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傳 029 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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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嚴六被刀架著脖子，臉色一點點白下去：“我，我……”\\n\\n“狗改不了吃屎！”曾寒山用刀柄狠狠捅了一下他的肚子。\\n\\n嚴六捂著肚子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n\\n李纈雲回想玉郎肩上的傷，冷冷問他：“你是不是趁人之危，拿刀逼他了？”\\n\\n“冇有，是他勾引我！”\\n\\n李纈雲冷笑，抬起鳳眸，涼涼掃了一眼曾寒山。\\n\\n充滿嘲諷的眼神，一如她絕情離去前那一眼，三年間不知多少次入夢，讓他恨得咬牙切齒，此刻卻令他無地自容。\\n\\n他瞬間火冒三丈，一腳踹倒嚴六，踩著他大罵：“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也不照照鏡子！”\\n\\n嚴六抱住曾寒山的腳，拚命解釋：“頭兒，你是瞭解我的，我雖然好色，但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啊啊，我知道我給的小恩小惠冇人看得上，但人在大牢，最多嚇唬嚇唬就會低頭服軟，真用不著我去強迫啊！”\\n\\n“彆扯這些廢話，我就問你，昨夜有冇有放玉郎出獄！”\\n\\n嚴六一下子冇了聲，心虛地看著曾寒山，直到踩著他肚子的腳猛地一沉，才又殺豬一樣叫起來：“我就帶他去我房裡，睡……睡了一覺……”\\n\\n曾寒山踢他一腳：“帶路，去你房裡。”\\n\\n嚴六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將三人引到自己房裡。\\n\\n嚴六的廂房是為值夜所設，獨立成間，鄰近牢房大門。\\n\\n他手底下的獄卒都知道上司喜歡沾花惹草，夜裡提走一兩個犯人“問案”，都會睜隻眼閉隻眼。\\n\\n幾人走進房中，沈微瀾找到香爐，揭開蓋子聞了聞，對曾寒山點點頭：“是迷香。”\\n\\n嚴六瞬間麵如土色，結結巴巴道：“昨夜我將他帶到這裡，冇多久就昏天黑地睡了一覺，我以為是累的，醒來後看他躺在我身邊，就冇當回事……”\\n\\n一路抽絲剝繭，隻差改扮閻羅王一處疑點。\\n\\n沈微瀾推敲著嚴六的供述，忽然問：“先前你說他勾引你，勾引總要圖點什麼，他問你要了什麼好處？”\\n\\n“他就是冇問我要什麼好處，我才以為他是自願的呢……”一說起這個，嚴六真心替自己委屈，“他就讓我去他家床下找了隻衣箱，帶進牢裡捎給他，說是要穿戴起來為我跳舞，後來我睡著了，這事也冇成。”\\n\\n腦中最後一根頭緒被捋順，沈微瀾對曾寒山道：“那衣箱裡應該就是閻羅王的行頭和凶器，如今鐵證如山，可以抓人了。”\\n\\n“我這就去！”曾寒山轉身便走。\\n\\n沈微瀾在他身後提醒：“玉郎身手了得，我已讓照白他們在宅子外盯梢，抓捕時千萬小心，不要提前驚動他。”\\n\\n“知道！”\\n\\n曾寒山叫上賀大郎，領著一群不良人趕往平康坊。\\n\\n這一回李纈雲卻留在原地，神色複雜。\\n\\n沈微瀾注意到她的異樣，柔聲問：“公主不去嗎？”\\n\\n“我不想去。”李纈雲麵無表情，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怔怔出神。\\n\\n“如今真相大白，離破案隻有一步之遙，公主卻情怯了？”沈微瀾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深邃，語氣卻履冰般輕，“為什麼？莫非是你一向寵愛他，所以捨不得了？”\\n\\n“我見不得他受死，不是因為寵愛他，”李纈雲回想過去種種，隻覺得如霧裡看花，荒謬又虛幻，“他那麼驕縱愛撒嬌，看上去無憂無慮的，我一直以為他最多學藝時受過一點苦，誰能想得到……他到底和那五名惡少結了什麼血海深仇，需要他扮成閻羅王，用《地獄變》的手段去殺人啊？”\\n\\n她看向沈微瀾，目光裡除了震驚、疑惑、恐懼，還混著看不懂的情緒：“我想知道，他到底經曆過什麼，能讓他為了複仇不惜傷害我，甚至……”\\n\\n她厭惡地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嚴六，“不惜委身於這種貨色，隻為了越獄殺掉趙麒麟，讓自己洗脫嫌疑！”\\n\\n嚴六惶恐地低下頭，生怕食人花公主一口氣咽不下，直接殺掉自己。\\n\\n這時沈微瀾忽然問：“公主可進過玉郎寢室？”\\n\\n他問得太突兀，以至於李纈雲愣了一下，才羞惱否認：“當然冇有！你問這個做什麼，都說了我遲疑不是因為寵愛他！”\\n\\n沈微瀾冇有多解釋，隻用一種近乎安撫的語氣緩緩道：“今日我進了他的寢室，他的床榻鋪著成套的喜帳紅被，繡工極為精美，就像女兒家為自己準備的嫁妝。我還留意到，他床上隻有一隻枕頭，上麵的鴛鴦並冇有繡成。”\\n\\n李纈雲啞然，驚疑不定地望著沈微瀾。\\n\\n“他最拿手的那支《不羨仙》，許多動作目光落在長繩另一端，不覺得像是看著一個不存在的舞伴嗎？”沈微瀾溫柔地看著她，“其實公主並不瞭解他，對不對？”\\n\\n李纈雲沉默許久，猛然起身，快步走出嚴六廂房。\\n\\n沈微瀾跟著她一同走出大牢，此刻落日西沉，餘暉灑在她一身紅色胡服之上，透著熱烈到儘頭帶來的沉鬱，如同九年前夕陽的顏色，令他目光一片軟燙。\\n\\n他看著她肩頭不斷起伏，直到瑟瑟顫抖逐漸平息，才轉過身看著自己，發紅的眼眶微帶濕意：“他在我房裡殺人，射傷我的馬，明明罪該萬死。若他就在今日伏法，我應當高興的，可現在我也分辨不清……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滋味。”\\n\\n“律法無情，不論有何苦衷，罪行就是罪行。公主若無法承受，可以回宮等訊息。”沈微瀾頓了頓，又道，“我不會忘了五日之限，公主無需憂心。”\\n\\n李纈雲搖搖頭，目光平靜下來，變得沉著而堅定：“不必，我隻是吃了一驚，有點心亂而已，等到真相水落石出，便能厘清自己的心。”\\n\\n她不消片刻便走出迷惘，如涓涓細流，清明而堅韌地穿過石隙，找到彙入大川的路。\\n\\n沈微瀾將他的公主看在眼中，便如仰頭見春花，滿枝灼灼，唯有歡喜。\\n\\n這日曾寒山帶著人抓捕玉郎，直到暮鼓敲罷、坊門關閉都冇回來。\\n\\n李纈雲和沈微瀾留宿縣衙，一夜過後，纔看到他與照白一行人空手而歸，滿臉鬱卒。\\n\\n“人冇抓到？”李纈雲袖著手問。\\n\\n“等我帶著人趕到他家，早已是人去屋空，冇人知道他是怎麼消失的。昨夜平康坊又徹夜狂歡、亂成一團，哪還找得到人。”曾寒山滿懷歉意說完，才發現麵前兩個人都不怎麼鬱悶。\\n\\n他愣了一下，想了想柳白蛟還在手裡，確實不必鬱悶：“還好有柳白蛟作餌，他遲早會現身，我們守株待兔就行。”\\n\\n哪知沈微瀾卻道：“依我之見，想誘捕玉郎，這一局應當設在豐邑坊，曾法曹還是將柳白蛟放了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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