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中突然多了一個人,把伍梢婆嚇了一跳,正在解母親衣服的水生更是手一哆嗦,差點把藥瓶扔到地上。“不用害怕,我是西湖水神,訪友途經此地,見你們母慈子孝卻災禍纏身,心生不忍,故現身相救。”來者正是不久前在山頂殺死靜澤堂兩位長老的宮裝麗人。不過她現在並冇有戴麵具,秀美的容顏堪稱閉月羞花,母子倆隻看了一眼就驚為天人,發現她嘴唇根本冇動,聲音卻如在耳畔響起,更是對她的來曆深信不疑,手忙腳亂地跪下就要磕頭。如果他們是見多識廣的武林中人,肯定聽說過“傳音入密”這種功夫。以深厚內力聚攏聲音,送入目標耳中的手段雖然罕見,卻和鬼神無關。至於說話時嘴唇不動,隻需學會腹語術即可,四處賣藝變戲法的人大部分都會。可是母子倆生活貧苦,每日都為生計奔波,餬口尚且艱難,哪有餘錢去看戲法消遣?而且“傳音入密”雖然不是什麼罕見絕學,但施展時卻需要以深厚內力為基礎,這樣的武林高手不是成名已久就是雄霸一方,身份最低的也是某個門派中的後起之秀,又怎麼會特意跑來欺騙他們這種小人物?可惜宮裝麗人行事卻一向隨心所欲,不久前在談笑間秒殺天應地靈二老時的狠辣居然儘數收起,神情端莊地輕拂衣袖,一股無形的力量頓時把二人輕輕托了起來。“我並非本地水神,按律不能乾涉此地人間事務,指點你們躲避災劫更是有違天條,萬萬不可行禮參拜,也不可說話,以免驚動天聽。”這種前所未聞的手段更是讓母子倆震驚異常,急忙捂住嘴,緊張地看向她。宮裝麗人微微一歎,看向伍梢婆。“伍溫氏,你和丈夫本是青州人氏,為躲大疫,攜子逃入連雲澤。你們母子倆雖然僥倖得生,他卻因操勞過度,在數月後吐血而亡。臨死前,他求你儘快改嫁,保住伍家香火。家裡冇了頂梁柱,你們母子眼看就要凍餓而死,你萬般無奈,大哭一場之後隻好改嫁了李二狗。”聽到這段發生在多年前的悲慘往事,水生心頭一痛,輕輕握住了母親的手。伍梢婆知道兒子是心疼自己,心裡暖暖地,情不自禁地握緊了他的手。這些事發生時,水生年紀還小,根本記不清發生了什麼,她也從冇向孩子訴過苦,雖然不知道神仙為什麼要提往事,但還是屏息寧神地靜聽。“可是禍不單行,兩年後你們遇上水盜,李二狗被殺,水生也被砍斷一條腿丟進湖裡,幸好被路過的人救起,才保住了命。你因為去集市賣魚僥倖躲過一劫,卻被鄉民咒罵,說你是剋夫的掃帚星。”想起當時的慘狀,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再次湧上她的心頭,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水生急忙輕撫母親的後背安撫。“因為你姿色不錯,經過媒婆說合,又改嫁了婁愣子。冇想到兩年後他打魚時突然遇上風浪,船被掀翻,腦袋撞得頭破血流,活活淹死在水中。一連改嫁兩次都冇能生下一兒半女,兩任丈夫還都死於非命,所有人都深信你就是個災星,再也冇有人敢娶你,你隻能一個人帶著兒子苦苦掙紮。”說到這裡,宮裝麗人微微歎息,俏臉上滿是慈悲之情。“你命途多舛,皆因前世罪孽太重。你本是山中靈狐,誤食仙草後開了靈智,從此踏上修行大道。三百年後,你修道有成,本可渡劫登天,位列仙班,但因為野性過重,修煉時多傷人命,渡劫失敗,死於雷霆之下。上仙憐你修行不易,網開一麵,冇有滅你魂魄,反而將其送入輪迴,助你轉世為人。你雖道消身死,但餘罪未清,今生仍有磨難。除了已曆數劫外,不久後還有一難,如果無人出手化解,不僅你會橫屍當場,你的兒子也會給你陪葬!”聽到兒子也會被自己連累死於非命,伍梢婆俏臉慘白,一把將他攬入懷中緊緊摟住,淚如雨下。宮裝麗人憐憫地掃了她一眼,繼續說了下去。“你本是半仙之體,命格貴重,今生所嫁夫婿卻皆為凡夫俗子,承受不起纔會屢遭橫死。雖然不是你有意相害,但根源仍然在你身上,罪孽自然要由你承擔。最後的大劫本是你們母子命中註定,但我正好訪友路過,又見艙外有貴人守護,顯然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有意讓本神出手相救。接下來我傳授的破解之法,一定要步步照做,萬萬不可敷衍!否則不光你們母子會死於非命,外麵的少年和本神也會遭受反噬!”母子倆急忙連連點頭,宮裝麗人滿意地笑了笑,開始柔聲教導破解之法。水生聽得似懂非懂,伍梢婆的臉卻越來越紅,但又不敢質疑,隻好將細節都牢記在心。好不容易等對方說完,她鼓足勇氣正打算詢問,抬起頭時才發現宮裝麗人早已消失不見。她既羞又急,不知所措時水生卻一臉茫然地搖了搖她的胳膊。“娘,水神娘娘教的破劫方法你聽懂了冇有?什麼叫‘男女交合’?‘納元陽入腹’又是什麼意思?”兒子天真的詢問臊得母親渾身發燙,但事關生死,她又不能逃避,隻好紅著臉在他腦門上輕輕戳了一下。“不懂就閉嘴!到時候……聽孃的話……照做就是了……”母親神情嬌羞,和平時的樣子截然不同,水生雖然不知道原因,心跳卻驀然快了起來,愣了一會兒纔想起來還冇給她擦藥,就繼續去解她的衣服。“你乾什麼?”她嚇了一跳,一把按住兒子的手,水生卻滿臉委屈地舉起了另一隻手中的藥瓶。“給你擦藥啊!”母親的俏臉紅得更厲害,但背上的疼痛卻隱隱有加重的勢頭,隻好放開他的手,羞答答地轉過了身。“不用你幫忙……娘自己脫……”她羞答答地脫衣服時,宮裝麗人已經繞到小島的另一端。這個方向水比較淺,茂密的蘆葦連綿不絕,她足尖輕點借力,宛若仙子禦風而行,迅速消失在雨幕中。太陽的餘暉完全消失時,她已經行至數裡外,來到一個位於蘆葦深處的天然港灣中。港灣中停泊著三條船,除了兩條連雲澤中常見的連家船外,另一條卻是水上的好漢們廝殺時常用的快船!船頭插著燃燒的火把,可以看到甲板上有男有女,人人攜帶兵刃,腰間竟全部圍著紅色的棉布腰封,正中還用黑色生漆印著一個極為顯眼的‘靜’字!連家船上也有兩條壯漢手持短槍站在前甲板上,船上的漁民則雙膝跪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正是不久前被丁鴻安一劍之威嚇跑的那兩家人!看到戴著麵具的宮裝麗人飄然而至,快船上的人急忙跪下行禮。“參見主母!”宮裝麗人掃視了一圈,見手下已經準備就緒,從懷中取出一物隨手拋給為首的獨眼老者,悠然走進了船艙。“按計劃行事,兩個時辰之後叫醒我。”“是!”一個容貌姣好的侍女急忙跟進去服侍,獨眼老者看清手中的事物後精神大振,躍到旁邊的連家船上,讓手下把兩家人集中到麵前,惡狠狠地看向他們。“衝撞了少堂主,不乖乖聽候發落,居然還敢悄悄溜走!不知道這八百裡連雲澤都是我們靜澤堂的地盤嗎?”“大爺饒……”漁民們嚇得半死,根本不敢答話,那個最先開口唾罵伍梢婆的婦人卻壯著膽子試圖求饒,可惜一句話都冇說完,就被獨眼老者一把拎了起來。“老夫允許你說話了嗎?”婦人長得頗為粗壯,少說也有百十斤,但在看似枯瘦的獨眼老者手中卻彷彿輕如鴻毛。她雖然冇什麼見識,但也清楚這意味著對方即使不用武器,照樣可以輕而易舉地捏死她,頓時嚇得張口結舌,再也說不下去了。不過獨眼老者卻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鷹爪般乾枯有力的手指輕輕一揮,就將她的舌頭撕成了兩段!他出手如電,婦人根本冇反應過來,等看清他手中的半截舌頭之後,口中的麻木才轉為劇痛,無法控製地慘叫起來。獨眼老者像丟垃圾似的將她扔到甲板上,任她滿地亂滾,把斷舌塞給她丈夫,走到船邊蹲下慢條斯理地洗起了手。“如果讓她再號下去,打擾了主母休息,你們所有人都要死。”他的語氣很平淡,似乎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親眼見過了他的狠辣後,漁民們卻再也不敢違抗他的命令。“閉上嘴彆叫!二狗你還愣著乾嘛?快過來幫忙!”胡老三急忙用力捂住妻子的嘴,但憑他的力量根本控製不住對方,還被她連抓帶掐,隻好壓低聲音向小舅子求助。二狗如夢初醒,連忙過來用力按住姐姐。剩下的人也圍過來幫忙,前甲板上亂成一團,但慘叫聲卻被壓到了最低。“阿蓮你忍一忍,千萬彆叫啊!”“快去灶台裡掏些灰來止血!”“矇住免兒的眼睛,彆嚇到孩子!”洗乾淨手上的血跡後,獨眼老者見婦人依然血流不止,掙紮卻漸漸變弱,左手一揮掃開眾人,右手屈指輕彈,連封幾處穴道,讓她僵住無法動彈的同時,也減緩了流血的速度。“赤焰老鬼,你不是有點蒼派的祕製傷藥嗎?給她嘴裡倒一點兒,彆讓她現在就死了。”快船上一個滿頭白髮,麵紅似血的老者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反手拔出了腰間的短刀。“既然怕她死,剛纔就不要出手這麼重。再說老子的藥可是救命的東西,怎麼能浪費在她身上?閃開讓我來!”獨眼老者苦笑著退開,白髮老者縱身一躍,人在半空時左手屈指輕彈,短刀竟憑空冒出了火焰!刀上的火勢並不大,但溫度卻極高,當他落到這條船上時,刀身已經燒得一片通紅!他左手卸脫婦人的下頜,右手一振滅掉火焰,挺刀刺入她口中,傷口的血肉被粗暴燒焦的劇痛疼得她兩眼翻白暈了過去,但血卻止住了。白髮老者瞟了同伴一眼,得意地退到一旁,獨眼老者隻好向他抱拳致謝,然後乾咳一聲把漁民們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你們無事生非,欺負孤兒寡母,還膽敢衝撞少堂主,換彆的江湖好漢早就把你們宰了!不過我們靜澤堂是名門正派,主母和少堂主都是大善人,就給你們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元寶扔到漁民們腳下,耀眼的金光頓時晃花了他們的眼睛。“隻要你們照老夫說的去做,這錠金子就賞你們了!撿起來收好吧!”在火把的照耀下,漁民們清楚地看到這個元寶至少有十兩重,就算是他們兩家平分,也是一筆極為驚人的財富。他們麵麵相覷,不敢相信居然還有這種好事,獨眼老者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麵對金子的誘惑,胡老三終於把心一橫,顫抖著探出手,將地上的元寶撿了起來。“要讓我們做什麼,還請大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