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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產品(ABO) 度日

作者:艾維德洛芙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2 13:14:16

·度日

艾維德離開的那個晚上,洛芙娜的戒斷反應來得又急又凶。

起初是後頸的腺體發緊,像被一根細線勒住,越收越緊。然後是胸悶,不是情緒的悶,是實實在在的壓迫感,肋骨之間的空隙被抽成了真空。她的資訊素在房間裡亂撞,發苦,發澀,找不到可以依附的錨點。她蜷縮在床角,指甲深深掐進小腿的皮膚,用那點銳痛來對抗體內更大的鈍痛。

她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艾維德單膝跪在草地上的背影,看見他拉開車門時發紅的眼眶。他的資訊素殘留在她外套的肩頭,苦杏仁混著雪鬆,她把它掛在衣櫥最深處,不敢聞,也不敢洗。

淩晨三點,她爬起來,赤腳走到浴室,用冷水拍臉。鏡子裡的人蒼白,浮腫,眼底下掛著青影。她看著鏡子,忽然想起艾維德把她摟在懷裡時說的話——

“你要好好的。你必須好好的。”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嘴唇動了動,無聲地重複了一遍。

好好的。

她不知道這三個字具體意味著什麼。對她來說,好好生活不是選擇,是命令。是哥哥臨走前留給她的唯一指令。她向來順從,順從睏意,順從命運,順從一切不讓她為難的事。那麼她也該順從這句話。

第二天早晨,她打開了房門。

她去找了園丁。

園丁是個beta,五十多歲,沉默寡言,正在花園裡修剪那二十八棵黃楊。洛芙娜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我想學種花。”

園丁看了她一眼,冇有問為什麼,隻是遞給她一把小鏟子和一包花種。“夫人,這種耐寒,現在播下去,來年春天能開。”

她接過,蹲在花圃邊緣,按照他教的深度和間距,一粒一粒把種子埋進土裡。泥土很涼,很濕,沾在她的指腹上,有一種粗糲的真實感。她專注於這個動作——挖小坑,放種子,覆土,壓實——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陽移到頭頂,直到她的膝蓋發麻,直到後頸的腺體因為長時間低頭而脹痛。

但那脹痛和夜裡那種空洞的絞痛不一樣。這是身體的累,是可以承受的。

她每天下午都去。園丁教她鬆土、澆水、辨認雜草。她不問問題,隻是照做。她的手指被泥土浸得發乾,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褐痕。她看著那些痕跡,覺得安心——它們證明她今天做了某件事,而不是隻在房間裡等待腳步聲。

上午的時間,她交給了廚房。

廚娘是個胖乎乎的beta女人,喜歡說話,但看出洛芙娜不愛接話後,就改成了自顧自的唸叨。她教洛芙娜切洋蔥、揉麪團、調醬汁。“夫人,手腕要這樣轉,對,慢一些,不要急。”

洛芙娜照著做。她切洋蔥時流了很多眼淚,但那是洋蔥的錯,不是她的。她把麪糰揉到表麵光滑,把醬汁調到濃稠適中,把湯燉到湯色奶白。她做這些時什麼都不想,隻是盯著鍋裡的氣泡,看它們從底部升起,破裂,再升起。

她把燉好的湯盛進碗裡,自己喝一半,剩下的留給廚娘和園丁。廚娘誇她有天分,她搖搖頭。她冇有天分的。她隻是在執行“好好生活”的指令,像一台被輸入了新程式的機器,把每一天切割成種花、做菜、喝湯、睡覺,不讓任何一分鐘空下來。

空下來,就會疼。

阿列克斯是在一週後注意到變化的。

管家在簡報裡說:“夫人近日每日外出活動,上午在廚房,下午在花園。飲食恢複正常,未再反鎖房門。醫療團隊評估,資訊素水平趨於平穩。”

阿列克斯聽完,點了一下頭。

那天晚上,他經過三樓樓梯口時,腳步罕見地停了一秒。

洛芙娜的房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和以往那些黑暗的夜晚不一樣。他站在陰影裡,聽見裡麵傳來細微的動靜——翻書頁,或者整理衣物的窸窣。不是哭聲,不是死寂。

他以為這是好轉。

在他的邏輯裡,她找到了事情做,充實了時間,不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泣,這意味著她已經適應了執政官夫人的生活。他不需要再為如何安撫她而困擾,不需要麵對她懸在床沿的手指,不需要在淩晨三點對著通訊器裡空白的資訊框發呆。

他重新邁開腳步,上了四樓。

他冇有推門進去看她。他不需要確認。簡報已經告訴他:問題解決了。

但洛芙娜冇有好轉。

她隻是把自己攤平在時間裡,讓每一分鐘都有重量,這樣她就不會飄起來碎掉。

種花的時候,她盯著泥土,腦子裡是艾維德拉開車門的手。做菜的時候,她盯著鍋裡的氣泡,腦子裡是阿列克斯經過三樓時不停留的腳步。喝湯的時候,她盯著碗底,腦子裡是婚禮那天艾維德汗濕的掌心。

她把自己填得很滿。滿到冇有縫隙,滿到不會在某個瞬間突然意識到——

她仍然是一個冇有人真正想要留下的oga。

花園裡的花種播下去,要到來年春天才發芽。她不知道到那時她還在不在這棟宅邸裡。她做的湯越來越熟練,但阿列克斯從未在晚餐桌上出現過。她燉好,自己喝,倒掉剩下的,第二天再燉新的。

有一天傍晚,她在花園裡站了很久。園丁已經走了,黃楊在暮色裡變成一排整齊的剪影。她蹲下身,把臉貼近白天剛澆過水的花圃,嗅到泥土腥甜的氣息。

那氣息裡冇有alpha的味道。冇有艾維德的苦杏仁,冇有阿列克斯的雪鬆。隻有泥土,隻有她自己。

她閉上眼睛,把額頭抵在膝蓋上。後頸的腺體還在隱隱發跳,但比夜裡那種劇烈的絞痛輕多了。她對自己說:好好的。必須好好的。

這不是希望。這是自我麻痹。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回宅邸。三樓東翼的燈亮了,她會在那盞燈下翻幾頁書,然後睡覺,然後明天重複今天。

而四樓的腳步聲,今晚十一點,仍然會經過三樓,不停留,不減速。

她不再把手伸到床沿了。

她隻是把自己迭得更小,埋進被子裡,像一粒被種進土裡的種子——但冇有人來澆水,也冇有人來確認她是否還活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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