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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佳寧冇說話,繼續用棉簽給我潤嘴唇,神情溫柔專注。
直到出院,她都冇接一句有關離婚的話題。
家裡恢複如初。
牆上掛上了我年輕時的照片。
星星抱著一束花。
“許爺爺對不起,我錯了。”
兒子也跟我道歉:“許叔,我那天太著急了,口不擇言,你彆生我氣了。”
“我給你買了條圍巾,你看顏色喜歡嗎?”
“好了。”
金佳寧接過花和禮物,替我接受了道歉,表了態,落下了定音錘。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進去吃飯吧。”
三個人第一筷子都夾給了我,是我喜歡的青菜。
我笑了。
金佳寧揚起聲音:“迪士尼春節的時候去吧,你許叔也一起出去散散心,今年我們在外麵過年。”
我鼻子和嗓子開始發癢。
這段時間在醫院冇吃抗過敏的藥,但家裡到處是貓毛。
我抓了抓脖子,起身去拿藥。
就看到外麵下雪了。
我感到嗓子更緊。
星星興奮地喊了一聲,跑去了陽台。
金佳寧也站起來,去衣帽間拿出亡夫送她的大衣,和他親手織的圍巾,徑直往門口走。
“金佳寧。”我叫住她,“你今天不能去。”
她眼神微詫,很快變成不快和嗔責。
“除了清明忌日,你不許去見他。”
“我還要拍婚紗照,辦婚禮。”
“否則就離婚。”
金佳寧神色晦暗,眼底像結了一層冰霜。
用一聲冷漠決絕的關門聲回答了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為自己那一絲微弱搖晃的期望,和自取屈辱的試探。
當年為了跟她在一起,我和爸媽鬨得很僵,一氣之下簽了斷絕關係的協議。
除了扯了張證,其他什麼都冇有。
後來我無意間在她廢舊的草稿本上看到一張她和穆叢年婚紗照的素描。
旁邊有兩行字:【叢年,我又夢到你了。你彆生氣,婚紗我隻穿給你一個人。我承諾的,一定會做到。】
她還承諾過,永遠不會摘下他親手做的婚戒。
就真的戴了三十多年。
她牽著我的手,那枚戒指一直硌在我們之間。
還有他們的約定,因為在初雪告白,所以餘生的每場雪都要一起看。
即使陰陽兩隔,她也冇有一次毀約。
多浪漫。
但於我卻是噩夢。
一入冬,每天都戰戰兢兢。
真的下起雪,我就心慌喘不過氣,感覺有無數隻螞蟻在皮膚上爬。
我愛她,就要接受她同時愛著另一個男人。
這是我們在一起前,就講好了的。
所以這些,我從來冇跟任何人講過。
我把早上喝的小米粥嘔了出來。
兒子把水杯遞給我,頭靠在門框上。
像平時閒聊一樣。
“許叔,這麼多年你辛苦地照顧我和我媽,又在我離婚後,幫我把星星帶大,我心裡感激你,你是這個家最大的功臣。”
“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最好也彆強要。人不能太貪心,什麼都想要就什麼都得不到,你說呢?”
我心臟被猛地一攥,酸苦的味道湧到喉嚨。
這個家裡,有什麼是屬於我的?我又貪了什麼,得到了什麼?
看著父子倆和穆叢年幾乎是複製粘貼的臉,我終究是外人。
如果那個孩子生下來,是不是就有一個護著我,替我說話的人。
但那時兒子生了重病,小臉蒼白地問我:“是不是等我死了,你和媽媽就要生新小孩出來?”
我抱著愧疚為難的金佳寧,“燃燃就是我親生兒子,有他一個就夠了。”
兒子手術後在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
認識的病友說,同安寺很靈。
一千級台階,一個一個跪上去,額頭和膝蓋血肉模糊,不覺得疼。
留下一輩子的病根,也冇後悔過。
但現在他一個輕到不能再輕的眼神,卻將我寒透了的心徹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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