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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雲雁鏢局的絲靴豔母 > 第5章 女英雄孤身入虎穴 狗漢奸毒計擒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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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又有武士淩空一刀劈來,王振威一槍挑開那柄下壓的長刀,楊健坤趁勢將母親從地上扶起。

柳瑤尚未站穩,營地另一側又傳來幾聲慘呼——兩名鏢師被潛伏在暗處的忍者用吹箭放倒,倒地後渾身抽搐,眼見是淬了劇毒。

“振威,護住左翼!”王兆興大步趕來,手中點鋼槍橫掃千軍,將一名試圖從側麵突入的武士逼退。

他目光掃過柳瑤腿上的血跡和楊健坤扶著她手臂的姿勢,眉頭一沉,卻不廢話,隻對楊健坤說了句:“保護好你娘。”

話音未落,他人已搶出三步,與那名被楊健坤踹飛的武士戰在一處。

那武士顯然是個硬手,被踹中胸口仍能迅速起身,雙手握刀,步法沉穩,與先前那些以速度見長的忍者路數截然不同。

王兆興與他交手數合,心中瞭然——此人是正經的日本武士,刀法大開大闔,力道沉猛,不是尋常忍者可比。

“來的不光是忍者。”王兆興沉聲道,槍勢陡然一變,不再試探,而是以剛猛霸道之力硬壓過去。

那武士舉刀格擋,卻被震得虎口崩裂,踉蹌後退。王兆興不給他喘息之機,槍尖跟進,一槍透胸,將其釘在地上。

另一邊,王振威與其餘鏢師聯手,將最後兩名忍者斬殺。

營地裡終於安靜下來,隻餘火堆燃燒的劈啪聲和傷員的呻吟。

鏢師們開始救治同伴、清點傷亡。

王兆興站在營地中央,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首——有黑衣蒙麵的忍者,也有袒臂持刀的武士。

他麵沉如水,久久不語。

柳瑤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屍首,輕聲問:“你看出了什麼?”

“三種路數。”王兆興指著地上的屍體,“穿黑衣的是伊賀流的忍者,擅長暗器和潛行;那幾個袒臂持刀的是薩摩的武士,刀法剛猛;還有一個用的是十字槍,是九州那邊的浪人。三夥人湊在一起伏擊我們,這不是巧合。”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營地中的幾口貨箱,聲音壓得極低:“我們的路線、貨物的性質,對方知道得太清楚了。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就是泄密。”

柳瑤神色凝重,略一思忖,低聲問:“你的意思是……我們當中,有內奸?”

王兆興搖了搖頭。

“如果真是這樣,倒還好了。”

他看著柳瑤的眼睛道:“就算你我當中有內奸,把訊息傳出去,從內奸傳訊到倭寇調集人手、設伏攔截,冇有十天半月根本做不到。可我們出發才幾天?對方不但知道了我們押送的東西,還知道我們的路線。”

柳瑤的臉色漸漸變了。

王兆興的聲音沉下去,像是怕被夜風偷聽了去:“能這麼快得到訊息,又能在各處調集人手配合的,不會是我們當中出了奸細——隻怕泄密的源頭,不在江湖,在廟堂之上。”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柳瑤心頭。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話可駁。沉默片刻後,她隻低聲道:“若真如此,這一趟鏢,我們要麵對的就不隻是民間匪類了。”

“所以從現在起,”王兆興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個鏢師臉上掃過,“我們不能再簡單依靠自己的力量了。”

這一夜,營地裡的篝火燒得格外旺。

兩家鏢局的鏢師分成三隊輪流值守,明哨暗哨交錯,每一個人都全副武裝,枕戈待旦。

劍出鞘,槍在手,連打盹的人都靠著貨箱,手不離兵刃。

然而倭寇冇有再出現。

黎明時分,天色從漆黑轉為灰濛濛的魚肚白。

第一縷晨光照進營地時,眾人繃了一整夜的神經才終於稍稍鬆弛。

但那鬆弛帶來的不是安心,而是鋪天蓋地的疲倦。一夜未眠的鏢師們眼圈發黑,臉色灰敗,握著兵刃的手指因為過度緊繃而僵硬發麻。

有人靠著樹乾便睡著了,有人蹲在地上,用冷水潑麵強迫自己清醒。

楊健坤坐在母親身旁,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他看見柳瑤也是一夜未閤眼,腿上穿著被他偷偷擦過藥酒的絲襪靠坐在樹下,臉色蒼白,但那雙鳳眸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他忽然意識到,母親這樣緊繃的狀態,或許從父親死後的這些年裡,就從未真正鬆懈過。

“天亮了。”王振威從樹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王兆興站起身,掃了一眼疲倦不堪的隊伍,下了決定:“不能在這裡久留。昨夜動靜太大,難保不會有後續的追兵。我們現在就走,到下一個驛鎮再做休整。”

眾人強打精神收拾營帳。

柳瑤站起身時腿傷牽動,悶哼了一聲,楊健坤立刻上前攙扶。

經過一夜的藥力滲透和調息,她腿上的青紫色已經淡去不少,但行動間仍看得出滯澀。

“我能走。”柳瑤輕輕推開他,自己拄著銀槍邁出一步,隨即又頓住,側過頭看了楊健坤一眼,嘴角微微一彎,“不過,你若是想扶,便扶著吧。”

楊健坤心中一暖,連忙上前扶住母親的胳膊。

“走吧,坤兒。”柳瑤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柔軟。

鏢隊重新上路。這一次,王兆興派出了前哨和後衛,探路的人先行三裡,一旦發現異常便以鳴鏑示警。

整支隊伍的行進速度放慢了許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當天傍晚,鏢隊抵達了一座名叫青石驛的小鎮。

王兆興在驛站中借來紙筆,親自起草了一份密報,將連日來遭遇倭寇伏擊的經過、對方人數和路數、以及關於泄密的推測,事無钜細地寫了下來。

他將密報封好,派了兩名腳程最快、信得過的鏢師,連夜送往最近的衛所。

“北直隸那邊收到訊息,必會加派人手搜捕倭寇。”王兆興對柳瑤說,“倭寇在北直隸境內如此猖獗,軍方顏麵無光,不會坐視不理。”

他說得冇錯。

三天後,密報抵達北直隸一處衛所。守備千戶看罷文書,勃然拍案。

潛入北直隸的倭寇襲擊押送援朝軍資的鏢隊——這事要是捅到兵部,他這頂烏紗帽便不必再戴了。

接下來數日,北直隸沿線各衛所傾巢而出,在各處水陸要衝設卡盤查,搜查形跡可疑之人。

官道上每隔三十裡便有一道關卡,過往行人車輛一律查驗路引文書,凡是倭人裝束或言語不通者當場拿下。

與此同時,騎兵小隊沿著鏢隊遭遇襲擊的路線展開地毯式搜尋,搗毀了數個藏匿的窩點。

幾夥來不及轉移的倭寇在官兵圍剿下,或被斬殺,或被擒獲,一時間風聲鶴唳。

在這樣密集的搜捕之下,倭寇餘黨再無力組織針對鏢隊的襲擊。

接下來的路途,雖然依舊提心吊膽,但卻意外地平靜。

一個月的跋涉。

從北直隸的山野小道,到遼東的廣袤平原;從初秋微涼,到晚秋霜重。

兩家鏢局合兵一處,穿過薊州、山海關、寧遠,一路向東北行進。

越往北走,氣候越寒,草木漸次枯黃,晨起時營帳上結了薄薄的白霜。

鏢師們添了夾衣,馬匹的草料也從青草換成了乾草拌豆餅。

途中又遭遇了幾股小股馬匪,但比起倭寇的忍者與武士,這些馬匪不過是烏合之眾,王兆興父子與柳瑤母子聯手,不費多少力氣便儘數擊潰。

柳瑤的腿傷,在這一個月的跋涉中漸漸痊癒。楊健坤每日都會偷偷的往母親絲襪上塗抹鏢酒。

至第十五日,她腿上青紫儘消,黑色絲線般的寒毒痕跡也徹底褪去。

至第二十日,她已能自如行走,不再需要攙扶。至第三十日,她在歇腳時隨手舞了幾招槍法,亮銀槍在她手中重新煥發出輕靈淩厲的鋒芒。

“恭喜娘!”楊健坤看著母親演練槍法,忍不住拍手叫好。

柳瑤收槍而立,朝陽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看著兒子比初來時沉穩了許多的麵容,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坤兒,這一個月來,你也冇有荒廢。你王伯伯跟我說,你每日晨起練槍,從不間斷。”

“娘都看在眼裡了?”楊健坤有些不好意思。

“何止看在眼裡。”柳瑤走近他,伸手理了理他被風吹亂的衣領,語氣難得地溫柔,“娘也看在了心裡。”

終於,在一個落霞漫天的傍晚,一行人踏上了朝鮮的土地。

前方不遠處便是一座不小的城池,城牆雖不如中原雄偉,但城頭上巡守的士兵往來穿梭,鎧甲在夕陽下閃著光。

城門前排著入城的隊伍,有朝鮮本地的百姓,也有穿著明軍號衣的兵士,人喧馬嘶,倒是一派繁忙景象。

“到了。”王兆興勒住馬,長長舒了一口氣。

柳瑤策馬上前,與他並肩而立,望著眼前的城池。

晚風吹動她鬢邊幾縷碎髮,她深吸一口氣,將連日來的疲憊與警惕一併撥出。

“是啊,到了。”她說。

楊健坤與王振威並肩騎行,跟在兩位長輩身後。

他望著前麵的城池,心中的情緒複雜難言——一個月的穿越、廝殺、趕路、成長,他身上還帶著幾處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但那顆開頭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心,已經在這片土地上慢慢生了根。

“王前輩,”他忽然問道,“前麵是什麼地方?我們去哪兒交接?”

王兆興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義州。”

他隨即斂起笑容,低聲補充道:“也是我們完成任務的最後一道關隘。”

義州城。

夕陽西沉,城頭上朝鮮士兵的身影在餘暉中拉出長長的剪影。

城門內一片寬闊的演武場上,數十口沉甸甸的貨箱整齊排列,箱蓋已被撬開,露出裡麵油紙包裹的火炮部件。

虎蹲炮的矮壯身管、佛郎機炮的子鉚與母鉚,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鐵光。

一名朝鮮軍官帶著幾名文書模樣的人,正逐一清點造冊。

他時而俯身檢視炮身上的銘文,時而對照手中的清單勾畫,神色專注而鄭重。

清點足足持續了大半個時辰。

終於,那名軍官直起身,將冊子交給身旁的文書,大步走向王兆興與柳瑤一行人。

他年紀三十出頭,麵容精悍,操著一口帶著遼東口音的官話,拱手道:“數目無誤,火炮完好。在下李莞,是忠武公帳下千總。諸位遠涉千裡,曆險護送軍資至此,李某代我軍上下,謝過諸位!”

他深深一揖,身後的朝鮮士兵也隨之行禮。

“將軍言重了。”王兆興抱拳還禮,“我等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雙方寒暄幾句,李莞便安排人手準備將火炮搬運入庫。

眼看交接已畢,王兆興卻並未告辭,而是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李將軍,在下有一要事,想求見忠武公李舜臣將軍。”

李莞微微一怔,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何事不能與在下言說?忠武公軍務繁忙,若是一般事務,在下亦能代勞。”

這話說得客氣,但拒絕之意已十分明顯。

王兆興也不惱,正色道:將軍休怪。並非在下輕視將軍,隻是此事關係重大,恐非將軍一人之力所能解決。

我等在來路上多次遭遇倭寇劫殺,對方設伏之精準、人手之充足,非同尋常。

在下懷疑,此次援朝軍資的行蹤與路線,已在倭寇掌握之中。

此事若真如在下所料,牽扯到的便絕非一旅一營的調度,而是……軍中機要。

他話未說透,但語氣中的分量已足夠沉重。

李莞的表情明顯嚴肅起來。

短暫的沉默後,他竟然微微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不少:“原來閣下也是為了追查此事。”他看了王兆興一眼,目光中多了幾分敬意,“不瞞諸位,你們並非第一批向忠武公稟報此事的鏢隊。在此之前,已有數支護炮的鏢隊遭遇倭寇劫殺,事後來到義州向忠武公呈報詳情。那時他們身負重傷,火炮儘失……”

他看向眾人身後那一口口完好的貨箱,目光重新落回王兆興臉上,由衷地道:“方纔見諸位護送的二十門火炮完好無損,我還以為諸位並未遭遇倭寇。如今聽來,是諸位武藝高強,才叫倭寇未能得逞。佩服,佩服!”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諸位請隨我來,我即刻帶你們去見忠武公。”

李舜臣的中軍大帳設在義州城東一處舊官署內,門前兩排朝鮮士兵持矛而立,甲冑鮮亮,神色肅然。

李莞上前通報後,帳簾很快從裡麵被掀開。

帳內頗為寬敞,四壁掛著大幅的朝鮮八道地圖和倭寇軍力部署標記,燭台的火光照在紙上,將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註映得格外醒目。

帳中兩人正圍著一張長案說話,案上攤著數卷文書。

李舜臣年約五十,長髯垂胸,方正的臉膛上刻著風霜的痕跡,雙目炯炯,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

站在他對麵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清瘦男子,五十來歲,身穿明朝文官官服,一看便是出使朝鮮的明廷官員。

他雙手攏在袖中,麵上掛著不鹹不淡的笑,正說著什麼。

見眾人進帳,兩人停下交談。李舜臣目光掃過王兆興父子與柳瑤母子,微微頷首。

李莞上前兩步,用朝鮮話低聲向李舜臣稟報了幾句,大致交代了鏢隊身份與請求覲見的原由。

“辛苦諸位了。”李舜臣開口,語調沉穩,帶著些許半島口音的官話意外地流暢,“跋涉千裡,護炮至此,忠勇可嘉。”

王兆興帶著眾人行禮,自報了名號。

李舜臣點了點頭,隨即側身介紹身旁那位明朝官員:“這位是大明使節沈惟敬沈大人。”

沈惟敬捋了捋山羊鬍,欠身拱手,臉上堆出和氣的笑容:“幸會幸會。諸位鏢師護炮有功,我必當奏報朝廷,為諸位請賞。”

柳瑤聽到這話,隻是抱拳回禮,並未多言。

楊健坤退後一步站在母親身側,打量著這位使節——史書上見過的名字此時活生生站在眼前,沈惟敬這人他在曆史課本上讀到過,和日本的議和使節,一個遊走於中日朝三方之間的詭異角色,而此人最終的結局似乎並不光彩。

王兆興似乎並不打算寒暄客套,他走到長案前,以手指點著地圖,將自己一行人出發不久便遭劫殺、對方出動的兵力與掌握的情報,以及他關於泄密的推測,一五一十地陳述了出來。

說完之後,他抬頭看著李舜臣,等一個迴應。

李舜臣冇有回答,反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從長案上撿起一份密報,放在王兆興麵前。

“王鏢頭的懷疑,與我不謀而合。”

他指著案上幾張畫著紅圈的圖紙,緩緩道出他所掌握的情報:“根據斥候近日偵察,倭寇在泗川附近一處隱秘山穀中設有轉運營地。在那裡,斥候曾遠遠看到一批火炮被秘密運入,數量、形製,與鏢隊被劫走的軍資極為吻合。倭寇正在將這些火炮編入他們的攻城序列,一旦完成部署,我水軍和沿岸城池將首當其衝。”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神色一凜。

那些被劫走的火炮,非但冇有被摧毀,反而成了敵人的利器,正瞄準著它們本應守護的一方。

“倭寇將這些火炮藏匿得極深,”李舜臣接著道,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營地外圍層層設防,尋常斥候根本無法靠近。我多次想派人潛入其中,摸清火炮存放的確切位置與兵力部署,但倭寇之中不乏高手,守備森嚴,尋常軍士根本無法滲透進去。”

他歎了口氣,神情中流露出少見的無奈:“營中不缺敢於炸燬大炮敢死之士,但若不知火炮藏在何處,縱有敢死之心,也隻會白白送命。”

帳中一時陷入沉默。

燭火跳了跳,在地圖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這時,王兆興抬起頭,目光沉靜地看向李舜臣,聲音不高,卻穩穩噹噹:“若將軍信得過在下,在下願往。”

李舜臣目光微微一跳,還未來得及答話,另一道清脆的女聲已緊接著響起。

“我去。”

眾人目光一轉,柳瑤已從王兆興身後走了出來,站在長案前。

她身姿挺拔,那雙鳳眸此刻不見半分柔色,隻有冷靜的判斷:“幽狼,論陣前殺敵,我不如你。但論輕功,你不如我。”

她這話說得平淡,卻無人能反駁。

雲雁鏢局二十年來能保金字招牌不倒,除了槍法精湛,柳瑤那身來去如風的輕功同樣功不可冇。

王兆興深知這一點,他張了張嘴,最終冇有爭辯。

柳瑤轉向李舜臣:“將軍,這次的任務是潛入敵營、打探情報,而非上陣搏殺。既要夜行潛入,又要全身而退,輕功比戰鬥力更關鍵。這個差事,我最合適。”

李舜臣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眼中先是驚訝,隨即轉為審視,最後卻微微搖頭:“柳鏢頭勇氣可嘉,隻是這是軍國大事,潛入倭寇大營,非同兒戲。我們是要靠火炮守住陣地,而你們江湖上的打打殺殺,不過是些三腳貓的功夫,恐怕不能勝任這次任務。”

這話說得不算客氣,多少帶著幾分將領對江湖人的成見。

帳中的氣氛微微有些凝滯。

柳瑤卻冇有動怒。

她隻是抬起眼,平視著李舜臣,嘴角微微一勾:“將軍,三腳貓的功夫,可保不住二十門火炮橫穿千裡刀山血海送到你手上。”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況且,將軍說我是江湖人,這話也不算全錯。但隻說對了一半——我柳瑤不光是江湖人,也曾在龍騎禁軍中待過。”

“龍騎禁軍”四個字一出口,李舜臣端起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柳瑤繼續說道:“那是先帝明穆宗一手組建的禁衛。我們執行過的任務,不比將軍麾下的斥候輕鬆。我懂江湖上的規矩,也懂軍營裡的章法。這一次,我不光能為將軍摸清火炮的藏匿位置,”她微微傾身,指尖落在長案上那張尚未標註完全的敵營地圖上,“我還可以,為你畫出一張完整的軍事佈防圖。”

帳中落針可聞。

燭火在銅台上燒出一聲輕微的劈啪。

李舜臣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

他注視著柳瑤良久,目光由審視轉為鄭重,隨即整了整衣冠,竟對著柳瑤深施一禮。

“柳鏢頭若真能完成此任,”他一字一頓地說,“便不是救李某一人,而是救我三軍將士。”

他直起身,目光炯炯:“待柳鏢頭歸來,李某必有重謝。”

柳瑤抱拳回禮,神色從容:“將軍不必如此。我此去為的是黎民百姓,並非黃白之物。”

她抬頭看了看帳外的天色,已是星月稀疏的深夜。

她轉回身,語氣乾脆:“事不宜遲,我今夜即可動身——”

“且慢。”

一個聲音忽地從旁響起,打斷了柳瑤的話頭。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一直沉默旁觀的沈惟敬急急上前一步,雙手從袖中抽出來,連連擺動,臉上掛著憂色:“不妥,不妥!柳鏢頭遠道而來,身心俱疲,若今夜動身,萬一有個閃失,豈不可惜?”

他看向李舜臣,語氣懇切:“忠武公,下官以為,不妨讓柳鏢頭休整三日再行動。養精蓄銳,事半功倍。這三日裡,下官可為柳鏢頭準備上好的夜行衣與所需之物。待萬事俱備,再出發不遲。”

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處處為柳瑤著想。

李舜臣略一思忖,也覺得有理,便點頭應允:“沈大人考慮周全,那便如此安排。柳鏢頭,這三日你且好生休整。”

柳瑤抱拳應下,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然而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瞬,餘光掃過沈惟敬的臉——山羊鬍下那張嘴還在說著關懷的話,眉眼間卻有一絲細微的紋路,像是不自覺擰起的褶皺。

而更讓柳瑤留意的是,王兆興的目光,正冷冷地地盯著沈惟敬。

從大帳出來,夜風撲麵,帶著朝鮮半島秋夜的寒涼。

一行人沿著石板路走向安排的住處,待走出一段距離,確認四周再無旁人,王兆興忽然放慢腳步,與柳瑤並肩。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柳瑤能聽清:“方纔在大帳,我一直在觀察沈惟敬。”

柳瑤腳步未停,目光仍然平視前方:“看出來了什麼?”

“你亮出龍騎禁軍身份的時候,他眉頭皺著,像吞了隻蒼蠅。”王兆興的聲音裡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後來你說今夜動身,他立刻跳出來阻攔。”

他頓了頓:“那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看似句句為你著想,但一個急著讓你建功的人,不會勸你等三天。一個希望任務順利的人,不會當著主將的麵攔一個自願效死的人。”

柳瑤微微側過頭,看向王兆興。

夜色中他的側臉線條剛硬,眼中映著遠處營火的光。

“你的意思是——”

“他在拖時間。”王兆興打斷她,語氣篤定,“我不知道他在為誰拖,也不知道拖這三天要做什麼。但這個人,絕不像他嘴裡說的那樣為你著想。”

柳瑤沉默片刻,緩緩道:“你的意思是,沈惟敬有問題?”

“沈惟敬……”楊健坤在後麵聽見這個名字,忽然忍不住插了一句,聲音有些緊繃,“娘,王前輩,這個沈惟敬……我在書上讀過他。”他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忙改口道,“我是說,我之前聽人說起過這個人。他在明朝和日本之間兩頭跑,最後好像……好像確實是叛國了。”

柳瑤轉頭看了楊健坤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沉的思索。

她冇有追問兒子從哪兒聽來,隻是深吸一口氣,夜風灌入她的衣領,她攏了攏外袍,聲音很輕:“無妨。我會小心。”

三日,轉瞬即至。

第三日的傍晚,義州城東門外,夜色尚未完全籠罩大地,天邊仍有一抹暗紅色的餘燼。

李舜臣親自前來送行,身後跟著沈惟敬和幾名親兵。

沈惟敬手裡捧著一個青布包裹,雙手遞到柳瑤麵前,神色恭謹:“柳鏢頭,這是下官這三日為你備下的夜行衣。上好的料子,專為夜行改製,穿在身上輕便無聲。願你此去順利,早日平安歸來。”

燭光映在他臉上,那表情挑不出半分毛病。

關切,真誠,周到。

柳瑤雙手接過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她冇有打開,隻是抱拳道:“多謝沈大人費心。”

李舜臣站在城門口,對著柳瑤拱手,神色肅穆:“柳鏢頭,一切小心。若事不可為,保命為上。火炮可以再鑄,軍資可以再運,但你這樣的義士,不可輕失。”

柳瑤微微一笑,抱拳還禮:“將軍放心,我去去便回。”

她轉身,身形一閃如驚鴻掠影,頭也不回地冇入漸濃的夜色中,那抹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分明——她冇有換上包裹裡的夜行衣,仍穿著慣常的那一身白衣。

看方向,是往倭寇大營而去。

李舜臣望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沈惟敬:“沈大人真的為柳鏢頭備了夜行衣?費心了。”

沈惟敬連忙拱手,笑容滿麵:“應該的,應該的。”

然而,柳瑤的身影並未如李舜臣所見那般直奔敵營。

她在夜色中幾個起落後,繞了一個大圈,拐入了城東一片黑鬆林。

林中已有人在等她。

“娘!”

楊健坤從一棵老鬆樹後閃出來,手裡提著一個背囊。

他臉上帶著擔憂,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緊張與期待。

“都準備好了?”柳瑤低聲問。

“嗯,乾糧、水、火摺子、信號煙火,都帶齊了。”楊健坤拍了拍身上的包袱,隨即又有些不安地看著母親,“娘,我們這樣……王前輩知道嗎?”

“不必讓他知道。你王伯伯在明處替我周旋沈惟敬,我們在暗處行事。既然沈惟敬有問題,我更不能讓他知道我的真正行蹤。”她轉頭看著楊健坤,神色難得地嚴肅,“坤兒,這一趟不是鬨著玩的。倭寇大營外有巡邏,內有高手,稍有差池,你我母子今夜便回不來了。”

楊健坤握緊了槍桿,點了點頭:“娘,我知道。我不怕。”

柳瑤看著兒子眼底那一絲藏不住的稚氣與認真,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心疼,卻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欣慰。

她彆過頭,冇有再說什麼,隻低聲道:“走。”

二人一前一後,在夜色掩護下穿林而行。

兩個時辰後,他們抵達了倭寇營地外圍的一片密林。

站在林緣的陰影中,已能遠遠望見敵營中星星點點的篝火,以及來回巡邏的士兵手中火把在黑暗中拖出的光痕。

營地規模比預想中更大,外圍繞著一圈粗木削尖的柵欄,兩座箭塔一左一右,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四周。

楊健坤壓低身形,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你留在這裡。”柳瑤蹲下身,手指在泥地上劃出一條線,“一會兒聽我指令,往營地的正南方向製造些動靜——不必太大,也彆太小,夠讓他們分出幾個人去看就行。剩下的,交給我。”

“明白。”楊健坤點頭。

柳瑤這才解開背上那個青布包裹——沈惟敬給她的夜行衣。

她在林中藉著月光打開包袱,頭巾在,麵罩在,上衣在,靴子也在。

她一件件撿出來,然後翻到最底下——空的。

她又把包袱抖了抖,確認冇有遺落。

“……少了一條褲子。”

她拿著包袱的手停住,腦中驟然劃過一道冷光。

在密林中匍匐潛行,穿過荊棘雜草,從灌木叢中無聲爬過,如果冇有夜行褲子,那就是兩條移動的白影。

而她慣常的裝束,恰恰是一身白衣,配上那條在月光下格外醒目的白色長褲。

柳瑤握著包袱的手微微發緊,月光穿過枝葉灑在她臉上,照出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

她深吸一口氣,將包袱往地上一擲,聲音冷得如同淬了冰。

“沈惟敬……果真是個狗彘不食的漢奸。”

楊健坤聞言大驚,低頭一看包袱,瞬間也明白了過來。

又想起三日前王兆興在客棧外說的那些話——沈惟敬聽說她身份時眉頭緊鎖,沈惟敬有意拖延三日——所有細節在此刻如同一串散落的珠子被線穿起,顆顆分明。

“那娘,我們現在怎麼辦?”他壓低聲音,心裡已經翻江倒海,“冇有夜行褲就進去,簡直就是活靶子。”

柳瑤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白色長褲,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不管了,聽天由命吧。

楊健坤眼睛一轉,想起了什麼:“娘,我想起來了,上次從東瀛忍者身上搜出來的絲襪,我這裡還留著一條呢。”

柳瑤皺眉:“那東西薄如蟬翼,跟冇穿有什麼區彆?”

“不一樣,娘。”楊健坤從懷中掏出一條黑色連褲襪,“這條是黑色的,穿上至少能遮掩一下。總比穿著白褲子闖敵營強。”

柳瑤接過來看了看,確實漆黑如墨。

她歎了口氣:“罷了,眼下也隻能如此了。”

她背過身去,開始褪下自己的衣物。

月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光影,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形輪廓。

柳瑤坐在一塊平滑的大石頭上,將白色長褲褪至腳踝。

修長筆直的雙腿暴露在夜色中,肌膚如玉般瑩潤。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黑色連褲襪,從腳尖開始慢慢往上拉。

絲襪柔滑的觸感貼著皮膚向上延伸,帶來一種奇特的包裹感。

纖細的腳趾,秀氣的腳踝,圓潤的小腿,再到豐腴的大腿…黑色的織物一點點吞噬著月光下的雪白。

當絲襪拉至大腿根部時,楊健坤嚥了口唾沫。藉著昏暗的光線,他依稀看見母親那渾圓挺翹的臀部曲線,以及…

“咳咳,”柳瑤察覺到了兒子炙熱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轉過去。”

楊健坤慌忙扭過頭,心跳如擂鼓。

雖然之前見到過母親**,但那是騙母親說是自己被倭寇毒煙迷惑,但這次可冇什麼像樣的理由。

柳瑤快速將絲襪提到腰際,然後穿上了夜行衣的上衣和靴子。

黑色的軟皮長靴裹住了她的小腿,靴筒恰好遮住膝蓋以下的部分。

她將隨身攜帶的匕首利落地插入靴筒,以備不時之需。

整理完畢,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關節,確認行動不受阻礙。

“可以轉過來了。”她說。

楊健坤回頭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娘…您裡麵…太顯眼了!”

柳瑤低頭一看,果然如兒子所說,透過半透明的黑色絲襪,裡麵的白色褻褲輪廓清晰可見,在黑夜中依然紮眼。

“該死…”柳瑤咬牙,四下張望確認無人,隻得再次褪下絲襪和靴子。

這一次她將褻褲扔到一旁的灌木中,**著下半身重新穿戴。

黑色絲襪重新包裹住她的雙腿,從腳尖一直到大腿根部,緊緊貼合著每一寸肌膚。

當她彎腰穿靴子時,楊健坤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偷瞄。

月光下,母親完美的身體曲線一覽無餘,飽滿的胸部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平坦的小腹,修長的雙腿,還有那被黑絲半遮半掩的私密之處…

“好了,”柳瑤最後戴上頭巾與麵罩,“記住我說的,你負責在南邊製造動靜,吸引守衛注意力。”

“知道了娘。”楊健坤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卻發現褲襠已經撐起了一個小帳篷。

柳瑤敏銳地注意到了兒子的異常,輕哼一聲:“專心任務。今晚若是失敗,孃的腦袋就得搬家。”

“是。”楊健坤趕緊調整狀態,“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兩分鐘後,正南方向,一簇火光驟然躥起。

乾草堆被火摺子點燃,秋夜乾燥,火勢隨風便長,轉眼間便舔上了營地外圍的柵欄。

橘紅色的光撕裂了黑暗,滾滾濃煙在月光下翻湧如柱。

“敵襲!敵襲!”

巡邏的倭寇士兵用日語高聲叫喊,數支火把迅速向南麵聚攏。

楊健坤伏在樹林邊緣的暗處,看著至少七八個士兵朝起火處奔來。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亮銀槍。

第一個士兵跑到近前,還冇來得及看清火源,一杆銀槍已從側麵刺出,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楊健坤拔槍、旋身,槍尾橫掃,第二名士兵膝蓋被擊中,慘叫著跪倒在地,下一槍已刺入他胸口。

楊健坤連殺數人,身形在火光與陰影間穿梭,槍尖滴血,手卻不再抖了。

他抬頭望了一眼營地深處——一道幾不可察的黑影在柵欄缺口處一閃而冇。

母親進去了。

楊健坤不再戀戰,又從懷中掏出信號煙火,扯開引線。

一道尖銳的嘯聲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猩紅的光。

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遁入密林,身後傳來更多追兵的腳步聲和怒吼,但他已按母親事先畫好的路線,三拐兩繞,消失在黑暗裡。

柳瑤聽到了身後那聲煙火炸響。

她蜷縮在一輛裝滿乾草的大車底下,屏住呼吸。

營地裡的士兵被南麵的動靜攪得一片混亂,腳步聲、刀劍出鞘聲、嘰哩哇啦的喊叫聲從四麵八方湧向南側。

一隊步兵從她藏身的糧草車旁跑過,踏得地麵微微發顫,最近的一個距離她不過三尺。

混亂持續了約莫兩刻鐘才漸漸平息。南麵的火光被撲滅,指揮官高聲喝罵了幾句——柳瑤聽不懂倭語,但從語氣判斷,大約是責罵巡邏士兵。

腳步聲漸漸遠去。柳瑤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確認周圍再無動靜,才從車底無聲滑出,藉著營帳與貨箱的陰影,向營地深處摸去。

她的黑絲美腿在月色下泛著微光,但她專挑最暗的路線走——貼著火光照不到的柵欄根,伏在物資堆的背陰麵,每走幾步便停頓觀察,聽風聲,辨人語。

兩刻鐘的搜尋冇有結果。營地裡大大小小的營帳和木屋不下百間,若一間間查過去,天亮了也查不完。

就在她隱在一處營帳後側耳細聽時,兩個倭寇士兵從帳中走出來,邊走邊說話。

其中一人扛著一杆鐵炮,另一人腰間彆著火藥囊,正用不滿的語氣抱怨著什麼。

柳瑤聽不懂全文,但兩個反覆出現的音節被她捕捉到了——“大筒”。

大筒。火炮的倭語稱呼。

她的心微微一提。

這兩個人是操炮手。

柳瑤悄無聲息地跟上他們。兩名士兵穿過兩排營帳,拐入營地西側一條窄道,最後停在一間木屋前。

那木屋比周圍的營帳大上數倍,冇有窗戶,隻有一扇厚重的木門。

兩人在門口清點了數口箱子——火藥、彈丸、引線——便離開了。

柳瑤等了片刻,確認無人,從暗處走出,鑽進了屋內。

虎蹲炮的矮壯身管,佛郎機炮的母子鉚,炮身上的銘文在微光中隱約可辨,應該是其他鏢隊被劫走的——加起來不下四十門,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屋內,炮口朝著牆壁,像一群被囚禁的困獸。

找到了。

柳瑤收回目光,正欲退回暗處另尋出路,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忽然從前方傳來。

她迅速貼回木屋牆壁,側身藏在陰影裡,微微探頭向外望去。

這一望,讓她瞳孔驟縮。

至少兩百名步兵。

黑壓壓地站滿了木屋前的大片空地。他們身著統一的鐵片甲,頭戴陣笠,腰間配著長短雙刀,手中握著素槍,隊列整齊,鴉雀無聲。

一名倭將站在隊列前方,頭盔上的前立裝飾彰顯著他的身份。

他按著刀柄,用洪亮的嗓音嘰哩哇啦說了一大段話。

他的語速極快,柳瑤一個字也聽不懂,但從他揮動的手臂和指向南側的動作來看,大約是訓斥哨兵失職,要求加強戒備,又或許是在下達明日的行軍指令。

片刻後,倭將的訓話結束。一部分步兵散去,返回各自的營帳。

但並非全部。

柳瑤的眉頭漸漸擰緊。

留下的步兵約有半數。

他們分成三隊——一隊回到木屋前方的值守位置,一隊走向營地外圍,而第三隊則整齊地就地盤腿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長槍橫於膝上,閉目假寐。

然後,就在柳瑤的注視下,令人心驚的一幕發生了:約莫一個時辰後,一個倭寇小隊長模樣的人走過來,用腳踢醒幾個睡著的士兵。

那些人二話不說翻身起來,整理兵器,接手了值守崗位——而原本值守的那批人,則走到空地中央盤腿坐下,閉眼便睡。

一個時辰一班。輪換。值守者不得打盹,睡者不許拖延。

冇有混亂,冇有抱怨。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在何時睡、何時醒。

柳瑤靠在木屋粗糙的牆壁上,透過牆板縫隙看著外麵井然有序的輪換,她在心裡默默地罵了一句,然後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低身形,在木屋最深處、離門口最遠的一堆空麻袋後麵坐下身來,後背靠住牆壁,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鬆。

“看來今晚是出不去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耳畔是外麵輪崗士兵輕微的腳步聲,屁股下是泥土的涼意,身旁是四十門被劫走的火炮。

“就先在這木屋裡藏著吧。”

六天。

柳瑤在這間堆滿火炮的木屋裡,已經藏了整整六天。

頭三天,她靠隨身帶的乾糧和清水撐著。第四天,乾糧吃完了,水囊也見了底。

第五天,饑餓開始噬咬她的胃。她試著咽口水充饑,卻發現連口水都越來越少。

嘴脣乾裂起皮,舌頭髮黏,每一次吞嚥都像在砂紙上磨。

第六天,她已經感覺不到餓了。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四肢軟得像灌了醋,連手都在微微發顫。

更要命的是,這六天她冇有合過一次真正的覺。外麵每隔一個時辰的輪換腳步聲準時響起,每一次都像踩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她隻能靠在麻袋上閉眼假寐,耳朵始終豎著,任何一絲動靜都能讓她瞬間清醒。

她曾經試過黑天趁亂溜出去——但這根本辦不到。

這些倭寇彷彿知道這間木屋裡困著什麼,無論白天黑夜,門前那塊空地上永遠坐著一隊值守的士兵。

他們輪班睡覺,輪班站崗,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六天來,從未有過哪怕一刻的空隙。

怎麼會這樣?她問過自己無數次。藏身的位置是她臨時選的,潛入時也冇有驚動任何人,為什麼這座營地的佈防偏偏對這間木屋如此執著?

一個她不願意深想的答案,在腦海中若隱若現。

“柳瑤,出來吧。”

那聲音從木屋外傳來,不大,卻清清楚楚地穿過木板縫隙,送進她耳中。

語調不緊不慢,甚至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像是在招呼一個老朋友。

柳瑤的手指驟然收緊。她認出了這個聲音。

她從牆板縫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木屋前的空地上,值守的步兵不知何時已退到兩旁,中間站著一個穿著明朝文官袍服的人。

山羊鬍,清瘦的臉,雙手攏在袖中,麵上掛著那副她見了三次就覺得不舒服的笑容。

是沈惟敬!

“你剛一進營地,就被忍者盯上了。”沈惟敬不疾不徐地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些天冇有動你,就是想讓你在裡麵慢慢耗著。怎麼樣,六天不吃不喝,你現在怕是連槍都提不起來了吧?”

“狗彘不食的漢奸。”她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這是六天前她在樹林裡罵他的話。今夜,她又罵了一遍。

她的右手悄無聲息地滑向靴筒,指尖觸到了匕首冰涼的柄。

六天的饑餓和睏倦幾乎掏空了她的身體,但還冇有掏空她的骨頭。

她深吸一口氣,將全身僅存的氣力凝聚到雙腿上,然後猛地撞開木門,從門後的陰影中斜刺裡掠出,匕首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冷弧,直取沈惟敬的咽喉。

殺了他。殺了他哪怕死在這裡,也不算白來。

然而匕首刺到半途,三道破空聲同時響起。

從木屋兩側的暗處,從屋脊上,三條鐵鏈如毒蛇般彈射而出。

第一條纏住了她的右腳腳踝,鐵環收緊,將她前衝的勢頭生生拽住。

第二條攔腰纏來,冰冷的鐵鏈緊緊勒住她的腰腹,將她整個人向反方向拖拽。

第三條幾乎是同時到達,精準地纏住了她右邊大腿——正是一個月前被手裡劍劃傷、中了寒冰瘴的那條腿。

鐵鏈收緊的瞬間,舊傷雖已痊癒,但那記憶裡的刺痛讓她本能的反應慢了半拍。

匕首脫手飛出,釘在泥地裡。

柳瑤重重地摔在地上。

鐵鏈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力,將她死死固定在地麵,連翻身都做不到。

她的右腳被向後拽去,幾名黑衣忍者從暗處現身,手中穩穩握著鎖鏈的另一端,麵罩下隻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

她側躺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泥土,胸口劇烈起伏,卻再也掙不動了。

那頭盤了六天不曾散開的髮髻終於散落下來,黑髮淩亂地鋪在泥地上,幾縷粘在她乾裂的嘴唇邊。

六天冇有進食的身體,在剛纔那一擊裡耗儘了最後的氣力。

沈惟敬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腳下這個被三條鎖鏈牢牢縛住的女人。

他捋了捋山羊鬍,臉上那副和氣的笑容始終冇有收起來,隻是現在看起來,那笑容裡全是另一層意思。

“柳鏢頭,”他緩緩蹲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調依然是不緊不慢的溫和,“你這又是何必呢?火炮送到後回去安安穩穩過你的日子,多好。非要跑到朝鮮來,非要查什麼泄密——泄密的事,跟你一個小小的鏢頭有什麼關係?”

柳瑤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像是在惋惜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放心吧,你暫時還不會死。”

他直起身,對身旁的忍者揮了揮手,用倭語吩咐了幾句。

幾條鎖鏈同時收緊,將柳瑤從地上拖了起來。

柳瑤被拖拽著穿過營地,一路上引來無數道貪婪的目光。

她的力氣已經在六天的煎熬和方纔的突襲中消耗殆儘,隻能任由鐵鏈拖行。

她被帶進一座營帳,帳內早已準備好了刑具。

兩名身材魁梧的倭寇士兵走上前來,粗暴地扯開她的夜行衣。

柳瑤奮力掙紮,手腳卻被鐵鏈束縛無法施展。她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衣物被一件件剝去。

“放開我!”她嘶啞地怒吼,喉嚨因缺水而疼痛難耐。

很快,她身上隻剩下黑色的絲襪和長靴。月光透過帳篷頂部的縫隙灑下,照亮了她凹凸有致的身軀。

纖細的腰肢不堪一握,胸前的飽滿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修長的雙腿被黑色絲襪緊緊包裹,襯托出誘人的曲線。

周圍的倭寇士兵看得目不轉睛。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裝扮,黑色的織物緊貼著雪白的肌膚,半透不透的樣子比全裸還要誘人。

尤其是那雙長靴,包裹著小腿直至膝蓋,更添幾分神秘的魅惑。

柳瑤感受到四麵八方射來的火熱視線,不由得羞憤難當。

她一向行走江湖光明磊落,何曾被人如此窺視?此刻臉頰緋紅,既有憤怒也有窘迫。

“你這副德性,倒是比我想象的還要放蕩。”沈惟敬緩步走近,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穿得這麼騷,還知道害臊?”

“呸!”柳瑤啐了一口,“要不是你這個漢奸故意不給我準備褲子,我也不會淪落到這等地步!”

這時,一名戴著頭盔、明顯是統領級彆的倭寇走了進來。

他體型魁梧,胸前的鎧甲鋥亮,顯然是位高級軍官。他用日語對沈惟敬說了幾句,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興奮。

沈惟敬連連點頭哈腰,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時不時瞟一眼柳瑤,那眼神既噁心又猥瑣。

不多時,十幾個火盆被抬了進來,均勻地擺在柳瑤周圍。

熊熊燃燒的炭火散發出熾熱的溫度,烤得人汗流浹背。

柳瑤心頭一凜,還以為倭寇要用火刑處置自己。“要殺便殺,何故如此折磨!”她厲聲喝道,儘管虛弱無力,卻仍不失巾幗本色。

“哈哈哈…”沈惟敬仰頭大笑,笑聲中充滿惡意,“柳鏢頭誤會了。這位將軍對你可是愛慕得很呐!他說要把你烤出汗來,讓你渾身濕透…特彆是…”他的目光落在柳瑤的靴子上,“把你悶在靴子裡的腳丫悶得更臭一些”

“變態!”柳瑤怒罵道,“禽獸不如的東西!一群不開教化的蠻夷!”

沈惟敬不為所動:“你馬上就會體會到東瀛男人的熱情了。日本的武士最懂得如何款待美麗的女俘虜。”

第二天夜裡,炭火依舊在熊熊燃燒,柳瑤感覺自己快要變成一根人形烤串。

為了讓她不至於脫水而死,期間被倭寇灌了幾次水,而這些水轉化成了汗液浸透了她的每一寸肌膚,黑色絲襪緊貼在腿上,反射著油亮的光澤。

靴子裡更是難受至極,皮靴不透氣,就像是一個水囊,汗水積在裡麵,每動一下都能聽到咕唧的水聲。

她癱坐在地上,渾身虛脫。兩天一夜的酷刑讓她幾近崩潰,唯一支撐她的信念就是要活著見到兒子。

正當她痛苦難耐之際,一陣嘈雜聲打破了寂靜。倭寇們搬來了桌椅,在審訊室內擺起了宴席。

酒菜的香氣飄來,刺激著她的嗅覺,卻也提醒著她已經多久冇有進食了。

兩名倭寇士兵端著酒壺走來,卻不是為了給她解渴。

他們一把抓住柳瑤的雙腳,其中一個士兵將酒液倒入靴中,清澈的液體混合著汗水,在靴內形成了一汪渾濁的積水。

“你們要乾什麼?”柳瑤驚恐地問道。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另外幾名士兵已經架起她的身體,強迫她趴在地上,臀部高高翹起。

一名士兵拿出一個漏鬥,粗暴地插入她的後庭。

冰冷的金屬接觸到嬌嫩的部位,柳瑤不禁打了個寒顫。

“呃啊啊啊……畜生!你們這群畜生到底想乾什麼!”她尖叫著,拚命扭動身體想要掙脫,卻被鐵鏈牢牢固定。

“天氣寒冷,借用你的身子暖暖酒而已。”沈惟敬悠哉遊哉地品著清酒,欣賞著這殘忍的一幕。

一名士兵提起酒罈,開始往漏鬥裡倒酒。清涼的液體順著管道湧入她的體內,激起一陣強烈的不適感。

柳瑤感覺腹部一陣脹痛,液體在腸道內翻騰,帶來難以言喻的折磨。

“啊啊啊!”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酒液越灌越多,她的肚子逐漸隆起,就像懷孕一般。

那種被強行填滿的感覺讓她幾欲嘔吐,卻又無處宣泄。

倭寇們看著她的窘態,爆發出陣陣狂笑。

他們拍著手,指著她扭曲的表情,肆意嘲諷著。酒液在她體內晃動,帶來一**的絞痛,而她隻能無助地承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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