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傳 009 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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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李纈雲做了一個淩亂詭異的怪夢。\\n\\n夢裡是一團黑暗幽深、令人窒息的泥沼，她拚命掙紮，恐慌地睜開眼睛，每看到一幅畫麵便又被黑暗吞冇。\\n\\n碎片般的畫麵連綴起來，變成一具在暗夜裡浮動的鬼影，血色紅袍、猙獰鬼麵、方冠長髯，赫然是城隍廟裡供奉的閻羅王！\\n\\n那閻羅一手托人頭，一手執匕首，插進眼眶剜下一顆眼球，瞬間血流如注，滾圓眼球彈出眼眶，眼窩隻剩下森森黑洞。像是感知到李纈雲的視線，閻羅王忽然扭過頭，猙獰鬼麵對準了她。\\n\\n李纈雲在夢裡倒吸一口涼氣，溺水般再度被黑暗吞冇。\\n\\n她在黑暗中拚命掙紮，不知過了多久，整個人奮力一掙，才猛然睜開眼睛。\\n\\n眼前一片幽藍，夜色澄澈如水。\\n\\n她渾身冷汗，深吸一口氣，便聞見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n\\n悶堵的胸口一陣作嘔，她疑心自己並未逃離噩夢，艱難地撐起身子叫人。\\n\\n“寶綺，琉光……”\\n\\n迴應她的隻有淒切的寒蟬聲，上夜的宮女悄無聲息，不知去了何處。\\n\\n李纈雲睜大眼睛，視線穿過半掩的羅帳，朦朦朧朧看到房中懸吊著一道黑影，混沌的頭腦尚未意識到那是什麼，便抬手撥開羅帳……\\n\\n“啊——”\\n\\n四更時分，李纈雲淒厲的尖叫聲驚動了整個華陽觀。\\n\\n頃刻間，犬吠、人聲此起彼伏，陸續點亮的燈火驅散夜色。\\n\\n李纈雲被內侍們扶出精舍，移駕大殿壓驚。精舍門口人頭攢動，相互壯著膽子往門裡看，一驚一乍叫嚷：“吊死鬼、吊死鬼……”\\n\\n精舍之中，用來遮擋床榻的屏風倒在地上，床前房梁懸吊著一具男屍，屍體背對著房門，上身**，後背上雕著詩文刺青，藉著門外燈籠的光亮，可辨認出左邊是一句“生不懼京兆尹”，右邊卻隻剩下“死不畏”三個字。\\n\\n“畏”字以下，連肉帶皮一整塊被挖走，傷口血肉模糊，鮮血浸透長褲，順著褲腿淌了一地，血跡已經乾涸。\\n\\n三更半夜，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半裸著慘死在公主房裡。\\n\\n平日不可覬覦的貴人居所一覽無餘，床榻、羅帳、淩亂的被褥，被人用各種不懷好意的目光窺探。\\n\\n“公主房裡怎麼會弔死人？”\\n\\n“怕不是玩大了吧？”\\n\\n“食人花吃這等野漢，是真餓了啊……”\\n\\n“發言謗毀皇家，無肅敬之心，按律當問大不敬之罪。”\\n\\n一道清冷男聲傳來，興奮的眾人被潑了一盆冷水，紛紛扭頭看去，隻見一位白衣男子立於人群之中，眸如寒星，蘊滿警告。\\n\\n眾人頓時慌了，紛紛腳底抹油，作鳥獸散。\\n\\n沈微瀾隨手捉住一人，冷聲問：“公主在何處？”\\n\\n“在，在玉皇殿！”\\n\\n此時玉皇殿內香菸瀰漫、醮誦繞梁，一眾女冠開壇做法，為公主壓驚。\\n\\n李纈雲披著重錦法衣坐在蒲團上，四名宮女簇擁著她，像四隻受驚的小鵪鶉，她卻意外地平靜，彷彿忘了精舍裡那血腥恐怖的一幕。\\n\\n內侍照白一向行事穩妥，向她提議：“出了這麼大的事，公主不如早點回宮？”\\n\\n宮女們立刻點頭附和，李纈雲卻輕輕一哂：“一個男人不明不白死在我房裡，我一走了之，然後呢？”\\n\\n寶綺淚汪汪：“可公主金枝玉葉，無端受此驚嚇，若再生變故，奴婢們如何擔待得起？”\\n\\n“照白他們武藝精湛，滿殿女冠道法高深，你還怕什麼？”李纈雲淡淡反問。\\n\\n宮女和內侍們麵麵相覷，不敢再多言。\\n\\n李纈雲平靜地閉上眼，聆聽滿殿醮誦。\\n\\n這時把守殿門的內侍熙郎小跑過來，向她稟報：“公主，沈郎君求見。”\\n\\n李纈雲鳳眸一睜，還未回過神，沈微瀾已經推開殿門，披著月光走了進來。\\n\\n一介外男，尚是白身，竟然不等通傳便闖進來見她，輕狂到足可判罪。\\n\\n可他就這樣緩步走進來，彷彿與她相見是再自然不過的事。\\n\\n為何出事後堅持留在玉皇殿，不回宮，這一瞬間，李纈雲的視線越過眾人對上沈微瀾，心裡隱約有了答案。\\n\\n沈微瀾在一丈之外停下腳步，行禮問安：“公主可安好？”\\n\\n李纈雲從容屏退做法事的女冠，攥著披在肩頭的重錦法衣，不答反問：“郎君為何而來？”\\n\\n“來為公主儘綿薄之力。”\\n\\n平心靜氣的一句話，滿耳誦經聲都未能安撫的心，莫名鎮定下來。\\n\\n她眉頭一鬆，露出進殿後第一抹笑：“我招攬你你不應，出了人命你倒是不請自來。”\\n\\n她如常調笑，沈微瀾卻盯著她，輕聲問：“公主嚇壞了吧？”\\n\\n李纈雲一愣，臉上笑意瞬間消失。\\n\\n她不懂這個男人，明明始終靜水無波，瞧不上她的招攬，偏偏這會兒又像是世間最關心她的人，一語擊破她強撐的心防。\\n\\n“閻羅王。”李纈雲低語，眼神終於在此刻卸去戒備，漸漸浮現濃烈的茫然與恐懼。\\n\\n沈微瀾一愣，微微皺起眉頭。\\n\\n“我看見了閻羅王殺人，我以為那是夢，但醒來就見到了屍體。”李纈雲心有餘悸地望著沈微瀾，顫聲道，“我真的看見了閻羅王。”\\n\\n她的話聽起來十分荒唐，沈微瀾卻直覺地相信她。他剛要開口細問，便聽見殿外傳來一聲通報。\\n\\n“萬年縣法曹曾寒山，求見南康公主。”\\n\\n殿外之人報上名諱時，沈微瀾冇有錯過李纈雲臉上一閃而過的異色。\\n\\n寶綺最懂公主心事，立刻體貼低語：“公主，他不比從前了。區區一介縣衙法曹，您若不想見，奴婢就去將他回了。”\\n\\n李纈雲神色複雜地看了寶綺一眼，搖搖頭：“不必，讓他進來吧。”\\n\\n寶綺對內侍照白使了個眼色，照白默契地高喝一聲：“進。”\\n\\n下一刻，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身著黑衣，高挑瘦削的身影跨進大殿。\\n\\n沈微瀾默不作聲打量此人，隻見他手握橫刀，踱步而來，整個人籠著一層煞氣。相貌俊逸的臉上，一方黑色眼罩斜斜遮住右眼，左眼寒意凜冽，直直盯著李纈雲，似有說不儘的恨意：“卑職，萬年縣法曹曾寒山，拜見公主。”\\n\\n李纈雲垂著眼，默默受了他一禮，未曾與他對視，臉色卻蒼白了幾分。\\n\\n曾寒山握緊手中刀柄，打量著眼前暌違已久的豔色，冷冷一笑：“三年了，公主食人花之名響徹長安，卑職便知道，自己與公主終會一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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