點小恩小惠，和她關係處的還不錯。

莫名其妙穿越到這裡，已經一月有餘，王盼盼從一開始的恐懼、焦慮、不適應到現在已經憑藉她的真誠和禮貌，智慧與容顏，左右逢源、威逼利誘地在這條街站穩了腳跟。

記得她剛到這的時候，身上連一個銅板都冇有，饑寒交迫地在城邊的茅草棚湊合了一晚，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苦不堪言。

雖然她很能適應現在的生活，並且賺錢賺得不亦樂乎，但她還是很想念那個屬於她的地方。

所以，除了賺錢，王盼盼每天都在想儘辦法穿回去。

隻是她怎麼也冇想明白，那天她像往常一樣在家做導師留的課題，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接著，她的天就塌了。

思緒飄到了九霄雲外，外邊忽然一陣嘈雜把她拽了回來。

王盼盼探頭出去一看，見幾個官府模樣的小兵佩著刀，正挨家挨戶搜刮民脂民膏。

“怎麼又來了！”光這一個月，王盼盼就見到他們三次。

天子腳下都敢如此猖狂，這是個什麼恐怖吃人的朝代？！“快進來。

”吳大娘一把將王盼盼拽進屋裡，“王仙女可彆亂說話，這些人都是得了朝中大佬授意，惹不起。

”王盼盼瞪著眼睛：“誰？”“那就不知道了。

”吳大娘壓低聲音，比了個大拇指，“據說老皇帝快不行了，幾個皇子爭這個爭得厲害。

”“這話我就當冇聽過，你以後可千萬不能在外邊講。

”王盼盼縮了縮脖子，心想這大娘真是彪悍，掉腦袋的話都敢隨口亂說。

“放心吧，這些我也隻跟你說。

”吳大娘道：“你從後門出去，我拿點兒銀兩將他們打發了。

”王盼盼見吳大娘把一錠銀子塞在一個小兵手裡，幾人咧嘴笑了笑，果然冇再進來。

她便準備從後門出去。

誰知吳大娘走進來時，身後還跟著個臟兮兮的……少年

王盼盼又忍不住頓住步子，多看了幾眼。

這少年穿著一身洗的泛白的粗布衣衫，渾身都是補丁，眼神怯怯的，步子卻邁得很是從容。

其實準確來說，這少年並不臟兮兮，隻是這身破舊的衣衫老讓王盼盼把他往乞丐身上聯想。

但仔細一看，這少年不僅樣貌生的極為好看，而且寬肩窄腰大長腿，挽到肘部的衣袖下露出一截堅實有力的胳膊……王盼盼的心蕩了一下，立馬覺得自己春天來了。

許是被王盼盼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久了，少年堅定的步伐亂了，同手同腳走了幾步，連耳根也紅了，眼神更加怯生生的。

吳大娘伸手在王盼盼眼前掃了掃：“還冇走呢，看什麼？”王盼盼收回視線，悄聲問：“他是誰？”“我們這一片大名鼎鼎的破爛王。

”吳大娘朝後院指了指，“這個月攢的破爛全在那堆著了，你自己去拿。

”少年道了謝，往後院去。

吳大娘這才道：“是個可憐的孩子，父母死的早，他每日都在這幾條街收破爛餬口。

”“每天？”王盼盼回憶了一下，她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搶眼的人，“我怎麼冇見過？”“哎喲，這幾條街哪有那麼多破爛可收。

冇的收，他自然往彆出去了，這次剛好離開了一個月，估計今日纔回來吧。

”王盼盼總覺得這少年有些古怪，不僅模樣俊俏，氣質又佳，怎麼看怎麼不像是個撿垃圾的。

不過想來古代民風淳樸，不存在富婆包養一說，這少年從小失了父母庇護，生活窘迫，過得落魄些也是情有可原。

王盼盼辭了吳大娘，便往城郊去。

她在那邊租了間小院，麵積不大，但很是清靜。

又在院後開了塊地出來，收攤後，就一頭紮在屋後種種菜，弄弄花，挺有歸園田居的意味。

翌日，照例出攤，照例隻算前五十人。

要收攤時，那位破爛少年又來了。

王盼盼看著他進了吳大孃的胭脂鋪，又空手而歸。

想必是攢了一個月的破爛昨日都收完了。

但這少年表情並無太大變化，既不失落，也似乎並不為毫無收穫而擔憂。

“喂。

”王盼盼叫了一聲。

少年目不斜視，冇理她。

“喂！破爛王！”王盼盼又叫了一聲。

少年偏過頭，指了指自己。

“對，就是叫你。

過來，我幫你算一卦。

”“我……冇錢。

”少年低下了頭，又露出怯生生的表情。

王盼盼總覺得他的表演痕跡太重了，她想試探試探。

“不收你錢。

”王盼盼拍了拍桌子，“過來坐。

”少年走了過來，在對麵長條凳子坐下，盯著王盼盼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王……仙女。

”王盼盼噗嗤一笑：“你怎麼知道我叫這個名？”“聽彆人……都是這麼叫的。

”“把手放桌上，攤開掌心，我先給你看看手相。

”少年依言把雙手放在桌上，攤開掌心，任由王盼盼看。

“今年十幾了？叫什麼名？”王盼盼用筆桿在他掌心撥弄了幾下，在心裡歎了口氣，這要是放在現代，她直接上手了。

“十九，阿狗。

”也許是筆桿在掌心戳了幾下，有點兒癢，少年微微蜷縮了一下手指。

但這個不輕易的動作和他手腕突然跳起的青筋，儘收王盼盼眼底。

他在緊張，或者說，他故意用細微的肢體動作想掩蓋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