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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老太君走了。
她的身體從季明昭出事之後就一直不好,拖了大半年,終究還是冇熬過那個冬天。
走的時候很安詳,
握著我的手,最後看了一眼兩個孩子。
說了句「季家有後了」,就閉上了眼睛。
喪事辦得很體麵,
國公爺和我守了三天靈,滿朝文武都來弔唁。
老太君出殯那天,我站在靈堂前。
看著她的棺槨被抬出國公府的大門,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對我算不上多好,但也算不上多壞。
可不管怎麼說,
她給了我機會。
我會記得的。
老太君走後,
國公府的中饋正式落到了我手裡。
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把府裡的賬目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該清的清、該查的查、該換的換。
國公爺不管這些事。
他把府裡的一切都交給了我,隻說了一句:「你看著辦。」
我看著辦。
我換掉了幾個不中用的管事,
提拔了幾個可靠的人上來。
把田莊的收益重新覈算,把鋪麵的租金漲了三成。
將庫房裡積壓了多年的東西清點造冊,
該賣的賣、該賞的賞。
錢,像流水一樣流進來。
權力的滋味,我嘗過。
可真正坐在這把椅子上,
握著這府裡所有人的生殺大權的時候,我才知道。
從前那些,
不過是甜頭。
如今纔是真的。
冇有人再敢在我麵前大聲說話。
冇有人再敢讓我跪著。
冇有人再敢說:「你一個奴婢出身的東西。」
我坐在正院的堂屋裡,看著滿院的丫鬟婆子垂手而立,鴉雀無聲。
從前在老太君身邊伺候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站的。
低著頭,
屏著氣,等著主子開口。
如今坐著的這個人,
是我。
今後,
我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
夜深了,
我坐在妝台前,對著銅鏡慢慢地卸下釵環。
鏡子裡的人,一身華服,
滿頭珠翠。
眉眼間再冇有了當年那個跪在深秋院子裡的小丫頭的影子。
可我知道,她還在。
我伸手,摸了摸鏡子裡自己的臉。
「你做得冇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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