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心因君潔 第1章

第0章 應許此生不換------------------------------------------，隆城，翔棠鎮，一點點悄然漫進某處老屋雕著繁複纏枝紋的窗欞。，一雙柔荑纖指輕撥，腕間金鐲相擊，清泠一聲，驚得紅燭爆出燈花朵朵，在壁上顫出千重光影。案上博山爐騰起嫋嫋，一縷幽香便纏上了合巹酒的醇厚。，她忽而垂首輕笑，鬢間鬆鬆彆著的幾支銀流蘇步搖研出細碎聲響。原是煙篆蜿蜒處，竟隱約勾出個並蒂輪廓。，扇麵上繡的百子圖忽地活了似的，青煙裡與眉間花鈿相映成趣——那花鈿是今晨由喜娘用鳳仙花汁點的，形似如意，偏在尾端勾出抹金粉，倒像被晨露浸透的舞翼。，卻不及她耳垂凝著的兩滴硃砂墜子豔烈——那是剛摘下珍珠耳璫換上的，金絲纏著雞血石，在她雪腮邊晃呀晃，倒把燭光都染成了胭色。、領口袖沿繡著銀線暗紋的纏枝蓮，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正微微低頭，專注地解著那串珍珠手鍊。，曆經流華打磨，泛著溫潤的光澤，檀木梳匣上，鎏金的鴛鴦戲水紋，在愈發昏暗的光線裡，幽微閃爍。一如她此刻眼睫攏著的半汪未散波光。，眼型是標準的杏核，內眼角微微下勾，外眼角卻俏皮地上揚。眼尾那抹淡紅並非妝抹所化，而是天生自帶的緋色，笑起來時便暈染開，恍若春日裡浸了晨露的櫻桃。，卻偏生在正中央泛著點琥珀色的光，像是深潭裡沉著的星子，教人一望便要溺進去。，長睫便在眼下投出一片半透的扇影，連帶著鼻梁右側那顆小痣都若隱若現—那痣生得極妙，不大不小，不偏不倚，恰似工筆畫師點在美人圖上的硃砂，叫人想起暮春時節掠過湖麵的燕翎。，不施脂粉卻自帶嫣紅，垂眸時微微嘟著，像含著顆未化的冰糖，偏生笑起來又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狡黠得讓人心尖發顫。，串著的南洋珠顆顆圓潤飽滿，泛著柔和的珠光。隨著她纖細手指的輕輕動作，珍珠微微晃動，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輕響，宛如夜空中星星被揉碎後灑落人間的聲音。，呼吸間，帶著庭院裡夜露浸潤過的梔子香，那清新的氣息拂過她後頸的碎髮，那幾縷調皮的髮絲便如受驚的小鹿般，不安分地輕輕顫動，撩撥得心尖也跟著泛起一陣酥麻的癢意。，那圓潤微涼的珠子瞬間硌進她柔軟的掌心，留下淺淺的凹痕。這凹痕，像極了他昨夜在她腰側留下的指印，隱秘而熾熱。此刻隔著薄薄的衣料，似乎還能感受到那殘留的溫度。

窗外月影移過雕花窗欞，她忽地輕咳一聲，麵頰浮起薄紅，原是煙氣熏了眼。可那雙水霧氤氳的眸子抬起來時，倒比案上雙喜燭更灼人——眼尾天生泛著緋色，此刻被香霧一蒸，便暈成晚霞停駐的湖麵，連帶著唇角那抹羞澀的笑意，都成了落在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層漣漪。

爐中星火明明滅滅，映得她連鼻梁投下的小片陰影都透著嬌憨。

“在想什麼？”他的聲音低沉而雍懶，如一根細弦，貼著她的耳廓輕輕撥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尾音擦過她的耳垂，激得她指尖猛地一顫，第三顆珍珠“嗒”地一聲，墜入妝奩深處。這聲響，與裡麵半舊的胭脂盒撞了個滿懷，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驚飛了梁上懸著的那小小銅鈴。銅鈴叮鈴鈴地晃動起來，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

她冇有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有些昏黃的黃銅鏡麵上。歲月的磨礪讓鏡麵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靄，卻也恰好映出他含笑的眉眼，那眉眼如畫，帶著無儘的溫柔與寵溺，而她自己的耳尖，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泛紅，如天邊那一抹羞澀的晚霞。

他的手輕輕覆上她握著銀鏈的手背，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那粗糙的質感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彷彿在她的掌心寫下了一首無聲的情詩，每一個細微都飽含纏綿。

“雲郎……”她頓了頓，聲音輕悄得像一片飄落的羽毛，尾音被窗外那裡柔的晚風捲著，悠悠散入她微微淩亂的鬢邊，“去年今日，你也是這樣站在我身後。”

他低笑出聲，溫熱的氣息如潺潺暖流，噴灑在她的頸窩，惹得她細白的脖頸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栗，彷彿有無數隻小螞蟻在輕輕啃噬。“哦？那時候我在做什麼？”

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與調侃。

“你……”她咬了咬下唇，那原本就染著天然嫣紅的唇瓣，此刻更添了幾分水潤的光澤，像雨後初綻的桃花，誘人采擷。

鏡中的她，眼波流轉，帶著一絲嗔怪，一絲懷念，“你說我的珍珠耳墜，像月夜裡浸了水的星子，非要替我摘下來，說怕被人偷了去。結果...”她故意拖長了音，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結果笨手笨腳，差點扯掉我一縷頭髮。”

話音未落，他已輕輕轉過她的身子。窗外，弦月恰好從雲層中探出腦袋，朦朧的清輝如一層薄紗，穿過疏疏落落的梧桐葉，篩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那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竟比她腕間那串珍珠還要溫潤明亮，彷彿藏著整個宇宙的溫柔與深情。

他忽然俯身，吻上了她掌心那道淺淺的白痕。這一次，他冇有用唇瓣，而是用微涼的鼻尖輕輕蹭過，那觸感，如初春的雪觸碰融化的溪流，帶著一絲清冷，又帶著一絲溫柔；又像情人間最親昵的呢喃，訴說著無儘的眷戀與愛意。

“現在呢？”他抬眸望向她，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細碎，如蝶翼般輕輕停駐，眼神中滿是期待與探尋，“現在這珠子，像什麼？”

她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麵盛著整個星空的安然與確幸，而她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其中，彷彿是他世界裡唯一的焦點。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指尖那熾熱的溫度，彷彿能點燃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想起他低沉的喘息拂過她鎖骨時的麻癢，如電流般傳遍全身；想起他在她耳邊說的那句“你是我的”，尾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她的心跳驟然失序，如脫韁的野馬，連呼吸都變得滾燙起來，彷彿有細小的火焰沿著血管瘋狂蔓延，燒得她臉頰發燙，雙頰如天邊的晚霞般豔麗。

她緩緩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如靈動的舞者，描摹著他挺直的鼻梁，感受著他皮膚下血液的奔騰流動；劃過他緊抿的薄唇，那唇瓣的柔軟與溫感讓她心尖一顫。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隻被順毛的貓，發出滿足的喟歎，將臉頰更深地埋進她的掌心，彷彿在汲取著她的確定與溫存。

“像……”她湊近他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道，搵熱的氣息如輕柔的春風，拂過他敏感的耳廓，“像我心口的硃砂痣，一碰，就疼，那種疼痛彷彿直抵靈魂深處；卻又捨不得不碰，因為那是我們愛情的印記，是我生命中最珍貴的存在。”

他的身體驀地一僵，眼底的顏色瞬間被翻湧的潮取代，隨即用力將她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與自己融為一體。

這一次，他的吻不再知味纏綿，而是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與那些年動如參商的珍重，如狂風暴雨般狠狠落在她的唇上，輾轉廝磨，彷彿要將所有的愛意都傾注在這一吻之中。

窗外的弦月徹底隱入雲層，彷彿不忍打擾這深情的一刻。妝奩裡的手鍊不知何時已散了一地，那些圓潤的珍珠在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像無數個隱秘而熾熱的吻，落在時光的塵埃裡，無聲無息，卻又擲地有聲，與空氣中的梔子花香交織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紅燭垂淚，香灰如雪。

她焚的哪裡是香？分明是用胭脂與月光煆燒的蠱。

教她的雲郎隻看一眼，便甘願醉死在這十裡紅妝織就的溫柔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