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涯仙閣錄 第5章

但是，自己確實就在這裏。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進來的，本來漆黑的樹林怎麼就變成了光芒耀眼的宮殿，他完全不知道。

難道是自己做了場夢？沈毅急忙用另一隻手掐了自己一把。

哎呀，好疼，竟然是真的！

怪道人扭頭看看他，哈哈笑道：“傻小子，別以為是假的。老道用的是縮地之法，咱們兩個現在已經是在千裡外的括蒼山了。”

“啊，括蒼山？”沈毅大吃一驚，他隻是邁了幾步竟然就到了千裡之外的括蒼山？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扮相怪異的怪道人，怎麼也不會想到此人竟然有這麼精妙的法術。他是神仙還是妖怪？沈毅雖然居住在二仙山下，卻從來沒見到過這等奇妙的法術，一時間竟然呆住了。

正在此時，忽聽一陣爽朗的笑聲從後堂響起，隻見一名手持拂塵、身穿青衣的中年道人和一名書生打扮的青年從後麵走出。二人麵貌清奇，頗有出塵之氣。沈毅本來還是感到很震驚，但是看到這兩個人緩步走來，頓時心頭恐懼、驚惶盡去，而是感到一份久違的安寧。

穿青衣的中年道人手撚長髯，笑道：“癲道兄，你這時才來想必又是在哪棵樹上睡著了。”沈毅聽得心頭一樂：這位道長猜的還真沒錯。而且他稱呼這個怪道人為“癲道兄”也十分確切，眼前的怪道人確實打扮得瘋瘋癲癲的。

那癲道人抿了抿嘴，蠻不好意思地道：“先前在橘中君那裏下了兩盤棋，太累了，就在二仙山那邊睡著了。實在不好意思，待會兒老道自罰三杯。”

三個人哈哈大笑，那名書生打扮的青年看了一眼沈毅，問道：“癲道兄身旁這位小友不知如何稱呼？”

癲道人便簡單介紹了一番，青衣道人點頭道：“這就是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切不可因一時困頓而自暴自棄。小友既然能與癲道兄同來，便是緣分。”

書生也欣然道：“正是，話說自羊愔作客此間後已近四百年不曾有凡間客登臨了。小友能有這等機緣，著實福分不淺。”

沈毅聽得目瞪口呆，戰戰兢兢地道：“我……我不明白，幾位是神仙嗎？”

三個人一起大笑，書生指著癲道人道：“道兄真是開得好玩笑，也不事先說明一下，把這位小友驚到可怎麼辦。”

癲道人白了他一眼，道：“他沒問，我就沒說。不過這小子太傻。老道又是使定身術，又是用縮地法，他也該看出來了。”

沈毅心想我哪知道你是不是神仙啊，妖怪不是也會法術嗎？

一旁的青衣道人笑道：“癲道兄這就不對了，妖魔鬼怪也不乏法術精湛者。你縱然亮明身份隻怕人家也不一定相信是仙人，何況你還不說呢？”說罷，轉身對沈毅道：“小友不必驚慌，我等確實不是凡人。在下琴高，乃昔年宋康王座下舍人，得道至今已有一千多年。”說著指了指書生，道：“這位是靈英君，得道至今也有一千年了。”又指著癲道人道：“癲道兄年紀比我二人要小得多，今年隻有五百歲。我等三人雖不是大羅金仙，但是仗著修為也可覥顏稱得一個‘仙’字。”

癲道人插話道：“小子，我把人家拖累了。其實人家兩個是神仙，我可不行，不過區區地仙而已，比不得的。”

靈英君道：“道兄過謙了，以道兄之能，如今已是地仙上品，距神仙之境不過一線之隔，豈可妄自菲薄？”

癲道人搖了搖頭，道：“就我這根器呀，比不得你們二位。這一線之隔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跨過。”

琴高道：“光顧著說話了，都忘了請二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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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了。”說罷，手中拂塵揮動，剎那間，奇事驟生。

沈毅眼前的宮殿雖然金碧輝煌，到處雕龍畫鳳，說不盡地氣派富麗。但是卻空空如也，連一張坐席也沒有。可就在這時，大殿中突然多出了四張坐席，案幾上連酒壺碗筷都已擺好。四個人分賓主落座。靈英君把手往大殿中心一指，但見大殿中央雕有丹鳳朝陽圖案的的青石地磚突然裂開，不待沈毅驚呼，隻見裂開的地方突然向兩邊一分，瞬間成了一個方池，池中水清澈無比，目可見底。

再看靈英君掌中不知何時又多了兩片蓮花花瓣，他坐在席上輕輕一抬手，那兩片花瓣彷彿活了一般飄向池中，徑直鑽進了池水中的泥裡。下一刻，一根又一根挺直的蓮梗從淤泥中鑽了出來，朝著池水錶麵上快速生長著。

才一會兒的功夫，蓮梗已經高出水麵足足三尺，梗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花苞，由小到大，終於一朵又一朵粉紅色的蓮花綻放，散發出陣陣沁人心脾的清香。不一時，花中蓮蓬已然長成，靈英君手指一挑，隻見那些蓮蓬中飛出了一枚又一枚青碧色的蓮子，分別朝著四個人席前的案幾飛來。

沈毅心想：“神仙吃飯果然和凡人不同，這蓮子就是菜了吧！”

正在思索間，隻見四張案幾上的酒壺突然全部浮在了半空中，酒壺壺蓋自動開啟，等到那一粒又一粒蓮子依次飛入壺中後才重新蓋好。

酒壺重新落回案幾，一股沈毅從來就沒有聞到過的酒香撲麵襲來。儘管他從來不喝酒，也反感沈十一酗酒，但是此時醇香撲鼻，他也忍不住吞嚥了一口口水，暗暗稱奇，原來這些蓮子是用來做酒的。真是奇妙，蓮子隻是飛進壺中就成了美酒。

靈英君道：“癲道兄來得還不算晚，這靈泉今日的靈氣正值五十年來最充裕之時，用來釀造‘蓮心瓊飲’最是合適。若錯過了今夜，就要再等上五十年啊！”他的話剛一說完，案幾上的酒壺全都再次浮了起來，並給桌上的酒盞中斟酒。

一股濃鬱的清香充斥在大殿中，而酒盞中清可見底的酒水中竟然不時會浮現萬千蓮花花瓣的景象。

癲道人端起酒盞一飲而盡，痛快地道：“好酒好酒，果然是難得的美酒。除了天界的玉液瓊漿，隻怕連海中三山的仙釀也比不得了。”

靈英君笑道：“道兄抬愛，我這清湯寡水怎比得蓬萊仙釀。”

癲道人胳膊肘拐了一下沈毅，道：“傻小子愣著作甚，還不快喝？”

沈毅都看傻了，這纔回過神來端起酒盞在唇邊抿了一下，一股清香竄入口中，他頭腦頓時一清，渾身竟然說不出地舒暢。酒盞中的酒液竟然不是平日裏那種辛辣的味道，他一仰頭，將酒盞中的酒一飲而盡。

酒水下肚，沈毅突然感到一股清涼的氣流隨著酒水落入腹中，進而擴散到全身。每一節骨節，每一個汗毛孔都彷彿被這股清涼，但煥發著一股生機的氣流洗滌了一遍。

他還想再喝一杯，卻見癲道人手指一勾，沈毅麵前的酒壺就飛到了癲道人的案幾上。

癲道人笑道：“後勁大得很，小孩子可不能多喝。一會兒還有好吃的呢！”

沈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這時，琴高揮動手中拂塵，隻見宮殿兩側的壁畫中的蝴蝶紛紛從牆壁上飛了出來，與此同時，壁畫中的侍女也走了出來，手中玉盤內裝著很多菜肴，依次給四個人的案幾擺上，並介紹菜肴名稱。

沈毅定睛看去，隻見上的是：

清蒸銀藕配蜂蜜，千年茯苓搗為醬。上等胡麻調成飯，細擇鬆子製壽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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醍醐精鍊稱鳳髓，花紅仙瓜謂龍肝。竹筍百載化玉節，雲母九轉凝霜雪。靈芝烹作還魂羮，火棗輕煨長生酪。七種異花堪品嘗，十樣珍果按序陳。

沈毅用筷子夾了兩樣嘗了嘗，頓時眼前一亮。他從來沒吃到，更沒想到，這種沒有葷腥的菜肴也是那般美味，都不知道是如何烹調的。他從回家到現在一口飯都沒有吃，肚子早就餓了，也不怕仙人見笑，抄起碗筷大快朵頤。

他這裏吃得高興，就聽琴高問道：“癲道兄，你從二仙山路過。可有什麼發現？”

癲道人放下酒盞，臉上浮現出一絲凝重的神情，嘆道：“和往昔一樣，趁著紫虛觀開門收徒，想搗亂的人或妖魔就混在其中。不過都是一些沒什麼本事的，估計用不了混天、神機這些人出手就都被打回老家了。隻是有一道仙氣衝天而起，十分厲害。遠遠望去，其中透著一股凶戾。照理說，修仙之人清心寡慾，怎麼會有如此暴戾的氣息？看上去有點入魔道的意思。那人道行在我之上，我沒敢貿然動手，就暗中知會了道清真人。以他之能和一清真人聯手，當可剋製這股力量。”

靈英君沉吟道：“這股仙氣我二人今日也發現了，道行不淺，隻怕不在我二人之下。紫虛觀是個什麼所在，道兄你是知道的。天書奧妙無窮，但隻能傳有緣之人。千百年來不知有多少妖魔歹人前去奪取，所幸修為不純，難敵正法。可眼下竟然是仙家動手，此事非同小可。我與琴兄推演先天之數，想要推算這道仙氣的主人是誰。慚愧的是，我二人推算半天竟然毫無結果。想來此人修為至少也是神仙上品或是天仙中品，能窺破天機隱藏自己。這麼一來，紫虛觀和天書可就危險了。”

癲道人點頭道：“這件事確實讓人煩憂，依我之見，不如上報天庭，然後再邀上幾位仙家一同去暗中護持。”

琴高道：“也隻好如此了。”

癲道人又道：“說起來，我看沈毅這孩子根器還算可以，有心讓他去紫虛觀修行，也不知道一清真人能不能收下他。”

沈毅聽到他們在說自己，就把筷子放下，心想：“看來這位癲道人說的是真的，真的希望我去紫虛觀。要是紫虛觀的法術也和他們一樣，那我學了也不錯呀！”

靈英君仔細打量了一下沈毅，道：“根器不算上等，不過心境純良，又飲了‘蓮心瓊飲’，食用了仙境之物，倒也鑄下了些許根骨，勉強可以步入紫虛觀的門牆。但能不能脫離凡塵，遊戲造化，那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琴高問道：“孩子，你且說說，若紫虛觀的道人問你因何修道，你要怎麼回答？”

沈毅愣住了，因為他之前沒想去做道士，就算剛纔有了想進紫虛觀的念頭，卻也隻是因為羨慕這些仙人的法術。可他為了什麼修道呢？隻是為了法術嗎？

表麵看來是的，但是他要法術的目的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讓父親不再喝酒，不再自暴自棄，為了幫助那些像他一樣生活困難的人。

他把這些話說給了在場的三位仙家。

癲道人眉頭微皺，這孩子說得也太直白了。

琴高手撚長髯，淡淡笑道：“很好很好，能直麵自己的內心，這便是最真實的。真人真人，若不能以真心示人，還修什麼道啊！”

靈英君也點頭道：“孩子，你有這顆初心，定要好好守住。”

話音未落，一個略帶幾分稚嫩的童子聲音遙遙地傳來，冷笑道：“我當是誰鬼鬼祟祟推演先天之數。原來是窩在括蒼山的兩個閑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