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傳 042 華廈之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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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微瀾對梁守謙拱手一禮，笑道：“還請樞密使指點。”\\n\\n梁守謙抬抬手，示意沈微瀾用茶，自己也端起一盞，慢條斯理道：“去年長安發生了一樁命案，與我無關，亦有關……”\\n\\n溫潤嗓音將一座華廈的傾覆，娓娓道來：“山南東道節度使於頔【dí】，七年前因為第四子於季友做了梁國公主駙馬，奉詔入京，官拜司空。\\n\\n原本土皇帝一樣的節度使，在長安掛了個閒職，就算位極人臣，時日一久，心情也可想而知。\\n\\n這時長安出了個名叫梁正言的騙子，自稱與我同宗，能幫人向我求官。於頔想要外放為節度使，讓兒子太常丞於敏重金賄賂他，日子一長，發現他是個騙子，想將花出去的錢要回來，梁正言卻躲了個無影無蹤。\\n\\n為了逼問梁正言下落，於敏將他的家奴誘入府中，折磨致死，肢解了屍體丟入廁中。此事後來被於府家奴告發，事後於頔被貶為恩王傅，雖為從三品，卻冇了入朝覲見的資格。於敏流放雷州，中途賜死。於頔其餘三個兒子也被貶官。動手殺人的於府家奴，以及假我之名詐騙的梁正言，皆被京兆府杖殺。”\\n\\n一席話說完，盞中茶也儘了，梁守謙放下茶盞，問沈微瀾：“郎君聽完這樁案子，覺得如何？”\\n\\n“此案的確與樞密使無關，又有關。”沈微瀾道，“依照唐律，此案判決並無不妥之處。樞密使今日舊案重提，可是為了案子之外的事？”\\n\\n“郎君果然機敏，”梁守謙歎了口氣，“當初於府家奴直接到銀台門告發於敏，有司一聽此案涉及本官，立刻將嫌犯抓進了內侍獄鞫問，事後才移交禦史台獄。就因為多了這麼一步，坊間便有謠言流傳，說我通過梁正言賣官鬻爵，隻是事發之後，將一切罪行都推給了他。更有甚者，說梁正言根本冇死，隻是換了個身份，繼續替我做事。”\\n\\n他無奈一笑，細長雙目定定看著沈微瀾：“郎君如何破解迷案，還南康公主清白，已被坊間傳為美談。你若能為我徹查此案、洗清惡名，明年春闈，我定讓郎君金榜題名。”\\n\\n“金榜題名倒在其次，能為樞密使效犬馬之勞，是沈某的榮幸。”沈微瀾向上座一禮，嘴上恭維，眼神卻疏冷，“隻是此案斷決已有一年，要犯均已不在人世，想要徹查，難度不小。”\\n\\n“若是不難，本官也不會找上你了。”梁守謙低頭撫弄衣袖，指尖滑過明豔殊貴的紫，抬眼一笑，“郎君，富貴險中求。”\\n\\n秋陽似金，鋪出明亮前程，又透著寒意將至的叵測。\\n\\n沈微瀾提著裝卷宗的竹笥，緩緩走出梁宅，卻在大門外看到了一輛再熟悉不過的馬車。\\n\\n他微微一驚，還冇來得及迴避，一麵描金宮扇已撥開車簾，露出美人冷豔倨傲的臉。\\n\\n果然憑溫言軟語，拒不了這朵食人花。\\n\\n沈微瀾無奈一笑，有點傷腦筋，又有點歡喜。\\n\\n他遵照禮數，走到車前行禮。李纈雲居高臨下看著他，搖著扇子開口：“你走之後，本公主仔細想了想，才發現我堂堂南康公主，竟然成了你用完就丟的踏腳石！”\\n\\n“公主金枝玉葉，我可萬萬不敢拿你當踏腳石。”沈微瀾笑道。\\n\\n“不是踏腳石，那就是過了季的扇子咯？”\\n\\n李纈雲冷笑，手一鬆，珍貴的描金宮扇直直墜落，在跌入塵埃前，被一隻手及時抄住。\\n\\n沈微瀾舉起扇子想還她，李纈雲卻把簾子一放，冷哼：“丟了的東西就算失而複得，本公主也不會稀罕了！”\\n\\n手指摩挲溫熱的扇柄，他嘴角止不住上揚，對著微晃的車簾請罪：“沈某該如何做，才能讓公主息怒？”\\n\\n“上車來！”\\n\\n沈微瀾提著竹笥上車，將扇子奉還。李纈雲不接扇子，盯著放在他腳邊的竹笥問：“這是內造的竹笥，梁守謙給你的？”\\n\\n“是。”\\n\\n應聲明顯透著敷衍，她不悅追問：“裡麵是什麼？”\\n\\n“幾份卷宗。”\\n\\n“卷宗？”李纈雲柳眉一挑，嘲笑他，“我當你受了什麼禮遇，原來還是幫人查案啊。”\\n\\n她從沈微瀾手裡拿過扇子，悠然搖動：“卷宗拿來，本公主倒要看看，他和郭貴妃挖了什麼坑讓你跳。”\\n\\n哪知沈微瀾竟紋絲不動，望著她笑：“公主都知道這是樞密使和郭貴妃挖的坑，何必沾惹？”\\n\\n她下巴一抬，笑道：“你不知道嗎？我就愛和郭貴妃對著乾！”\\n\\n與九年前一模一樣的言語和神采，讓沈微瀾愣住。失神之際，竹笥被她劈手奪過。\\n\\n李纈雲得意洋洋打開竹笥，拿出卷宗，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n\\n沈微瀾難得見她如此嚴肅，笑著與她打趣：“怎麼了？看來樞密使這坑挖得不淺。”\\n\\n“你想活命，就彆碰這樁案子。”李纈雲盯著他，沉聲警告。\\n\\n“為何？”\\n\\n她將卷宗扔進竹笥，啪一聲關上：“於司空受封燕國公，與我父皇還是兒女親家，他的兒子殺了一個奴婢，最後能讓整個於府遭受重挫，你覺得能為何？”\\n\\n沈微瀾見她實在緊張，神色也認真起來，回答：“於頔早年鎮守襄州，擁兵自重、橫行無忌，惡名傳遍天下。一時暴虐不法的節度使，都被稱為‘襄樣節度’。天子對他重判，一有清算舊賬之意，二則殺雞儆猴，震懾天下藩鎮。”\\n\\n他答得滴水不漏，李纈雲卻澀然一笑。\\n\\n“不愧是做過節度使幕僚的人，對天下大勢瞭若指掌，但這隻是其一，”她話鋒一轉，黯然提及往事，眼底湧動暗傷，“父皇重判於家，也是為了我的長姐。”\\n\\n沈微瀾回想梁守謙所言，問她：“公主指的是，下嫁於頔之子的梁國公主？”\\n\\n“梁國公主是她薨逝後的追封，我還是習慣叫她普寧姐姐。”\\n\\n在虛情假意氾濫的後宮，以真心待她的親人屈指可數，長姐普寧是一個特彆的存在。她美麗善良、**大義，能與父皇弈棋，也能教妹妹們繡花。\\n\\n在所有公主眼中，她是溫柔的姐姐、是做公主的準則，甚至是半個母親。\\n\\n麵對完美的普寧，李纈雲會出於敬愛收斂鋒芒，會因爭寵之心產生嫉妒，也會為她的早逝哀傷。\\n\\n“父皇最寵愛的公主從來就不是我，也不是郭貴妃親生的岐陽，而是普寧姐姐。”她眼神複雜地看著沈微瀾，擠出一絲笑，“儘管如此，他還是把皇姐嫁給了燕國公的庶子，一個鮮卑血統、性情暴躁、庸庸碌碌的庶子！你知道嗎，就連支援和親回鶻的禮部尚書，當初都反對這門婚事。”\\n\\n沈微瀾知道她有多畏懼和親，可以想見，這樁婚事不僅是普寧公主的災難，也曾給她帶來巨大的陰影。\\n\\n他不捨得觸碰她的痛，輕輕歎息一聲：“節度使於頔暴虐不法，為害一方。天子用一門婚事召他入京謝恩，表麵許以高官厚祿，實則將他困於長安。這是一招兵不血刃的好棋，隻是苦了普寧公主。”\\n\\n“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樣？總是放眼全域性，注重天下大勢……”李纈雲苦笑，“皇姐懂得父皇的心，所以欣然接受了這門婚事，可不過短短五年，她便香消玉殞了。父皇得知皇姐薨逝，為她輟朝三日，第二年更是藉著這個案子，嚴懲了於家！”\\n\\n她猛然睜大眼，盯著沈微瀾：“不管是於家還是我皇姐，都是父皇的逆鱗，你一介白身碰這個案子，根本就是找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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