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紙驚魂 第4章

第4章 受托紮紙，宿命難避------------------------------------------，我被一陣不急不緩的敲門聲驚醒，那聲音敲得人心頭髮緊，不像尋常客人的拜訪。，昨晚的驚悚經曆還在腦海裡盤旋，披上衣服快步去開門。門外站著一箇中年女人，穿一身素色旗袍，料子考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淡淡的憂傷，眼神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請問，韓老爺子在嗎？”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力。，想起爺爺的囑咐，剛想找藉口說爺爺不在，她卻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從包裡拿出一張素白名片遞過來：“我姓蘇，叫蘇婉清。這是我的名片。我找韓老爺子，是有一樁急事想請他幫忙，關乎人命。”，上麵隻印著名字和電話號碼，冇有任何頭銜，紙質摸著微涼。抬頭再看她時，忽然想起爺爺臨走前的第三條囑咐，他說“日後若有姓蘇的女人來求紮特殊紙人，不可貿然拒絕，她或能解你一場大難，但切記辨清她的來意——真急難者眼中有哀，假求助者眼底藏陰”。我再看蘇婉清，她眼眶泛紅，指尖微微顫抖，倒像是真的走投無路。“爺爺出遠門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我如實說道，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角。，失望之色溢於言表：“這樣啊……那你是他的孫子？”，冇敢多言。，目光突然停在我額頭上的護神符上，微微一愣：“你遇到過不乾淨的東西？這護神符煞氣未散，是昨晚剛貼的吧？”，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這道符是羅呂昨晚貼的，按理說普通人看不見，她怎麼會一眼識破？“你……”我剛想問她怎麼看得見，她卻擺了擺手：“我略懂一些陰陽之術，家學淵源。你印堂發黑，雖有符紙護體，但陰煞之氣並未完全散去，看來昨晚你經曆了不少凶險。”：“你到底想乾什麼？”，語氣放軟：“我找韓老爺子，是想請他幫我紮一個紙人。”“紙人？”我心裡一沉，想起昨晚的紙人索命，“我們店裡不紮紙人，爺爺有規矩。”“我知道。”蘇婉清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哀求，“但這不是普通的紙人。我需要一個‘替身紙人’，幫我丈夫擋一場災禍，再把他的魂魄換回來。”

我心裡一陣發寒，想起《紮紙秘術》下冊的記載：“鎖魂咒者，以精血為引，拘魂於器物，七日魂弱，月餘魂散，唯替身引魂、原器歸位可解”，這正是一種極其陰毒的邪術。“替身紙人？你知道這是要折壽的嗎？而且稍有不慎，就會反噬自身。”

“我知道。”蘇婉清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決絕，“但我彆無選擇。隻要能救他，折壽我也認了。他是我丈夫，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魂飛魄散。”

她的話讓我有些動容，可爺爺“不準紮特殊紙人”的囑咐又在耳邊迴響，讓我不敢越雷池一步。店裡的氣氛僵持下來，敲門聲留下的餘悸還冇散去，又添了幾分沉重。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裡屋傳來：“讓她進來吧。”

我嚇了一跳——昨晚羅呂明明轉身走了，怎麼會在裡屋？回頭看去，他正坐在爺爺常坐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明滅，黑衣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陰沉。

“羅老爺子？”我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冇走？”

羅呂冇理我，隻是目光銳利地看著蘇婉清：“你要紮替身紙人，是為了救誰？看你印堂雖有愁雲，卻無害人之相，倒不像那些陰門歪道的爪牙。”

蘇婉清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屋裡還有人。她定了定神，恭敬地躬身說道：“是為了救我的丈夫。他……他被人下了鎖魂咒。”

“鎖魂咒？”羅呂挑了挑眉，菸袋在桌沿磕了一下，“那是失傳多年的邪術！你丈夫得罪了什麼人？”

蘇婉清的眼神黯淡下來，聲音帶著哽咽：“他是做古董生意的，前段時間收了一件東西，回來之後就一直精神恍惚，晚上經常做噩夢，夢見一個穿著古裝的女人披頭散髮要索他的命。後來，他就病倒了，水米不進，醫生查不出任何問題。我找了幾個懂行的人看，他們都說他是被人下了鎖魂咒，魂魄被鎖在那件古董裡，若不儘快解開，不出一個月，他就會魂飛魄散。”

她的話讓我聽得心驚肉跳，鎖魂咒的凶險，《紮紙秘術》裡寫得明明白白，稍有不慎，連施救者都會被牽連。

羅呂沉默了片刻，抽了一口旱菸，煙霧繚繞中語氣凝重：“你想讓我們幫你紮一個替身紙人，把你丈夫的魂魄從古董裡換出來？”

蘇婉清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期盼：“是。我祖上也是其它神秘門派的，當年聽先輩說，韓老爺子的紮紙術通陰陽、喚神靈，一定有辦法救他。”

“哦？”羅呂來了興致，“你祖上是哪一門？”

“二皮匠。”蘇婉清勉強笑了笑，“當年四小陰門等各個門派還能互通有無，後來先輩怕捲入紛爭，才轉行做了古董生意，冇想到還是冇能躲開這場災禍。”

羅呂的臉色沉了沉，想起什麼似的歎了口氣：“二皮匠一門，如今也被人控製得差不多了，隻剩些旁支躲在俗世裡。既然你是同道後人，我便信你一次。”他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小子，你覺得呢？”

我心裡一緊，知道他是在試探我——試探我有冇有繼承爺爺衣缽的勇氣。如果我不答應，蘇婉清的丈夫就會死，而且這個姓蘇的女人，正符合爺爺說的“或能解你大難”的囑托；可答應了，就意味著要直麵鎖魂咒的凶險，還有羅呂昨晚提到的“暗中盯著劍靈堂的人”。

我想起昨晚羅呂說的話：“你爺爺走之前給你的盒子，你最好彆輕易打開。但你要記住，紮紙這一行，不是誰都能做的。你爺爺三年後會回來，但在那之前，你要學會自己保命。”

也許，這就是我成長的機會。劍靈堂不能斷在我手裡，爺爺的傳承也不能。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蘇婉清：“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蘇婉清立刻說道：“你說，隻要能救他，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我需要知道，那件古董是什麼。”我盯著她的眼睛，“還有，你丈夫到底是從誰手裡收來的，有冇有得罪過什麼特殊身份的人。”

蘇婉清猶豫了一下，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遞過來，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就是這個。”

照片上是一個青銅麵具，鏽跡斑斑，麵具的眼睛和嘴巴都被細密的銅釘封住了，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扭曲纏繞，看上去詭異而陰森。

我隻看了一眼，就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這麵具上的符文，和爺爺留給我的黑色盒子上刻的花紋有幾分相似，隻是盒子上的花紋更繁複，像是把麵具上的符文纏繞在了一起。我好像在爺爺的劄記裡見過類似的圖案，隻是昨晚被嚇得魂不守舍，一時想不起來具體記載。

羅呂也探過頭看了照片，臉色驟變，猛地坐直身體：“這是……‘封魂麵具’！”

“封魂麵具？”我和蘇婉清同時問道，聲音裡都帶著驚慌。

羅呂的聲音有些發顫，菸袋都差點掉在地上：“這是仵作一門的鎮門之寶，據說能封印天下萬物之魂，專門用來鎮壓那些怨氣極重、無法入土的屍體。凡是私自接觸它的人，都會被它反噬，輕則瘋癲，重則死亡。你丈夫怎麼會收這種東西？”

蘇婉清搖了搖頭，滿臉茫然：“我也不知道。他隻是說，這是一個多年冇聯絡的老朋友送給他的，說是個稀罕物件，讓他幫忙保管。”

“老朋友？”羅呂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恐怕不是老朋友，而是索命鬼吧。這封魂麵具早就失蹤了，怎麼會突然冒出來，還落到你丈夫手裡？”

他的話讓蘇婉清臉色發白，身體晃了晃：“那……那現在怎麼辦？還有救嗎？我丈夫他……”

羅呂沉默了片刻，把旱菸袋收好，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沉甸甸的，遞給我：“這裡麵是仵作一門的信物，是當年你爺爺和仵作傳人交換的。你拿著它，去一趟西山深處的破廟，找到仵作的最後一個傳人，把封魂麵具的事告訴他。他欠你爺爺一個人情，也許會有辦法救你丈夫，還能告訴你這麵具背後的門道。”

我接過布包，指尖觸到裡麵堅硬的器物，心裡更加沉重：“那替身紙人呢？現在就紮嗎？”

“替身紙人，你必須紮。”羅呂語氣堅定，“這不僅是為了救蘇婉清的丈夫，也是為了引蛇出洞。那些人既然已經盯上了你，知道你繼承了劍靈堂，就一定會再來試探。我們正好利用這個替身紙人做誘餌，看看他們到底想乾什麼，是不是衝著你爺爺的盒子來的。”

我看著他，心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安——我剛滿十九歲，昨晚才第一次直麵陰煞，現在卻要紮凶險的替身紙人、去深山找陌生的仵作傳人，還要對抗不知底細的敵人。羅呂曾說“你爺爺三年後回來，之前要學會自己保命”，爺爺也說“劍靈堂不能斷在我這一代”，我知道，我冇有退路。

爺爺走了，劍靈堂的擔子落在了我肩上。而我，必須學會麵對這一切，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布包，聲音雖有顫抖，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好，我答應你。替身紙人我來紮，西山我也去。”

蘇婉清感激地看著我，眼圈泛紅，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日後若有需要，我蘇婉清定當湧泉相報。”

羅呂擺了擺手：“先彆急著謝。你要記住，從現在開始，你丈夫的事已經和四小陰門等門派的安危綁在了一起。這段時間，儘量彆讓外人接觸你丈夫，也彆聲張封魂麵具的事，以免打草驚蛇。”

蘇婉清連連點頭：“我記住了，我一定守口如瓶。”

她走後，店裡隻剩下我和羅呂。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卻驅不散屋裡的陰沉。羅呂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小子，你比我想象中膽子大。”

我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胸口——爺爺留給我的黑色盒子就藏在衣服裡麵，盒子上的花紋似乎和封魂麵具的符文產生了某種呼應，微微發燙。

“準備好了嗎？”羅呂問道。

我咬了咬牙，抬頭看向他：“準備好了。”

羅呂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紙：“這是紮替身紙人的圖譜，是你爺爺當年畫的，比《紮紙秘術》裡的更詳細。記住，替身紙人要紮得和蘇婉清的丈夫一模一樣，髮絲、衣飾都不能錯，還要用他的貼身衣物裹著紙芯，才能引魂。”

他說完，把圖譜遞給我，轉身走進了裡屋：“我在裡屋守著，你安心紮紙。有任何異動，立刻喊我。”

我站在櫃檯前，手裡攥著圖譜和布包，看著窗外的陽光，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爺爺的囑咐、羅呂的期盼、蘇婉清的哀求、封魂麵具的詭異、各門派的危機……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我緊緊裹住。

我知道，從答應蘇婉清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徹底捲入了這場陰陽紛爭。而我，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