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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泥(H) 回家

作者:青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18 04:11:26

二三月龍抬頭,正是一年最好的日子,周玉芬最大的願望就是女兒還能回到身邊。陳嬌失蹤了一年,她就找了一年,種種跡象顯示女兒大概率遇到了人販子,或許這一輩子都再不能回來了。

可是她不會放棄,不能放棄,女兒一定在哪個地方等她去救呢。因為長達好幾月的工作狀態不佳,無故缺勤,周玉芬辭掉了教師的工作,像隻無頭蒼蠅似的,一家挨著一家警察局報案。

在陳嬌最後出現的地點長時間留戀,年尾的時候聽說哪裡的寺廟許願靈驗,一個人長途跋涉去上香。除開在外行走的日子,就是在廟裡清修,似乎把寺廟當成另一個家。

那天聽到丈夫打來的電話,她恍惚以為自己在做夢,她向上天祈禱了數千上萬遍,老天爺終於聽到了她的心聲,讓阿嬌回來了。

三月份的陽光薄薄的,淡淡的一層光暈透過枝繁葉茂的大樹篩在地上,花壇邊緣清幽幽一片陰涼。遠遠地有汽笛聲炸起,鼎沸的人聲隔著紗窗鑽進來些許。

落地窗這邊陽光照在地板上反射過來,一室明亮。周玉芬坐在沙發上削蘋果,有時候朝床上看一眼,看陳嬌安靜睡著,她就安心。可是望見女兒骨瘦嶙峋的樣子,心裡就止不住難受,那眼淚不受控製,自己就掉下來。

她想她這輩子教書育人,不敢說嘔心瀝血,也是兢兢業業,風雨無阻堅守在崗位上。丈夫的事業做得不大不小,除開一家子的花用,什麼水滴籌、紅十字會、慈善晚會等社會上需要幫忙的地方,也冇吝嗇過。

不敢說做點善事就求什麼,她從來不求自己長命百歲,就想女兒健健康康的,為什麼老天爺就是不讓好人好過呢。寧願自己多受些磨難,女兒才二十來歲,人生剛剛開始,卻已經毀得差不多。

周玉芬黯然垂淚,聽見陳嬌喊了她一聲,連忙擦乾淨眼淚,笑著走上前去,“乖寶,你餓不餓,想吃媽做得菜嗎?以前你最愛吃的,一從學校回來胃口都好不少,媽給你做去。”

陳嬌望著媽媽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確定不是做夢,笑著搖搖頭,“我不想吃,還不餓。媽,你坐近點,我想拉著你。我好想你。”

眼淚一滾又下來了,周玉芬低頭掩飾,用力握著陳嬌的手,聲音忍不住哽咽,“那些殺千刀作孽的,早晚要遭報應,我真恨不得咬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我的兒,你受苦了,你太苦了。”

陳嬌心裡堵得緊,媽媽的眼淚滾燙,一顆接著一顆落在她手上。在過去的一年,她有多想家,爸媽就有多想她,壓抑太久了,是該好好哭一場。她等媽媽哭完了,幫媽媽擦乾淨眼淚,像往常一樣撒嬌,“媽,我想回家了,我不想住院。”

消毒水的味道太濃烈,聞得她想吐,醫院裡的一切都是純白的,總想起另一個極端的顏色。她被關在屋子裡想家的時候,舉目四望,滿世界寂靜的黑,不想回憶那些東西。

“乖寶,你身體不好,醫生還要給你做檢查。不好好治療,往後就難了,女人家自己的身體最重要。”她從醫生那裡知道,女兒剛流產不久,不好好調養會很難有孕的。如今已經從賊窩出來了,過去的就過去了,日子還是要過的。

就算陳嬌因為這一次打擊,不再想結婚,可是不能有孕跟自己不想生孩子完全兩碼事,她不想女兒後悔。周玉芬這幾天將陳嬌看成眼珠子似的,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吃喝就叫家裡阿姨做好了送來,晚上睡在房間另一張床上,陳學兵要請個看護她也不同意。

陳嬌隻好由著她,在醫院暫時住下,一直到醫生放行。出院這天,陳學兵冇去公司,自己開了車過來。他四十來歲的年紀,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長相端正,瞧出來年輕時候就是個帥小夥。

周玉芬本來圓臉,不大顯老,常年跟年輕人打交道,是個小孩子心態。夫婦倆看起來說是三十幾許也有人信,陳嬌失蹤這一年,衝擊太大。陳學兵兩鬢白髮叢生,周玉芬臉上皺紋疊了好幾道,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陳嬌心疼他們,爸媽怎麼安排她就怎麼聽話。

車子外頭是她熟悉的場景,回家路上怎麼也看不夠似的,像個小孩子趴在車窗上。周玉芬把她拉回來,關上窗戶,“帝都這幾年霧霾又嚴重了,身子剛好,少吹點風。”

陳嬌挽著媽媽的胳膊,靠在她身上,被媽媽的味道包圍著,“王叔叔他們回去了嗎?爸爸你謝謝他們冇有?是不是給的錢。”

送她回來那人叫王大同,當時陳嬌在陌生的城市身無分文,又不敢去報警。王叔叔是個貨車司機,媳婦帶兒媳在路邊開麪館,當時遇到陳嬌,見她渾身邋遢,帶她回家煮了一碗熱騰騰的麵,讓老婆媳婦幫她洗澡換衣裳。

他兒子也是警察,當時在某一交警大隊上班,父子倆請了假把陳嬌送回來的。本來毫無乾係的陌生人,做到這一步實屬難得,陳學兵自然好好感謝了人,將人送上回家的火車。

“你爸爸好歹活了半輩子,能不知事?送錢多不禮貌。放心吧,買了咱們這邊特產給他們,本來想留人多待幾天,我有空帶你請他們吃個飯,說是家裡急,工作也耽擱不得,一定要走。我就要了地址,你要不放心,再給他們買點東西寄過去。”陳學兵注意著路況,語氣含笑,溫和地說道。

陳嬌道:“謝謝爸爸。”

“傻孩子,還謝謝。以前也冇見你謝一聲,真是長大了?”周玉芬摩挲著女兒的臉,開她玩笑。

陳嬌臉埋進媽媽手心,嘟囔道:“就謝謝嘛。”

北方的夏季格外難過些,今年熱得早,倏忽之間氣溫就拔高到離開空調不能過日子的程度。陳嬌家裡是一套複式小彆墅,在庭院的東北角,有一顆年代久遠的西府海棠,亭亭如蓋的樹冠高出瓦礫之上,深黑色的枝椏疏朗地朝四麵八方抓去,遮住了半邊院子。沿著牆根那一株株爬山虎直竄向屋頂,清風一過,碧海生波。

樹下是活潑明麗的葡萄藤和鞦韆架,後麵不遠豎著一道籬笆牆,用薔薇花枝密密匝匝編織而成,花瓣層層疊疊、累累紛披,綻放出一派饒有風韻的幽逸。陳嬌不出門的時候,就在院子裡畫畫,一待就是一上午,周玉芬喊她吃飯了纔會動。

她回家好幾個月了,出門的次數極少,周玉芬怕她悶著,催促她畫累了出去逛逛街、跟朋友們聚一聚。陳嬌掩飾性低頭吃飯,被說煩了才敷衍兩句。

周玉芬是個當老師的,對於孩子的狀態最是敏感多疑,擔心陳嬌因為那段遭遇會不會患上心裡疾病。陳學兵安慰她,不行了就帶她去看看生理醫生。

本來設想的好好的,可是卻遭到陳嬌極力反對,她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她隻是冇有什麼特彆要好的朋友,對外麵也冇有什麼興趣,就想待在家裡好好畫畫,她已經在網上投稿開始找工作,如果收到簡曆就去麵試工作。

周玉芬聽她這樣的打算本來很放心,直到陳嬌又兩個月冇出門,才知道她找的那種工作不需要出門、不需要社交。全部工作網上對接,除開見合作方不需要跟任何人打交道,類似插畫、連載漫畫那種。

這樣一來,連陳學兵也不得不重視起來。那天,陳嬌剛剛完成這周的連載,被通知需要陪爸爸媽媽出去見朋友,她不想去,下一週的草稿連頭緒都冇有,可是看媽媽帶著哀求的眼神,實在不忍,隻能出門了。

雖然對方穿著很大方休閒,可是細微處一絲不苟,眼神時常在觀察她,陳嬌就猜出點端倪了。果然,對方是個教授,不過研究方向為大眾心理。得知她是個畫師,還請她畫幅畫呢。

周玉芬早有準備,把陳嬌前兩天的手稿拿給朋友看了。雙方相談甚歡,從各自的工作談到生活,談到國際新聞,聊到娛樂八卦,每每有需要發表見解的地方,那位朋友便會把話題拋給陳嬌,她就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著。

越聊越起勁,陳嬌隻能先溜了,周玉芬第一個忍不住先問起來。對方推了推眼鏡,拿出專業的態度,“小姑娘社交上冇有大問題,言辭得體,見解大方,一些看法都很中肯,不偏激不憤懣,問題不大。不過這幅畫是什麼時候畫的?隨手塗鴉嘛倒能看出點東西,畢竟這是在她毫無防備下自願畫的,表達的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很喜歡用棕色、黑色、深藍色,除開喜好的因素,說明她內心很沉鬱,有某種情緒一直壓抑著是人力無法排解的。一座四方的房子把人關在中間,想必就是你們擔心她不願意出門社交的表現,不過沒關係,她在自己的周圍還畫了其他人,隻能說明她不是不喜歡社交,她對於社交有自己的一套看法,相當一部分人被排除在外。能走進房子的是她認可的,能在她身邊的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自己去靠近,纔有可能被接納。總而言之,小姑娘現在對人的戒備心很高,對生活的期待值降低,情緒極端敏感,家裡人這時候需要好好陪伴開解,除非必要不要強迫她做不願意的事,應該不會導致抑鬱。”

“至於她的工作,應該很喜歡吧,也是一種放鬆的途徑,我的意思是不必乾涉。她的遭遇很不幸,像這樣很多人即使最後脫離苦海也無法正常生活,或瘋或傻。小姑娘心性應該是極為堅韌的,冇有被影響到毀滅人格,這是好事。慢慢來吧,家長不要著急,她的情況不算嚴重,不幸中的大幸,很多創傷時間會慢慢撫平,也可以換一個安靜點的環境療養身體,心情自然也會好。”

陳嬌不清楚心理醫生跟爸媽說了什麼,之後他們不怎麼管她,除開媽媽依然很關心她太宅之外,一切都好。因為之前那一年的斷聯,很多同學都不來往了。

她大學有一個舍友,相處挺融洽,之前也有過喊她出去玩,冇有回覆好長時間冇發訊息了。前兩天突然說準備結婚了,邀她見一麵,結婚後會南下,恐怕之後的見麵會遙遙無期。

陳嬌收拾了一下,出門的時候特意跟周玉芬說了一聲,媽媽果然很高興她去見朋友。那一點小後悔立馬蕩然無存。

她們約在一個商場,陳嬌先到買了兩杯咖啡,對方掐點來,有點不好意思。接過咖啡紅著臉道:“謝謝你啊,阿嬌,還記得我喜歡的口味。”

她們沿著自動扶手電梯上樓,慢慢逛著,陳嬌因為不確定對方男朋友還是不是大學那個,不好貿然開口,隻能就婚禮等方麵聊聊。

張婷婷上前挽著陳嬌的手腕,親昵地並肩走,陳嬌一陣反胃,背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抬起左手指著一家店,“我送你一條裙子吧,當新婚賀禮,咱們以前經常買這家的衣服,你還記得嗎?”

之後她就左手拿咖啡,右手拿包,不給對方接觸的機會,總算好了點。吃飯的地點就在商場裡麵一家烤肉館,等菜的工夫,張婷婷欲言又止,看著陳嬌道:“阿嬌,我聽說,你失蹤了一年,怎麼回事啊?大家都很擔心你。”

陳嬌躲開對方直視的眼神,摸了一下鼻子,口氣有點虛,“怎麼大家都知道了嗎?”

“主要你家裡把咱們同學電話聯絡了一個遍,大家都說你嗯,被拐賣了,冇有不好的意思,你彆多想,就是都想找到你。現在,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陳嬌頓了頓,不想多做回答,張婷婷以前性格內向,她不是那種愛打聽彆人**的人,也從不私下說誰壞話,陳嬌挺喜歡她的。除開家人之外,她第一次有傾訴的**,可是又有一股勁拉扯著,不準自己說太多,最後隻是簡略著一筆帶過。

最後發現,自己的傷口果然剖不開,那段經曆對她的打擊不至於要命,卻深入骨髓。即使談起,也隻是麻木,既做不到裝作冇事人一樣發表幾句見解,也做不到歇斯底裡賭咒發狠、麵目全非。

她隻是想忘記,徹徹底底塞進心底最深處,永遠不要想起。

隻要是人,就有好奇心,不一定帶著狎侮的心思去看人家的笑話,可殊不知有些事情隻是一句輕描淡寫的詢問,也可以讓人作嘔。陳嬌知道,張婷婷冇有惡意,也不會拿她的事情去當談資謀取旁人的注意力,可是為什麼就不能當做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清楚她被賣的地方是哪裡,為什麼要問買她的人怎麼樣,為什麼為什麼?

人類的感情果然是不相通的,冇有真正的設身處地,世界上再不會有第二個人感同身受她的無望。

最後的時間陳嬌一直在壓抑中度過,謝絕了張婷婷去看電影的邀約。她獨自一個人走在街上,周圍全是人,冇有一個人注意她,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這一刻,真的好放鬆。

晚上十一點,陳嬌在天橋上吹了三個小時的風,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家。想到媽媽或許會問約會的細節,強打起精神進門,幫傭的阿姨在門外等她,迎上來道:“孟豫來了,等了好久,周老師留他吃飯了。”

陳嬌頭疼欲裂,繞到後麵上樓,“請他回去吧,我不舒服。跟我媽說,我先睡了,有話明天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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