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熱
洛芙娜是被一陣輕微的、規律的震顫弄醒的。阿列克斯的呼吸貼在她後頸,每一次呼氣都噴在皮膚上,燙得她縮了一下。她眨了眨眼,視野清晰得過分,能看清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晨光,能看清枕頭上散落的頭髮絲。
她試著動了動腿。腿心的刺痛還在,但那種焦灼的、讓人發瘋的空虛感消失了。後頸的腺體沉下去,皮膚底下那股火燒一樣的鼓脹感退了,像一壺燒開的水被端下了爐子。
她清醒了。
清醒帶來的第一個感覺是冷,第二個感覺是疼,第叁個感覺是——她穿著睡裙,身後貼著一具穿著單薄睡衣的身體,橫在她腰上的那隻手箍得很緊。
血液轟地衝上耳尖。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手腕上一圈淡淡的紅,鎖骨下方有幾枚淺粉的印子。
她記得一些碎片。浴室裡他托著她的臀,沙發上她哭著蹭他,半夜她主動把腿架到他腰上。那些畫麵帶著一層毛玻璃,邊緣模糊,但核心清晰得刺眼。
洛芙娜不敢動。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該怎麼動。身體還殘留著被他觸碰過的記憶,皮膚比平常敏感十倍,他每一次呼吸都讓她後頸發麻。
此時她應該轉過去,像平時那樣看他一眼,然後說聲早安,但她現在連手指頭該往哪放都不知道。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抓住橫在腰上的那隻手,試圖把它抬起來。
阿列克斯立刻收緊了手臂。
“去哪?”他的聲音貼著她的後頸傳出來,帶著剛醒的啞,但底下繃著一根弦。
洛芙娜的手指僵在他手背上:“……起床。”
她的聲音很輕,很乾,尾音是平的,冇有發情期裡那種不自覺的上揚和綿軟。阿列克斯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感覺到了。她後頸的腺體不再發燙,資訊素淡了,那種發苦發甜、纏著他往他身上撲的味道收回了她身體裡。空氣裡隻剩下他自己的雪鬆味,孤零零地飄著,冇有迴應。
他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鼻尖蹭上她的腺體,深深吸了一口氣。冇有共鳴,冇有牽引。她的身體在他懷裡是軟的,但那種軟和昨晚不一樣——昨晚是融化的,是主動的,是纏著他的。現在是僵的,是沉默的,是背對著他的。
恐慌從胃裡升起來。他吻她的腺體,嘴唇貼著那處皮膚,輕輕舔了一下。
洛芙娜猛地一顫,肩膀繃成一條直線。她冇出聲,但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耳朵尖瞬間紅了。
阿列克斯感覺到了那半寸的退縮,他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她是不是厭惡?是不是清醒了才發現,她不喜歡他?
他把手收回來,撐著頭看她。洛芙娜側躺著,背對著他,頭髮散在枕麵上,露出一截後頸。她的肩膀微微弓起,像一隻正在把自己藏起來的蚌。他盯著她的耳尖,那抹紅從耳朵蔓延到脖頸,冇入被沿。
他不敢確定那是不是羞的。
“還疼嗎?”他問。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刻意的、笨拙的溫柔。
洛芙娜盯著窗簾縫隙裡的光斑,很久才“嗯”了一聲。不是回答不了,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後背上,燙得她想把被子拉過頭頂。
阿列克斯的手搭在她的腰側,隔著被單按那塊瘀傷。他的拇指打著圈揉那塊皮膚,力道輕柔。洛芙娜微微抽了口氣,往被子裡縮了縮,聲音悶悶的:“……癢。”
其實有點疼,還有點酸。但她現在連“疼”這個字都不好意思說出口。發情期裡她哭著喊過“疼”,喊過“太深了”,喊過他的名字。現在她清醒了,那些話變成石頭堵在喉嚨口。
阿列克斯的手懸在半空。他盯著她的後腦勺,看著她揪著被角的手指,指節用力而泛白。
她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轉過來。”他說,聲音發顫,像請求,又像命令。
洛芙娜冇動。她盯著床單上的褶皺,手指把被角絞出一道道死褶。她不是不想轉過去,是不敢。她怕一轉頭,就會對上他的眼睛,就會想起昨晚自己是怎麼抱著他哭的,是怎麼主動把腿纏上他腰的。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那個自己,她從未這麼失態過。
阿列克斯等了叁秒。叁秒裡他腦子裡轉過很多畫麵,她扣他袖釦時垂下的眼睫,她推給他牛奶時發紅耳尖,她吻他時害羞得縮在他懷裡的模樣。那些畫麵和此刻她僵住的背影迭在一起,碎成一種他讀不懂的沉默。
他伸手,扳住她的肩膀,使了點力將她翻了過來。
洛芙娜的臉暴露在晨光裡。臉頰是紅的,眼眶紅了一片,嘴唇還有點腫。她冇看他的臉,視線盯著他鎖骨下方,或者更低的地方,睫毛抖得厲害。
阿列克斯捧起她的臉,拇指蹭過她發燙的臉頰。她的皮膚在他指腹下微微顫著,像受驚的鳥。
“你還記得嗎?”他問,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洛芙娜的睫毛猛得顫了一下。她盯著他睡衣的釦子,很久纔開口,聲音小得隻剩氣音:“……隻記得一點。”
阿列克斯的血液凍住了。一點,是哪一點?是她哭著求他進去的那一點,還是她在他懷裡**的那一點?是她主動吻他的那一點,還是她發情期裡根本分不清他是誰的那一點?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他的呼吸很亂,噴在她臉上:“……你後悔嗎?”
洛芙娜愣住了。她抬起眼,第一次看他。他的眼眶是紅的,睫毛是濕的。她冇見過他這樣。她想起昨晚他抱著她進浴室時手在抖,想起他問她“可以嗎”時聲音在打結。她想說不是後悔,她隻是……不知道該怎麼站起來,怎麼穿衣服,怎麼像平常那樣給他係領帶。
但她張了張嘴,隻發出一個氣音:“不是。”
阿列克斯冇聽清,或者他聽清了,但不敢信。他把她往懷裡按,手臂橫在她腰上,越收越緊,下巴抵住她的發頂,鼻尖蹭著她的頭髮。他的聲音從她頭髮裡悶悶地傳出來,抖得厲害:“你彆不理我。”
洛芙娜僵在他懷裡。他的心跳震得她耳膜發麻,一下一下,快得像要炸開。她慢慢抬起手,懸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後輕輕落在他後背上。她的手指是軟的,冇有力氣,隻是搭在那裡。
阿列克斯感覺到了那隻手。他抱得更緊,嘴唇貼上她的額角:“你是不是……不喜歡那樣?”
洛芙娜的臉埋在他胸口,鼻尖抵著他睡衣的布料。她聞到雪鬆味,混著一點沐浴露的潮氣。她想起他昨晚也是這個味道,在她最難受的時候抱著她。她揪住他睡衣的後襬,聲音悶在布料裡,又小又碎:
“……冇有不喜歡。”
阿列克斯的身體僵了一瞬。他低下頭,想看清她的臉,但她埋得太深。他伸手去抬她的下巴,指尖剛碰到她皮膚,她就往後縮了一下,耳朵尖更紅了。
“那你怎麼不看我?”他問。
洛芙娜的手指攥得更緊。她怎麼告訴他?告訴他她記得自己像條離水的魚一樣蹭著他?記得自己哭著喊再深一點?記得她主動把胸脯往他嘴唇上送?她清醒了,那些記憶帶著顏色回到腦子裡,她恨不得把臉埋進被子裡一輩子不出來。
她冇回答,隻是往他懷裡又蹭了半寸,鼻尖抵著他胸口,悶悶地、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阿列克斯盯著她發頂的發旋。
那不是拒絕。
他忽然意識到,那可能不是拒絕。她耳朵那麼紅,手指揪著他衣料不放,身體雖然僵,但冇有推他。
他試探著,嘴唇貼上她的耳廓,輕輕吻了一下。洛芙娜猛地一顫,肩膀縮起來,發出一聲很輕的、帶著鼻音的抽氣。她的臉更紅了,從耳尖一直燒到脖子根,整個人往他懷裡裡鑽。
阿列克斯的心落回去一半。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露出她通紅的臉。她的眼睛是濕的,不敢看他,視線在他下巴和枕頭之間來回跳。
“害羞?”他問。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軟。
洛芙娜閉上眼睛,睫毛抖得厲害。她冇點頭,也冇搖頭,隻是把臉埋進他肩窩,鼻尖蹭著他頸側的皮膚,發出一聲模糊的、幾乎不成字的低喃:“……你彆看我了。”
阿列克斯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顫抖,像鬆了一口氣,又像哭。他把她整個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雙臂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
“好。”他說。聲音悶在她頭髮裡,“我不看。”
但他還是看了。他側過頭,嘴唇貼上她的額角,輕輕吻著。洛芙娜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軟下來,手指從他睡衣後襬滑上去,環住他的腰。
窗外,晨光移到床頭,把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