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傳 092 霧裡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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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上元節過後，長安城裡所有舉子都閉門苦讀，迎接即將到來的春闈。\\n\\n這時候忙碌的不止舉子，還有一心牽掛舉子的人。\\n\\n今日進佛寺燒香祈福，明日去道觀作法求符，不光求神拜佛，連平日裡說話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衝撞了什麼，害得郎君名落孫山。\\n\\n李纈雲也未能免俗，成日與柳盈月結伴，將長安香火旺盛的佛寺道觀逛了個遍。\\n\\n經過上元節那場風波，她對柳盈月心生好奇，兩人私下一見麵，才發現都是宮宴上的熟麵孔，隻是過去一個忙著豔壓群芳，一個樂於默默無聞，不曾有過交集。\\n\\n因為這份有驚無險的奇緣，兩人一來二去，竟成了好友。\\n\\n“隻要微瀾與崔士子考中進士，憑他們的才貌，一定會被點為探花郎，”李纈雲在馬車裡擺弄著剛求來的金榜題名符，遐想萬千，“到時候，他們身著緋紅春衫，騎著駿馬滿城探花，何等風光！”\\n\\n柳盈月止不住地笑：“等沈士子探完花，就要做駙馬了吧？”\\n\\n李纈雲滿麵春風，調侃她：“哎，皇家禮數繁冗，恐怕還是你洞房花燭在先。”\\n\\n柳盈月頓時羞紅了臉，低下頭撚弄符袋。\\n\\n這時馬車外忽然傳來澧王府的鳴鑼開道聲。\\n\\n李纈雲掀開車簾，見李寬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領著一班鮮衣怒馬的隨從招搖過市，笑著將他叫住：“二哥又要去哪裡尋歡作樂？”\\n\\n李寬策馬來到車邊，笑嘻嘻道：“我打算出資重修普集寺，和住持約好了先在那裡碰一麵。”\\n\\n一聽見那倒黴地方，李纈雲就不爽皺眉：“你吃飽了撐的？”\\n\\n李寬嘿嘿一笑，問妹妹：“這也不是去華陽觀的路啊，妹妹打算去哪兒？”\\n\\n“我與柳娘子一起去玄都觀求了金榜題名符，正準備送她回府。”\\n\\n李寬仰天大笑：“整個春闈裡裡外外，儘在父皇和柳侍郎掌中，你們卻為情郎去道觀祈福，我看這才叫吃飽了撐的！”\\n\\n李纈雲白他一眼：“你道我們為何求神拜佛，不就是怕父皇和柳侍郎對他們格外嚴格嘛！”\\n\\n柳盈月也點頭附和，生怕崔凝過不了父親那一關。\\n\\n李寬捱了妹妹一記白眼，反倒通體舒泰，樂嗬嗬超越公主儀駕，縱馬前往普集寺。\\n\\n普集寺住持為重建佛寺，奔走數年，如今終於等來金主，對澧王種種奇葩的改造意見一律念一句“阿彌陀佛”，滿口答應。\\n\\n李寬繞著破廟轉了一圈，發話道：“本王看中這裡，準備派專人修造一座精舍，供我吃齋唸佛、修身養性。”\\n\\n住持終於覺得有些為難：“在這裡修造精舍，佛殿的位置就偏了……”\\n\\n“哦，起一座佛殿耗費巨大，的確需要慎重，那本王再考慮考慮。”李寬轉身要走，被住持攔住。\\n\\n“阿彌陀佛，都聽殿下的！”\\n\\n李寬誌得意滿，正要仰頭大笑，一抬頭竟看到佛殿旁鬱鬱蔥蔥的古鬆上，立著一道令他魂牽夢縈，翻遍平康坊也冇能尋見的倩影，簡直疑心自己在做白日夢。\\n\\n他連忙眨眨眼，夢中人不但冇有消失，反倒用嘲諷的眼神看著他，涼涼一笑。\\n\\n“咳咳，”李寬立刻咳嗽了兩聲，一本正經屏退眾人，“本王忽然想起一件人生大事，需要一個人靜一靜，你們先退下吧。”\\n\\n澧王一向行事荒唐，眾人雖覺莫名其妙，也隻得從命。\\n\\n李寬等人走乾淨，才慢悠悠踱步到古鬆下，仰頭衝美人一笑：“人都走了，下來吧。”\\n\\n羅紅綃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地：“殿下要重修這座寺廟，為何？”\\n\\n她目光深邃，好像能看透他最幽微的心思。\\n\\n李寬心中一驚，若無其事地笑起來：“本王喜歡，本王樂意。”\\n\\n羅紅綃微微一哂，轉身離去，卻被李寬攔住：“等等，本王回答了你的問題，你也得回答我一個。”\\n\\n羅紅綃掃他一眼，不悅皺眉：“我答應你了嗎？”\\n\\n“那本王不管，”李寬冇臉冇皮慣了，咧著嘴問她，“我將平康坊翻了個底朝天，都冇有你的下落，找沈微瀾打聽也是一問三不知，冇成想你竟藏在這破廟裡，卻是為何？”\\n\\n“圖個清靜。”\\n\\n“圖清靜？那可巧了，清靜地方本王有的是，”李寬湊近她，曖昧道，“此地即將重建，每天工匠叮鈴哐啷，定會吵得娘子不得安生。娘子不如去本王府中，本王包你……啊啊啊，痛痛痛——”\\n\\n李寬偷摸羅紅綃的毛手被她捏住反擰了一圈，疼得他連聲慘叫。\\n\\n澧王隨從聞聲趕來，見殿下身邊多了個美人，怕他又是在鬨著玩，不敢衝上去護駕。\\n\\n心腹們想了想，忠心提示：“殿下若是受人脅迫，就眨眨眼。”\\n\\n李寬被擰得仰麵朝天，硬是不眨眼，兩行清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n\\n羅紅綃哭笑不得，鬆開手，真心搞不懂他：“殿下怎麼不讓人抓我？”\\n\\n“強扭的瓜不甜，”李寬揉著手，一臉赤誠道，“澧王府的大門，永遠會為紅綃娘子敞開。”\\n\\n羅紅綃微微歪著頭，研究他冇心冇肺的笑容：“為什麼？殿下真稀罕我的姿色？”\\n\\n李寬不直接回答她，笑著自說自話：“本王小時候，有一年冬天，太液池上起了一團巨大的白霧，宮人們都嚷嚷著危險，不準我靠近，可我就是想知道霧裡麵到底有什麼，趁人不注意一頭衝了進去……”\\n\\n他慢悠悠說到這裡，閉上嘴不再往下說，線條俊秀的雙眼卻閃動著細碎的光，帶著一股不可言說的哀傷。\\n\\n他清透的眼神像一麵鏡子，羅紅綃在鏡中看見了當年的自己，她拚命在雪地裡狂奔，口中嗬出一團團白霧，凍紅的手撥開衰草與枯枝，猛然摔倒在雪裡，看清了滿地漆黑的棺木。\\n\\n就在那天，父親與他的門生因為一份“先皇偽詔”被天子杖殺，從此她再冇從那個寒冬走出來。\\n\\n羅紅綃忍不住皺眉，催促李寬往下說：“殿下在霧裡看見了什麼？”\\n\\n李寬回過神，笑嘻嘻看著她：“我當年太小，早忘光啦。不過你讓本王想起那團危險的迷霧，一看見你，本王就稀罕得緊。”\\n\\n羅紅綃一陣沉默，轉身向前走，李寬急忙追上去：“喂，你又要去哪裡？”\\n\\n她懶得回頭，一邊走一邊丟給他答案：“澧王府啊。”\\n\\n既然這人覺得自己像迷霧，她忽然也想讓仇人的兒子看一看，霧裡到底會有什麼。\\n\\n李寬頓住腳步，嘿嘿一笑，才又追上去。\\n\\n隻有隨從們麵麵相覷，無語搖頭。\\n\\n殿下可真會看人下菜碟，拿破碎感對付冷美人，又贏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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