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欲遮歡 第5章小姨？嬸嬸？在玩Cosplay？

【第5章小姨？嬸嬸？在玩Cos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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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設在周家老宅的中廳。三進三出，雕梁畫棟，正中掛著一塊“詩禮傳家”的匾額。

匾額下麵是周老爺子年輕時和原配的合影——這間屋子裡唯一一張原配的照片。現任周老太太從不在這間屋子裡久待。

不到十一點，賓客就到了。周家、魚家，兩張長桌拚成T形，暗紅桌布，銀質燭台，香檳塔堆了七層。傭人們穿梭如織。

魚幼薇站在二樓轉角，往下看。魚晚晴站在她身邊，壓低聲音，像在念一份家族譜係。

“周老爺子原配生的，是大房。老大周正升，醫學博士，厭惡家族鬥爭，今天居然來了。旁邊是周力升，你未來的公公，周少雲的父親。再旁邊是周司雨，老爺子的長女，周墨升同父異母的妹妹，離婚了回來爭權的。周少雲坐在他父親旁邊，你認識的。”

魚幼薇的目光掃過大房那一桌。深灰西裝的周正升表情淡淡，周力升端著酒杯與人寒暄，周司雨藏青色連衣裙，眼睛很亮。周少雲歪在椅背上，桃花眼彎成月牙，一副紈絝相。隻是——她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

下唇有一道明顯的破口，結了暗紅色的痂。

魚幼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昨晚她咬的。

她移開目光，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手指在袖口裡微微攥緊。

“老爺子表妹——現任周家老夫人——生的，是二房。得寵，掌權。”魚晚晴的聲音更低了，“周老太太旁邊空著的位置是周墨升的，你未來的丈夫。他在家排行老三，所以你過門後是周家的三太太。再旁邊是周墨雨，周墨升一母同胞的妹妹，很討厭，冇腦子。你離她遠點，但不用怕她。”

魚幼薇看了周墨雨一眼。亮橘色連衣裙，棕紅色頭髮，正跟周老太太說什麼，嘴角往下撇。

魚晚晴說完，拍了拍魚幼薇的手臂：“我下去跟他們打個招呼。你站一會兒，自己下來。”然後她轉身下樓，高跟鞋踩在紅木樓梯上，嗒嗒嗒地遠去了。

魚幼薇獨自站在二樓轉角，手扶著欄杆，目光從周家的大房、二房慢慢移開，落在魚家的席位上。

她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念頭——周家亂，魚家比周家更亂。

魚家那邊，她從小在那裡長大，卻從未真正屬於那裡。每個人都戴著麵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每個人都披著一張人皮，就是不知道，皮下是人還是鬼 。

魚父坐在主位上，深色中山裝，頭髮油光鋥亮，正笑容滿麵地和周老爺子說話。

他是魚家的掌舵人，鳳凰男出身，靠大太太的嫁妝起家，發達後嫌棄原配，寵二房、寵三房。

大太太——魚幼薇的母親——已經死了六年。想到母親，魚幼薇的手指微微收緊，麵上冇有任何變化。

魚父的左手邊坐著二太太。二太太年輕時是魚父的第一個情人，在大太太還活著時就被扶正為二房。她生了三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大女兒魚晚晴，剛纔還站在這裡，此刻已經下樓了。

二女兒魚晚霞和三女兒魚晚雲坐在二太太旁邊，一個低頭玩手機，一個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她們是魚晚晴的同胞妹妹，比魚幼薇大幾歲，但跟她不親近。

兒子魚允楊坐在二太太身邊，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裝，目光呆滯地盯著桌上的酒杯，偶爾傻笑一下。

二太太一手按著他的手背，生怕他在這種場合出醜。魚幼薇知道，魚允楊是二太太用科技手段拚了命生下來的，但腦子不正常，是二太太最大的痛處。

魚父的右手邊坐著三太太。三太太是魚父現在的寵妃，年輕、精明、精心包裝，履曆可能造假，整過容，有外部勢力。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藍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得不像是來參加訂婚宴，更像走紅毯。她生了兩個孩子。兒子魚允恩，聰明，得寵，是魚父眼中的“繼承人”，與周墨雨已經訂婚兩三年了。

此刻魚允恩坐在三太太旁邊，穿著得體的深藍色西裝，表情沉穩，一副魚家未來掌門人。

女兒魚熙寶坐在魚允恩旁邊，穿著一件同色係的裙子，和魚幼薇同歲，同一家醫院出生。她看著樓下的某個方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魚幼薇的目光在魚熙寶臉上停了一瞬。同歲，同一家醫院。諷刺。

二太太和三太太之間隔著魚父，表麵上客客氣氣，實際上水火不容。二太太生了三個女兒和一個廢物兒子，已經失寵；三太太生了一個聰明兒子和一個女兒，正得寵。魚家的未來，就在這兩個女人之間的較量中。

魚幼薇在心裡把魚家各房理了一遍。大太太——自己的母親，大哥和二姐都死了，隻剩下她。二太太——魚晚晴的母親，生了三個女兒一個廢物兒子，失寵中。三太太——新寵，生了聰明兒子和女兒，得寵中。

三方勢力，自己什麼都冇有，隻有這血海深仇，大太太一脈隻有她一個人。

魚父不會給她任何支援，魚晚晴隻是在利用她，二太太和三太太都不會把她當回事。

魚幼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她走得很慢，每一級台階都像踩在刀刃上。

大廳裡的人開始注意到她。周墨雨第一個看過來，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哼了一聲，轉頭跟周老太太說話。

周老太太冇看她。周司雨端著水杯，遠遠看了一眼，冇有表情。周少雲——她冇有去找他的目光，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在周墨升的位置旁邊站定。周墨升還冇到，位置空著。魚晚晴已經回到主桌，朝她微微點頭。

“幼薇。”

她轉過頭。周司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在看熱鬨。

“司雨姐。”魚幼薇微微點頭。

周司雨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肩上的一縷碎髮。“今天很漂亮，”她說，然後頓了頓，笑著改口，“不對，現在該叫三嫂了。”

三嫂。按輩分，周司雨是周墨升同父異母的妹妹，魚幼薇嫁過來後，她確實該叫一聲“三嫂”。雖然她比魚幼薇大很多，但規矩就是規矩。

魚幼薇微微一笑：“司雨姐還是叫我幼薇吧，聽著親近。”

周司雨挑了挑眉，冇有接這個話，轉身回了大房那一桌。

宴席正式開始。周墨升到了，深藍色西裝，笑容溫和，在魚幼薇旁邊坐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等很久了？”“冇有。”他鬆開手，轉向旁邊的賓客寒暄。

菜一道道上。觥籌交錯，笑語喧嘩。

周墨雨的眼睛卻盯上了彆的東西。

她端著酒杯，本來是要去找魚幼薇的，目光一掃，落在了大房那一桌的周少雲身上。他正歪著身子跟旁邊的人說話，嘴唇上那道破口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周墨雨改了方向，端著酒杯晃到大房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少雲。“少雲，你這嘴怎麼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桌的人聽到。

周少雲抬起頭，桃花眼彎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嘴唇上的痂，懶洋洋地笑。“昨晚啊，”他拖長了尾音，“碰到個小妖精。”

周墨雨來了興致，湊近了些：“哪個小妖精？又去哪裡鬼混了？”

“極品。”周少雲靠回椅背，目光從周墨雨臉上移開，漫不經心地掃過整個大廳。經過主桌的時候，頓了一下——剛好落在魚幼薇身上。

隻有一瞬，快得像錯覺。然後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讓人耳根發癢的笑意：“妲己級彆的。欲仙欲死。”

周墨雨笑得前仰後合：“你這張嘴，遲早爛在女人身上。”

周少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低頭喝酒，冇有再說話。

魚幼薇坐在主桌，手裡的筷子冇有停，夾了一塊菜放進嘴裡，慢慢嚼。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甚至冇有抬頭看那個方向。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周墨雨終於端著酒杯走到魚幼薇麵前。“三嫂，”尾音拖得長長的，“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我敬你一杯。”

魚幼薇站起來，端著酒杯：“墨雨姐客氣了。”她比周墨雨小幾歲，叫一聲姐，合情合理。

周墨雨的笑容頓了一下，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冇走。她站在魚幼薇旁邊，像在等什麼。魚幼薇知道她在等自己出醜。

她冇有——安靜地站著，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周墨雨站了幾秒，覺得冇意思，哼了一聲，轉身走了。魚晚晴微微點頭。

宴席進行到一半，周老爺子站起來敬酒。所有人都站起來，舉杯，說恭喜，說百年好合，說早生貴子。魚幼薇微笑著和每一個人碰杯。杯子碰在一起的聲音清脆，像什麼東西碎了。她喝了一口酒，甜的。嚥下去，喉嚨是苦的。

結束時，她的臉已經笑僵了。她站在門口送客，和每一個離開的人握手、道謝。

魚晚晴走過來說：“今天表現不錯。”“嗯。”“墨升今晚會在老宅住，你——”“我知道。”魚晚晴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走了。

賓客散儘。大廳裡隻剩下傭人在收拾。魚幼薇站在門口，夜風涼颼颼的，吹得裙襬晃動。

“幼薇。”

她轉過頭。周少雲站在走廊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聲音帶著笑，那種懶洋洋的、壞到骨子裡的笑。“你今天真能演。”

魚幼薇看著他的方向，沉默了幾秒。“你也是。”

周少雲在陰影裡笑了一聲。他從陰影裡走出來，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桃花眼彎著，嘴角噙著不正經的笑，下唇那道痂在月光下格外明顯。他微微欠身，做了一個誇張的鞠躬動作。

“幼薇，以後在家裡抬頭不見低頭見，您多關照。”

魚幼薇看著他，冇有笑。“周大少爺客氣了。”轉身，上樓。

身後傳來他的笑聲，低低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冇有回頭。

樓梯很長，她走得很慢。每一級台階都在提醒她——她正在走進一個不想進的籠子。但她冇有回頭。

身後，周少雲站在原地，手裡捏著一個打火機，一下一下翻開、合上。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細碎而固執。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儘頭，嘴角慢慢彎起來，牽動了下唇的傷口，一絲鈍痛蔓延開來。

“小嬸嬸。有意思”他又叫了一聲，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把打火機收進口袋，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痂，轉身，吹著口哨走了。口哨的調子輕佻又散漫。但那雙桃花眼裡，冇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