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傳 045 銀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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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午後瀟瀟雨歇，天依舊陰著，東市卻熱鬨起來。\\n\\n趁著雨停，三人決定提前去寶勝櫃坊。\\n\\n出了竇家酒樓，兩個男人請公主上車，李纈雲掃了眼琳琅滿目的街市，哪裡肯乘馬車，堅持提著裙子與他們步行。\\n\\n照白隻好伺候公主戴上帷帽，沈微瀾和曾寒山一左一右，做了護花使者。\\n\\n長安東西兩市，西市胡商雲集，彙聚四海奇珍。東市靠著平康坊，彆有一番旖旎風情。\\n\\n歌妓們三五成群、結伴逛街，一夜之間，時新的妝發全變了。\\n\\n隻見人人畫高眉頭，用胭脂暈染眼瞼，模仿泫然欲泣的妝容。髮髻蓬鬆墜在腦後，鬢邊還特意留出幾綹碎髮，釵鈿搖搖欲墜。\\n\\n李纈雲瞧著新鮮，連忙讓照白去打聽。\\n\\n小歌妓們隔著帷帽，看不到公主，偷瞄李纈雲身旁的沈微瀾，害羞道：“這是宮裡傳出的新式樣，叫鬨掃妝。”\\n\\n李纈雲一愣，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宮裡傳出來的？我怎麼不知道？”\\n\\n“放煙花那晚，南康公主就是這個打扮，坊裡姐姐妹妹都看見了，可好看了！都說學她的打扮，就能迷住如意郎君！姑娘不知道，總聽過那首歌謠吧，牡丹開、漫天紫……”女孩們嘰嘰喳喳，有說有笑，比真的迷住瞭如意郎君還要快活。\\n\\n搞了半天，原來是仿她的妝。\\n\\n李纈雲看著她們走遠，呆呆地看向沈微瀾：“我前天晚上，有這麼傻乎乎嗎？”\\n\\n沈微瀾看她一眼，笑而不語。\\n\\n李纈雲兩頰如火燒，慶幸有帷帽輕紗遮麵，不會被他看到自己緋紅的臉。\\n\\n兩人之間湧動著微妙的氣氛，一旁曾寒山看在眼裡，沉默不語。\\n\\n忽然前方人潮湧動，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們衝進了一家首飾店，吸引了李纈雲的目光。\\n\\n門口招攬生意的夥計殷勤吆喝：“金筐寶鈿填細粟，瑟瑟鑲成六瓣花。長安最新式樣，金銀珠玉，應有儘有，姑娘進來瞧一瞧、看一看……”\\n\\n李纈雲一聽這話，兩腳頓時邁不動道，撩起麵紗往店裡看。\\n\\n曾寒山皺眉勸她：“這家店的首飾都是民間樣式，冇有粟特薩珊的奇巧，也不如內造的精緻。”\\n\\n“寒山兄懂首飾，就是不懂女人，”沈微瀾笑他，“首飾哪有嫌多的？”\\n\\n“就是！”李纈雲不由分說擠進店裡，唯恐落於人後。\\n\\n曾寒山無語，被沈微瀾搭住肩頭，攬進店中：“離敲暮鼓還早呢，來都來了，不如逛一逛。”\\n\\n首飾店熱熱鬨鬨，擠滿了姑娘，櫃麵上陳列著各色金銀珠寶，令人眼花繚亂。\\n\\n諸多女客中最美的一人，正在試戴一套豔紅如火的珊瑚釵，每往髮髻間插上一支，就引來一陣驚呼：“太美了，不愧是花魁燕娘！”\\n\\n燕娘含喜微笑，美目流眄，剛好看到進店的沈微瀾，瞬間愣住。\\n\\n一群姑娘順著她異樣的目光，也發現了這位俊秀出塵、清冷如月的郎君，頓時兩眼發直，全都看呆了。\\n\\n當中有人認得沈微瀾，立刻看向他身邊戴著帷帽的女郎，紛紛露出看好戲的眼神。\\n\\n尤記得當初曲江爭豔，彆的姑娘鬥百草，比的是奇花異草，這兩位比的是獻花的郎君。\\n\\n當日花魁燕娘惜敗食人花公主，輸掉了長安第一美人之名，今日兩位相逢，還真是冤家路窄！\\n\\n隻見燕娘不慌不忙插好最後一枚珊瑚釵，施施然走到三人麵前，斂衽一禮。\\n\\n“燕娘拜見沈郎君、曾法曹。”\\n\\n拜完起身，望著李纈雲的麵紗，明知故問：“不知這位姐姐是……”\\n\\n一聲姐姐，其心可誅！\\n\\n她還裝得兩眼懵懂，隻等李纈雲揭開麵紗，大有當場比美之意。\\n\\n李纈雲暗暗叫糟，恨自己雨天賴床，仗著天生麗質，冇有化妝就出門查案。\\n\\n她生來有個毛病，平時悠閒的日子，化不化妝都隨意，若是知道誰存心豔壓她，想拿食人花的名氣墊腳，對方越是美貌，她就越是燃起鬥誌，花大把時間描眉畫鬢，非要把人比下去不可。\\n\\n偏偏燕娘還是平康坊花魁，出了名的美豔！今日狹路相逢，難道她要輸人一籌，把長安第一美人的頭銜拱手讓出？\\n\\n李纈雲磨了磨銀牙，沉默不語，思考是該拿出公主架子欺負人，直接讓照白逐客，還是乾脆不露麵矇混過去。\\n\\n偏偏沈微瀾還對著她笑：“不是要看首飾嗎，怎麼不去？”\\n\\n李纈雲隔著麵紗瞪他一眼，去什麼去，她素麵朝天的，看中了也冇臉試戴。\\n\\n沈微瀾對她的怨念渾然不知，徑自走向貨櫃，姑娘們自覺為他讓開一條路，李纈雲隻好跟了上去。\\n\\n他負著手，打量滿盤珠翠，目光饒有興致，讓李纈雲疑心他真想挑上一件。\\n\\n其實這家店確如曾寒山所說，貨色一般，最好的不過就是燕娘那套珊瑚釵，再挑什麼都是相形見絀。\\n\\n她正走著神，沈微瀾從盤中挑出一枚銀步搖，笑著往她鬢間比劃：“這一支適合你。”\\n\\n李纈雲定睛看去，隻見一支素銀步搖不住晃動，簪頭是銀絲掐出的花草蜻蜓，下方墜著一束細密流蘇，銀絲如雨，熠熠動人。\\n\\n這也太素了吧，她剛想搖頭，沈微瀾竟伸手摘下她的帷帽。\\n\\n素麵顯露的一瞬間，李纈雲掐死他的心都有。\\n\\n沈微瀾無視她殺氣騰騰的目光，笑著將步搖插進她的髮髻：“拂林國有花名柰祗，潔白馥鬱，如六出瓊花，生於淩波之間，風姿如洛神照水。我看公主戴上這支步搖，就如同此花，冰清玉潔、不可方物。”\\n\\n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凝視著她，瞬間粉黛胭脂都成了俗物，眼中唯有清水出芙蓉。\\n\\n不光李纈雲失了神，滿店女郎都看傻了眼，一臉豔羨。\\n\\n“掌櫃，給我一支銀步搖……”\\n\\n“我也要！”\\n\\n片刻工夫，店裡銀步搖被搶購一空，連最樸素的銀簪都賣光了。\\n\\n花魁燕娘悄悄拔下珊瑚釵，戴上帷帽離店。\\n\\n跟著她的侍兒憤憤不平，噘著嘴嘀咕：“娘子戴珊瑚釵也好看的，哪裡就輸給了銀步搖？”\\n\\n燕娘在秋風裡回首，隔著朦朧麵紗，輕歎一聲：“我哪是輸給了銀步搖，我是輸給了有情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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