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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開見煜時 第40章

作者:許期安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3-16 09:43:04

午夜時分,曾世庭結束會議趕來醫院,眼窩烏青深陷,鼻翼兩側下垂,疲色盡顯。

手術燈熄滅,候在走廊的眾人機動反應,皆是一顫,或站或轉,目光炯炯匯聚在待開的門沿,進而呼吸停滯。

等待那扇玻璃門開的過程像是一場徒刑,戰場驍勇無畏的男兒勇氣盡失,不敢靠近,不想知道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負麵結果。

在某些時候,沒有訊息便是最好的安慰。

主刀醫生從手術室裡走出,他摘下口罩,麵頰四周被錫條壓出紅痕,“曾指導,顧隊手術還算成功,但是暫時沒有脫離生命危險,這裏醫療條件有限,我們建議儘快送他回國治療。”

曾世庭長舒一口氣,道:“好的,我們已經和國內聯絡了,這週五專機送他回去。”

久懸半空的心終於偷得半刻喘息。

聞此,闞雲開退出人群,悄無聲息地緩步走來後院,獨自一人坐在閑置的輪胎上。

這一天兵荒馬亂,鼻腔被血腥味侵蝕,鮮活溫熱的生命之源竟像是溝渠裡的廢水,晃晃流在地麵,逐漸逐漸被蠶食玷汙。

孤燈相映,蜉蝣環繞,她拿出手機,偶然摸到口袋中顧煜給她的那枚驅蚊香囊,其上的金絲脫了線,奄奄翹在一邊。

指尖劃開螢幕,介麵還停留在和顧煜的聊天框中。

從來都是她喋喋不休,有意調戲,昨夜甚至發給顧煜一張色氣滿滿的照片,配文:若得為解,不甚榮幸。

然後成功被他拉黑了十分鐘,當然,某人悄默聲地將那張照片存了下來。

手臂無力疲軟垂下,被右側口袋中的異物硌了一下,她方纔想起那時上次隨手放進的煙盒。

她抽|出一根香煙點燃,心不在焉地吸了一口,尼古丁過肺,嗆得鼻紅眼暗。

他說什麼要求都可以提,他說回申城給她一個交代,他答應她不受重傷,他還說他們回去就結婚。

食言的混蛋。

“你坐這幹什麼呢?”張赫尋了她許久,“你不知道這裏不能抽煙?”

闞雲開聞聲抬眼覷他,掩唇又咳了兩聲,晦澀說道:“我又不是你們的人,規矩管不了我。”

張赫靠在她身邊的牆上,雙手抱臂,垂眸看她,“家屬也算。”

“家屬?”闞雲開食指敲了敲煙捲,彈落燒紅的煙灰,她看向醫院通明的窗子,眼眸難得維持多日的光亮熄滅,像是被醫院的無影燈攫取掠奪那般,她自嘲地笑笑,“裏麵的人生死未卜,我算哪門子家屬?”

闞雲開對月沉思,如若那個人真的犧牲逝去,她都不知該以何種身份去參加葬禮,以後的日子難道要與那枚一等功勳章共眠?

不,那枚勳章不會交給她,她什麼都不是。

“戀人更甚,夫妻未滿”的尷尬局麵,沒有明確的界定。

在這段關係裏,她比顧煜更加誠惶誠恐,她害怕顧煜是因為被她糾纏折磨從而厭煩妥協,不得已答應這份原則之外的感情。

夾著煙捲的手細微顫抖,張赫從她手中拿過煙盒,打火機“噠”一聲點燃了香煙,緊繃的神經歇緩三分。

闞雲開問:“張赫,你每次出任務之前會想路護士嗎?”

張赫薄吐出一口煙霧,裊裊塵煙籠於身前,他沉吟道:“會想,也會怕,但是任務執行過程中,我們的目標就隻有打擊敵人,絕不會因為她的因素而糾結退縮半分,這是職責也是使命。”

“你覺得老大會不想你嗎?”張赫垂眸相視,遞上那枚墨藍色手帕,“他被送來搶救的時候,手裏一直緊攥著手帕,這是你送他的吧?”

手帕色深,血色不顯,但闞雲開能摸到乾涸成印的血跡。

張赫接著說:“還有你手上的戒指,在每個沒有任務的夜晚,他不知拿在手上看了多少遍,我不清楚他為什麼之前總是把你向外推,但我知道,這麼多年來,你是他生活裡唯一的例外。他以為自己將對你的感情隱藏得足夠好,到頭來不過都是欺騙內心的把戲。”

亦如傅晉之在他婚禮所說那般,顧煜自己都分辨不清對闞雲開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他的迴避與拒絕全源於害怕正視內心深處的情感,才讓彼此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泥沙。

他怕擁有太多,在失去之時帶來不可挽回的後果,況且從那年起,他也不再相信上天還能賜予其美好事物,隻念生活不要更糟便好。

礙於規定,張赫掐滅手中的煙,他頓了頓,“我替老大向你道歉,無論是信仰或是其他,我們註定先思家國,後論情愛,這對你不公平。”

極度的悲傷到最後演變成一種麻木。

闞雲開聽張赫細細描述著,她雙手環臂,指尖用力嵌進麵板,指甲彎曲劈裂,但她的淚腺如同壞死一般,竟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明白,正是因為眼淚無用,所以世間纔有諸多生離死別。

闞雲開咬唇問:“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你們的任務成功了嗎?”

“沒有。”張赫回答得肯定,“其實任務本身是成功的,但是在我們眼裏,隻要有一人沒有平安回來,那麼這就是一次糟糕透頂的失敗。”

他從作訓服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交與闞雲開,“這個給你,老大留的。”

每當出任務之前,他們總是會留下重要的字條或者物品,由隊友代為保管,若是遭遇不測,這就是最後一份存於世間的惦念。

顧煜交代張赫,隻要自己沒有平安歸來,無論生死,都讓他把這個信封轉交給闞雲開。

張赫隻當作玩笑,因為顧煜從來沒有留過這些東西,他不相信顧煜會丟下他們,尤其是闞雲開。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在這個男人生活方有一線陽光時與他競賽玩笑,生死較量。

闞雲開接過信封,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皸裂,她用指腹小心撕開封條,裏麵掉出他們一起在錫勒集市買的戒指和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隻有短短八個字。

【如歸,許卿;若故,勿念。】

闞雲開驀然想起當年看過的一部電視劇《一把青》,男主犧牲前也留給女主這樣一封信。

“……誤你青春,悔不當初……請將我拋之腦後,快意餘生,勿祭。”

女主多年後崩潰質問道:“留我一個人,叫我快意餘生?”

闞雲開隻覺得顧煜做得更絕,隻留下八個字。

蒼勁有力的筆鋒像一把利刃,淩遲著她心口的每一寸麵板。

她拿著紙條,笑罵道:“混蛋。”

笑著,淚水默然流淌,強忍一天的倔強潰防。

終於,終於,還是流下了眼淚。

她從輪胎滑坐到地麵上,肩頭不住地顫抖,從無聲到有聲,後知後覺地控訴。

張赫再一次紅了眼眶,他用佈滿槍繭的手掌蹭了兩下眼睛,他不知如何安慰,也沒想多加勸說,什麼都是徒勞。

指揮部聯絡各方想法抽調來所需血液,顧煜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如果沒有闞雲開那三百毫升救命之泉,顧煜性命是否能保就是個荒誕不經的未知數。

龍子吟和李行尋了出來。

闞雲開依舊啜泣,她眼瞼浮腫,鼻尖泛紅。

龍子吟說:“老大脫離危險了。”

四人一起坐在地上,相顧無言,待闞雲開情緒緩和,李行說:“過了這個劫,你們一定會有個好結果。”

闞雲開愣怔望著他,鼻音甚濃,疑惑地問:“為什麼?”

李行淡笑說:“因為……雲開見煜時,是光明的意思。”

李行曾經把對闞雲開的感情荒謬地定義為懷揣贓物的竊賊,見不得光亮,甚至要表現出反感來遮掩,可今天他明白,這不是竊賊贓物,而是另一種祝福。

張赫補充說:“沒錯,就像今天,隻有你救得了他。”

無論身心,隻有她救得了他。

顧念著闞雲開還在生理期,龍子吟起身從地上將人拉起。

缺血過多,站起一剎,闞雲開眼前被黑色陰翳遮擋,差點跌落回去,扶著龍子吟的手臂緩滯幾秒,眩暈感才逐漸消失。

龍子吟問:“送來的晚飯你沒吃嗎?”

闞雲開站穩鬆手:“吃了,沒事的。”

經期不適,頭暈腹痛原是常事,闞雲開本沒有胃口,又擔心如若身體有恙,徒增麻煩,硬逼著自己吃了許多豬肝。

李行說:“曾指導說明天你要是不想和考察團一起回去,就先搬來駐地,週五和老大一起走。”

“可以嗎?”

這段關係,似乎人盡皆知了。

張赫說:“誰看不出來你軸?”

Robert帶著指揮部其他幾名成員來醫院探望顧煜,搖頭表示遺憾,出門與闞雲開幾人迎麵相對。

他安慰說:“顧是我見過最英勇的軍人,會好的。”

闞雲開沉默點頭,沒有多餘的交談,朝病房走去。

不過三天時間,闞雲開沒有搬去駐地,而是選擇一人住在酒店。她的出現已經給大家添了許多麻煩,她不想再生事端。

姚曉楠本想陪闞雲開一起回國,至少有個照應,闞雲開嚴詞拒絕,但在姚曉楠臨走前,將公寓地址和房門密碼告訴她,讓她隨意安頓。

除卻夜間休息時間,闞雲開一直呆在醫院,但她隻敢遠遠看著顧煜,不敢靠近,她怕自己走近了,情緒失控般發瘋,喉間壓抑著難言之詞。

那個男人手指夾著心臟檢測儀,頭部胸口纏著大片紗布,額間的醫用膠帶被血色染紅,灼目刺眼。

他是在她每每遇見危險時及時出現的武士,現今脆弱易碎的模樣彷彿暗煞了臆想。

噩夢侵佔每個夜晚,她的夢境常出現屍橫遍野、血肉模糊的場景,驚醒後,不堪的反胃感與心慌錯亂接踵而至,消磨了睡意。

週五,湯庭有要事處理,指派一位蘇國當地的華人朋友覃源送闞雲開去機場。

覃源從後備箱中拿出闞雲開的行李,右手拇指搭載行李桿上,推來航站樓門口。

闞雲開無意看見覃源手上那枚雲紋金扳指,呆楞在原地,臥蠶下的筋肉微微抽搐跳動,不寒而慄之感凝固了血液那般,壓住心口呼吸。

“闞小姐?闞小姐?”覃源順著闞雲開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叫了她兩聲,“怎麼了?”

闞雲開抿唇抬眸,十指蜷縮收進掌心,腦中翻湧過無數錯念舊事,難以遏製的恐懼。

良久,她搖首淡聲說:“沒事。”

闞思緒混亂地辦完登機手續,坐在候機廳裡不安轉動手指,思前想後,她給封維發了條資訊。

【哥,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雲紋金扳指嗎?】

作者有話說:

推動一下後續劇情發展,過兩天讓鵝子支棱回來,感謝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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