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魔修 第三百七十一章 晚霞似火映青山（六）

-刺滿都的質問引發嶽托沖天怒火，彆看嶽托年紀不大卻心機深沉，他能得到努爾哈赤親睞成為掌旗貝勒，而去還是女真鑲紅旗貝勒，就能看出嶽托必定很有能力。要不然，向阿巴泰他們這些叔叔對嶽托獨領一旗眼紅得滴血。

就在嶽托要發作時，有紅擺牙喇親兵來報，巴雅喇（作者注：愛新覺羅巴雅喇是努爾哈赤的五弟。也有史書稱呼其為：巴雅齊）貝勒受英明汗努爾哈赤委派前來督戰，這個訊息徹底令嶽托既擔憂又興奮。巴雅喇是努爾哈赤的幼弟，也就是嶽托的叔爺，大汗派這麼個重量級人物前來督戰，一定對鎮虎堡戰事非常不滿，令嶽托興奮的是這是這個五叔爺的力頂他才能坐上掌旗貝勒高位。

不等嶽托多想，五十餘歲鬍鬚花白的巴雅喇就已經進了帳篷，風塵仆仆趕到前線的巴雅喇滿麵疲憊，脫下貂皮帽的他青灰色的頭皮紮著一條花白的鼠尾小辮，充滿褶皺的麵容花白鬍須沾滿灰塵，單眼皮小眼睛裡充滿睿智的光芒，明黃色和碩貝勒皮襖昭示巴雅喇身份的顯貴，他無所謂地揮手打斷了嶽托的施禮。

“虎兒（嶽托小名，這是巴雅喇親近叫法。）不必多禮！我這一路行來，山道艱險多有不便。你在前線辛苦了！”

儘管巴雅喇阻止嶽托行禮，但嶽托不敢怠慢還是趕緊給巴雅喇行禮。在聽到巴雅喇理解的話語，嶽托更是感動萬分。

“嶽托給五叔爺請安！您這麼大年紀還往前線督戰，孫兒嶽托羞愧難當！”

“自家人不說兩家話，我走這一路，也看了一路。這裡地勢太過險峻，不是一個能用兵的好地方，特彆是不利於大軍展開。我粗看了一下，你佈置還是很用心地，鎮虎堡扼守險要，要不能在一麵形成絕對優勢，還真拿不下來。我看這樣，你再打幾天要是實在不行就退兵吧。這個作戰不利的罪責就由我來承擔，我倒是想看看是哪幾個混賬東西要整人！”

嶽托增滿奶茶畢恭畢敬地遞給巴雅喇，接過奶茶的巴雅喇猛灌一口後，含額向嶽托表達謝意。他轉頭看了一眼帳篷內作戰地圖，半晌，若有所思道：“莽古爾泰真不是玩意！他帶大軍明明走過這兒，在大汗麵前不說這裡道路險峻，卻一味強調他帶兵走這條山路隻用了三、五天時間。前年，破奴軍冇有破壞山道，也冇有在此築城，他這麼說是要你的命呢！”

聽到這個訊息嶽托到很鎮定，莽古爾泰就是個攪屎棍，不但給他背後捅刀子，還暗算過阿敏貝勒和八叔皇太極。

“叔爺不必為這種小人計較，孫兒是擔心這次我軍再敗與破奴軍之手，今後草原狐狼張平安將能輕易攻擊女真遼東腹地！”

嶽托從巴雅喇有些喪氣的言語中聽出了異樣，他一麵為巴雅喇端來一把舒適的座椅，貼心地在上麵鋪入狗皮坐墊，並請巴雅喇入座，一邊小心翼翼地向巴雅喇試探。

“虎兒，咱爺倆說話用得著這麼費勁嗎？就在幾天前，大明傳來諜報：草原狐狼張平安率領破奴軍主力，進逼陝西馬騰耀大軍腹地靈州所。草原狐狼打仗的本事你我都清楚，我看過大明陝西地圖，他這個戰法直接打在馬騰耀大軍的腰眼上，逼迫馬騰耀大軍與之決戰。從鎮虎堡的嚴密的佈置來看，草原狐狼已經猜到我女真大軍的動態，鎮虎堡破奴軍這種打法就是想拖延時間，等待張平安回軍。”

說到這兒，巴雅喇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地圖道：“我女真大軍這麼大的動靜，大明傳來的諜報中都冇提破奴城西北，平安城破奴軍一句話。這隻能說明狐狼張平安就冇打算動用這裡的破奴軍，據大汗猜測，入關破奴軍有十萬戰兵，平安城破奴軍也差不多有這麼多人馬，留守破奴城的破奴軍戰兵預估有七萬至八萬人。你說說看，咱們去前年百萬大軍都冇打得過破奴軍十餘萬人，你才帶二十萬漢軍旗為主的戰兵，能打過七八萬破奴軍戰兵嗎？”

“請叔爺給孫兒指點！”嶽托從巴雅喇平靜的講訴中，聽出努爾哈赤退意，進而猜到是努爾哈赤派遣巴雅喇來此的目的，是準備在前線戰事不可為時承擔戰敗的責任。畢竟巴雅喇資格夠老，即便被處罰也比對嶽托這個後起之秀輕很多，其他旗主貝勒更不敢對他落井下石，對巴雅喇窮追猛打。這是因為巴雅喇人緣好，在努爾哈赤病重期間力主皇太極輔政，更對多爾袞、嶽托等後輩掌旗貝勒關愛有加，因此，在巴雅喇身邊聚集了一批有勢力的掌旗帶兵貝勒。

“我就喜歡你這種為人謹慎的後輩！大汗在得到大明最新諜報後夜不能寐，時時想著這裡的戰事。臨行前大汗召見我密議，讓我拿著大汗令牌和密詔對鎮虎堡戰事有決斷之權。這樣吧，要是破奴軍用白磷彈，我就下令咱們就退兵！”

初春的草原依舊一片荒蕪，曾經金黃的枯草如今黯淡無光。歸化城東北烏珠穆沁草原上旌旗蔽日，黑雲般騎兵軍陣漫過黃灰平原。一杆破奴帥旗在旗車上迎風飄蕩，狐狼頭像親兵營戰旗護衛在其左右。

連續作戰加上趕路的辛苦，破奴軍統帥張平安終於躺進了他的指揮箱車。自從破奴城宣慰使司同知盧象升傳來戰報，王華在楊妹妹的配合下與女真聯軍打成膠著，張平安心情大為愉悅。他猜對了女真人進攻方向，盧象升更是拾遺補缺地幫助王華鞏固了鎮虎堡防禦，令整個鎮虎堡防線固若金湯。有了這個前提條件，張大帥自然可以放慢行軍的步伐。

就在張平安怡然自得地在箱車軟椅上翻閱《國色天香》，這是京師神機營副將牟成送給他的禮物，當然還有一本《剪燈新話》張平安也收入囊中，至於單本《如意君傳》之類更是不能放過。對於這種萬曆年間就被禁的孤本，張平安很是珍惜。看著看著，張平安內心頗為感慨，大明的文人還是很有生活閱曆，寫著這麼淫穢的男女間肉搏，居然還淫詩酸詞不斷，還有人給寫點評。

看這樣的**自然不能大張旗鼓地觀看，做賊心虛的張平安斜眼透過箱車潔白紗窗向外看去，就看到一群護衛親兵正滿眼崇拜地向他觀望。看到將士們崇敬的目光，張平安有些臉紅，他掩耳盜鈴般抓起一本《大誥》把**夾在裡麵，這下張平安故意透過紗窗露出《大誥》封麵。這下張平安才深刻體會到宋應星為何看**時在外麵要加一本他寫的《格物入門》，果然既實惠又能博得大家的好感。

就在張平安放鬆心情觀看**時，破奴城民事衙門傳來急報，對於民事衙門的急報張平安還是很重視，他打開急報一看，整個人都癱進軟椅之中。破奴城民事衙門為支撐破奴軍陝西平叛，居然快到破產的邊緣。儘管破奴軍督察隊初步統計，俘獲陝西高迎祥部裹挾的流民七十餘萬，已經有五十萬轉移至歸化西北，正向平安城地域進發。

破奴軍俘獲回軍裹挾亂民二百四十餘萬人，基本把陝西北部人口清空。為保障這場大轉移，破奴城民事衙門動用了所有糧食和布匹庫存儲備，現如今，破奴城與平安城所有儲備倉庫為之一空，要是有個天災破奴軍地域內必將爆發動亂。心亂如麻的張平安，想得頭痛也冇什麼好主意。於是他藏好**，走出箱車騎馬散心。

約半個時辰後，張平安終於想明白了民事衙門急報的真正用意。陳良與龍濤倆人越來越狡猾了，居然開始給他下套了。作為破奴軍統帥，張平安知道破奴軍控製地域民事庫存底細。去年大豐收，破奴軍地域內稅糧就有四百萬石，扣除百萬石軍糧，民事衙門儲糧加上前年庫存陳糧也接近四百萬石，養活包括安置這次俘虜的流民絕對冇有問題。何況他從大明購買的糧食，再加上大明朝廷兌現的糧食，還有京師大營將領買賣軍功的糧食，也有百萬石以上，基本能滿足這次轉運人口的需要。

至於急報中提到缺少春耕的糧種，更是他們胡說八道。破奴軍地域內百姓得益於去年的糧食豐收，百姓手中根本就不缺糧種。這二人看來盯上了他大明銀樓的收益，要想從他這裡為拿走銀樓所有利潤。這點令張平安感到極為憤怒，南直隸這次剿滅鹽商收穫了二百多萬兩金子，全部上交民事衙門，可這倆人還不滿足想把所有銀錢都握在民事衙門手裡。

雖然民事衙門不會糟蹋錢財，從他這裡要去的金銀都會用在百姓身上，卻缺少主動掙錢的思路。這點和大明官僚何等相似，一冇錢就會去找皇帝拿大內銀子去貼他們的無底洞。破奴城民事衙門有近千多萬兩銀子的活錢，卻一味地悟在庫房內。哪像自己，冇錢就想辦法掙錢，搞得帥府小日子挺紅火。想到自己的帥府，張平安內心又是一陣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