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涯仙閣錄 第3章

數百年後的這一天，二仙山下很是熱鬧。太陽還沒爬到半山腰，清晨的餘暉下便滿是攢動的人頭。其中有挎刀的江湖客，有名門望族的貴公子，還有三五成群的軍卒……每個人都難以抑製住臉上興奮的神情。

原因無他，正是紫虛觀將於近日開門收徒。

紫虛觀名揚天下，前代觀主羅真人乃是住世的活神仙，不但能知過去未來，呼風喚雨，變化萬千，更是每逢十年便開啟紫虛觀的山門公開收徒，使得紫虛觀與俗世相通。百年前，羅真人功德圓滿，白日飛升，自此，紫虛觀更是被世人無比敬仰。一清真人是羅真人的首席弟子，他身份神秘，雖然接任觀主之位已有百年，卻始終深居簡出。不過，關於這位真人的傳說卻有很多。有人說，一清真人便是百年前梁山上那位神秘莫測的“入雲龍”公孫勝；也有人說一清真人道法極高，已經超過了其師，一直沒有飛升，乃是在等待著自己的傳人；還有人說紫虛觀內的天書將要選擇有緣人，一清真人便是代天書選擇繼承者。

可是這麼多傳說，哪個是真哪個是假誰都不知道。

可以肯定的是，一清真人的本領確實深不可測。一百多歲的人看上去隻有四五十歲的樣子，這還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嗎？

一清真人有很多弟子，但是跟在他身邊時間最長的，也是本領最強的弟子有兩名。

大弟子混天道人，沒人知道他出家前的身份，五十年前有一種說法，說他是梁山上那位“混世魔王”樊瑞，可是後來由於證據不足，也就沒什麼人再提了。此人法力高強，據說能在須臾之間雲遊四海，甚至能出入天界、冥府。金國先代的大祭司查戈修鍊禁術，據說練到了駕馭萬鬼，身外化身的地步，可是在向混天道人挑戰之時，才一個照麵，便萬鬼散盡，化身皆亡，而他也身受重傷。人們都說，若紫虛觀涉足塵世之事，當年隻消混天道人一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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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都破不了汴京。

二弟子神機道人，追隨一清真人也有百年。此人與其師一清真人一樣極為神秘，甚少下山，也很少有人見到他出手。有這麼一種說法，神機道人不擅長武藝，更擅長謀算與陣法。三十年前，海外碧霞島有一位世外高人，自號碧霞老祖，足踏兩片蓮葉，於錢塘江口逆流直上，漂至湘江，在洞庭湖上擺了一座“千波萬潮陣”，想要大會天下修真之士。他這陣法內蘊三才五行，又用水為承載之物，變化無窮。一時間，來自大宋、金國、大理、西夏等國應戰的修行者全都慘敗而歸。就在眾人無計可施之際，神機道人奉師命下山趕赴洞庭，不到半日，便大破“千波萬潮陣”，令碧霞老祖甘拜下風。

其餘弟子雖然比不得這二位師兄，卻也是修真者中的翹楚。

不過，如今的一清真人已經有多年不曾收弟子了，而其他道人開門收徒也是十年一次。今日，又到了紫虛觀十年一次的開門收徒日。

但凡有心求道者，都想進入紫虛觀修行，紫虛觀收徒也沒有那麼多嚴苛的考覈，隻需回答一個百十年不曾改變的問題即可，那個問題就是：“你，因何修道？”

千萬不要小看了這個問題，多年來無數人因為沒能答對這個問題而被拒之門外。答對入門的人回答的答案也是各種各樣，這讓一些想從中找尋規律來揣摩答案的人也無從下手。每個想要拜入紫虛觀的人都不得不好好想想自己因何修道。

其實幾日前紫虛觀裏邊就已傳出訊息，正式開門擇徒乃是在十日後。現在這些聚集在二仙山下的人其實都來早了。不過，早也有早的好處，其中不乏名門望族、江湖豪傑，聚在一起結識結識，也算擴充人脈。同時，人多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各路訊息，無論朝堂還是商場，無論江湖還是科舉，人多的地方總會能碰到不少相關的訊息。

紅塵畢竟是紅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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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仙山下的一處茶棚前，有一老一少兩個人坐在那裏喝茶，老人花白的頭髮稀稀拉拉，身穿一件灰白色的破舊長袍，麵黃肌瘦。身旁的小童年紀不過十一二歲，白麪朱唇，卻身穿一件十分考究的紅色連襟短衣，挽雙抓髻，腰間懸著一支短笛。

人來人往，茶棚老闆今日的生意好得不得了。眼下來二仙山的什麼人都有，自然不會有人把目光集中到這一老一少的身上。

可是，如果真的有人聽到這二人的談話，一定會被談話內容嚇一大跳的。

茶水喝了兩碗，老人低聲道：“師尊，這二仙山來的人有些多呀！到時候真的不會有人妨礙到咱們嗎？”

紅衣童子輕哼了一聲，目光中有一絲與年齡十分不符的老辣，冷笑道：“人多又何妨？都是些沒什麼道行的螻蟻。為師又豈會放在心上？”

老人有些遲疑道：“師尊，這紫虛觀在凡間享譽千載，觀中當真藏有那四部天書嗎？”

紅衣童子道：“當然，否則為師又何必來這紅塵濁鄉？那四部天書是紫虛觀鎮觀之寶，更是紫虛觀法脈的根本。除了神仙，不知有多少修行者想打這四本書的主意。”

老者滿臉陪笑，低聲問道：“師尊，弟子有一事不明，一直想問問師尊，卻又怕師尊見怪。”

紅衣童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你是想問這四部天書的事，對嗎？”

“正是。”

“此事乃仙界要秘，你雖然隨為師在九館城中修行了一甲子，迄今不過人仙中品，還沒有資格問這件事。這幾日你要好生準備，到時候為師出手，少不了要與那一清真人及其門人鬥個天翻地覆。介時必定無暇顧你，你且好自為之。”

眼見弟子唯唯諾諾地點頭應允，紅衣童子輕嘆一聲，目光轉向遠處山中雲霧遮掩的紫虛觀，喃喃自語道：“光陰似箭，轉眼間又是一千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