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紙驚魂 第2章

第2章 破禁遭纏，陌路求援------------------------------------------，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坐在櫃檯後的木椅上，麵前攤開著爺爺留下的那本《紮紙秘術》。封麵是暗沉的藍布封皮，邊角已經被摩挲得有些發白，書頁間夾著幾根乾枯的艾草，隱隱透著一股草木與硃砂混合的奇異氣味。，爺爺從不讓我輕易觸碰，如今他不在身邊，我纔敢拿出來潛心鑽研。書中不僅詳細記載了彩匠的描金技法、泥匠的塑形訣竅，更在末尾幾章揭秘了陰陽風水與梅花易數如何與紮紙術巧妙融合——原來紮紙人時，紙人的高矮胖瘦、衣著紋飾，都要契合逝者的生辰八字；紮靈屋時，門窗朝向、梁柱間距，需暗合陰宅風水，方能引魂安駐。那些玄妙的理論與實操技巧，看得我如癡如醉，不知不覺便沉浸其中。，窗外的陽光漸漸被烏雲遮蔽，屋內的光影一點點變暗，原本斜斜的光斑縮成一團，恰好落在《紮紙秘術》中“紙人點瞳，形同招魂”的註解頁上，墨跡彷彿被陰雲浸染，透著幾分詭異。“篤、篤、篤——”，我猛地回過神，門軸不知何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像是被風吹動，又像是有人刻意推開一條縫。一箇中年男子已站在店中，他來得悄無聲息，彷彿是從陰影裡直接走出來的，讓我心裡莫名一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褂子，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臉色蠟黃得不正常，像是塗了一層灰，眼下泛著濃重的青黑，像是多日未曾閤眼。“請問，韓老爺子在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透著濃濃的悲痛，可眼眶卻乾澀得冇有半滴淚光。，試探著問道：“爺爺出遠門了，暫時回不來。您找他有什麼事嗎？”，肩膀微微垮了下來，眼神裡的光黯淡了幾分，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緩緩說道：“家裡的孩子……不幸出了車禍，走得太急了。聽說韓老爺子的紮紙術通靈，想麻煩他幫忙紮一對金童玉女，陪著孩子走最後一程，讓他在那邊不至於太孤單。”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節都泛了白，暴露在外的手指冰涼，指甲縫裡還沾著一絲暗紅的墨跡。，我想起爺爺常說的“紮紙行當，渡人渡己”，便不忍拒絕：“爺爺不在，我可以幫您紮。您稍等片刻。”，從竹筐裡取出裁好的黃紙、細竹篾和漿糊。指尖撚著輕薄的黃紙，腦海中浮現出爺爺教過的技法，手指翻飛間，竹篾做骨，黃紙為衣，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一對小巧玲瓏的金童玉女便成型了。童男身著紅衣，手持玉如意；童女身著綠裙，懷抱蓮花燈，模樣栩栩如生，隻是眉眼間少了點睛之筆，透著幾分空洞。，中年男子連忙湊上前來，目光落在紙人臉上時，眉頭突然皺了起來：“這對紙人冇有眼睛。我需要有眼睛的金童玉女，這樣它們才能看清路，好好陪著我家孩子。”，我瞬間想起爺爺的叮囑——“紙紮童，還魂胎；嬰點瞳，索命來”。紙人點睛，形同招魂，尤其是給早夭的孩子紮的紙人，隨意點睛極易引魂纏身，不僅會折損求紙人的陽壽，還可能反噬紮紙者自身。這是紮紙行的大忌，萬萬不能破。：“大叔，對不住，我們紮紙有規矩，紙人不能點睛。這對紙人已經通靈，足夠陪著孩子往生了，您先用著就好。”，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落，他盯著紙人空洞的眼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櫃檯邊緣，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歎了口氣：“好吧……謝謝你了。”

“紮紙不講定價，您隨心給就好。”爺爺向來如此，從不主動要價，全憑顧客心意。

男子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錢袋，小心翼翼地打開，從中數出四張十元紙幣和八張一元紙幣，一張一張地擺放在櫃檯上，正好是四十八塊錢。那紙幣邊緣發黃髮脆，像是被長期放置在陰濕處，透著一股淡淡的黴味，不似尋常流通的錢幣。他擺錢的動作很慢，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做一件極其莊重的事。

我看著這零散的四十八塊錢，心裡忽然泛起一絲異樣。記憶中，爺爺給人紮紙，顧客給的錢大多是五十、一百、二百這樣的整十、整百數，圖個吉利，極少有人給這種零散且帶著“四八”的數字。但轉念一想，或許是他家裡確實困難，便冇再多想，轉身準備將錢放進抽屜。

身後突然傳來輕微的“沙沙”聲，像是紙張摩擦的細微響動，我以為是風颳動了紙幡，並未在意。可當我放好錢回頭時，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中年男子已經不見了蹤影，店鋪的門依舊虛掩著，外麵空蕩蕩的，他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而櫃檯內側的架子上，赫然擺著一對紙人，正是我剛剛紮好的那對金童玉女！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那對紙人的眼睛，不知何時竟然被點上了！漆黑的瞳仁鑲嵌在蒼白的紙臉上，像是兩顆深不見底的黑潭，正幽幽地盯著我。那墨跡新鮮欲滴，與中年男子指甲縫裡的暗紅一模一樣。

店裡隻有我一個人，是誰給紙人點的睛？難道是他根本冇走，趁著我轉身的間隙偷偷做的？可他又是如何做到悄無聲息靠近架子，還能在瞬間消失的？

一股冰冷的寒氣順著指尖爬上手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丹田處原本微弱的陽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頭暈目眩間，彷彿看到紙人的黑瞳裡閃過一絲紅光，耳邊傳來極輕的、孩童的笑聲，若有若無，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紙人化眼不點睛，紙馬立足不揚鬢。人笑馬叫皆不聽，若是不記閻王請。”爺爺教過的禁忌歌謠在腦海中反覆迴響，字字如針，紮得我頭皮發麻。我知道，我犯了紮紙行的大忌，這下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我不敢再看那對點睛的紙人，慌忙轉身想去關門打烊。可就在我伸手去拉門板的瞬間，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門外，擋住了我的去路。

那是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鮮紅的連衣裙，裙襬上繡著詭異的暗紋，在漸漸暗沉的天色中顯得格外紮眼。她的頭髮烏黑髮亮，貼在臉頰兩側，臉色卻白得像紙，冇有一絲血色。她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著我，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屬於孩童的冰冷：“哥哥，你怎麼把我的紙人放在那裡，快還給我！”

紅衣、孩童——爺爺囑咐中的第二條禁忌瞬間在腦海中炸開！“不給孕婦、小孩或者穿紅色衣服的人紮紙，無論他們給多高的價格”，眼前的小女孩，恰好占了兩條。她的出現太過詭異，尤其是那身紅衣，在這陰沉沉的傍晚，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店裡的燈光忽明忽暗，昏黃的光暈在小女孩身上投下晃動的陰影，讓她的麵容顯得愈發陰森。我嚇得渾身發顫，大腦一片空白，隻能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話說道：“好、好的，小朋友，你等等，我現在就去取給你。”

說完，我猛地轉頭，不敢再看她那雙空洞的眼睛，快步走到櫃檯前，顫抖著雙手想去拿那對紙人。此時，一陣清冷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掀動了店裡的紙幡，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燭火劇烈地搖曳起來，將紙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牆上，像是活過來一般，在黑暗中扭曲蠕動。我隻覺得渾身冰冷，連牙齒都開始打顫。

就在我指尖即將碰到紙人的瞬間，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喂，小夥子，你一個人在這兒乾嘛呀？”

我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滿臉鬍鬚、頭髮花白的白衣男子。他身形消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白衣，手裡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棗木柺杖，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絲銳利，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此刻心煩意亂，又被嚇得夠嗆，冇好氣地答道：“在忙生意呢！”心裡暗自嘀咕，這年頭愛管閒事的人可真多。

白衣男子挑了挑眉，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走過來，話語中帶著幾分調侃和諷刺：“哦？忙生意？方纔我看你一個人在店裡神神叨叨，手舞足蹈的，一會兒對著空氣說話，一會兒又慌慌張張地要去拿紙人，是在跟哪個‘美女’聊天，還是在跟‘好東西’打交道啊？”

他的話讓我心頭一震，詫異道：“你冇看見嗎？剛剛有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站在這裡，我給她拿紙人呢！”

白衣男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他仔細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胸前掛著的、爺爺給的桃木吊墜上——那吊墜上刻著“劍靈堂”的微型印記，是爺爺親手所雕。他眉頭越皺越緊，沉聲道：“小夥子，你印堂發黑，眉宇間縈繞著濃重的陰氣，身上還沾著陰物的氣息。你怕是遇到邪祟了。”

他的話讓我心裡咯噔一下，剛想反駁，卻聽他繼續說道：“這邪祟纏上你了，過不了今晚，你就會開始神情恍惚，頻頻出現幻覺，意誌會被慢慢侵蝕，最後要麼瘋癲，要麼殞命，萬劫不複。”

這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心上。我雖然覺得他的話有些危言聳聽，但想起方纔詭異的中年男子、點睛的紙人和紅衣小女孩，還有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一股恐懼再次席捲全身。我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安，反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需要我幫你做什麼？”

白衣男子不急不慢地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遞到我麵前。符紙約莫手掌大小，用硃砂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線條扭曲纏繞，透著一股神秘莫測的氣息，隱隱還有一絲微弱的暖意傳來。

“我叫陳智，算是個遊方道士。”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我認得你爺爺的‘劍靈堂’印記，他早年曾欠我一個人情，今日路過此處，察覺店裡陰氣沖天，本是來還債的。”

他將符紙塞進我手裡，掌心傳來符紙的粗糙質感和一絲溫熱，讓我混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些許。“我可以幫你化解這場劫難，但你得先幫我辦一件事。你把這張符交到村頭1-48號的羅呂手中，他看到符就知道該怎麼做了。記住，現在就去，路上無論聽到什麼聲音，看到什麼景象，千萬不要回頭，一直走到羅呂家門口為止。耽誤不得，快去！”陳智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語氣也急促了幾分，彷彿多耽擱一秒，就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握著黃符，爺爺字條裡“若遇白衣持符者，可聽其三分言”的叮囑突然浮現。我看著陳智凝重的神情，又想起店裡那對透著詭異的紙人，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選擇。深吸一口氣，我快速向門口走去，反手關上大門，攥緊黃符，朝著村頭的方向快步走去。夜色漸濃，晚風嗚咽，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在黑暗中窺視著我，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