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笈仙緣 第9章

指尖星輝，初時不過豆大，在這片被怨魂與魂煞的陰冷氣息籠罩的窪地中，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

然而，就在那魂煞所化的黑煙即將吞噬那名年輕青霞弟子的刹那——

“咻——！”

一道極細、卻銳利到彷彿能撕裂耳膜的尖嘯聲驟然響起！那點星輝已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銀色流光，從蘇澈藏身之處電射而出！

速度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前一瞬還在指尖，下一瞬已然跨越數十丈距離，精準無比地貫入了那片濃鬱的黑煙之中！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絢爛的法術光輝。有的，隻是一種更高級彆的、本質上的剋製與湮滅！

“嘶——！！！”

魂煞發出了有生以來最淒厲、最痛苦的嘶鳴！那不再是作用於神魂的無聲攻擊，而是實實在在的、充滿了極致恐懼與絕望的尖嘯！

銀色的流光在黑煙核心猛地爆發開來！如同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顆星辰在夜幕中悍然炸裂！無數道細碎卻純粹無比的星辰劍氣，如同陽光融雪，瞬間將那濃鬱得化不開的陰邪黑氣撕裂、洞穿、淨化！

那兩點猩紅的光芒發出了最後一聲不甘的扭曲，隨即徹底黯淡、消散。

魂煞龐大的、由無數怨魂凝聚而成的軀體，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那些原本瘋狂圍攻青霞弟子的普通怨魂，在魂煞被誅滅、星辰劍氣餘波掃過的瞬間，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發出了驚恐的嗚咽，紛紛化作縷縷青煙，倉皇逃竄，眨眼間便冇入四周的枯木與泥沼之中，消失不見。

窪地內，那令人窒息的陰冷與暴戾氣息，為之一清。

隻剩下三名癱軟在地、目瞪口呆、彷彿剛從地獄邊緣被拉回來的青霞觀弟子，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絲精純的星辰劍意。

蘇澈的身影，從礁石後緩緩走出。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爛的道袍，滿頭的白髮在沼澤微風的吹拂下，輕輕飄動。臉色有些蒼白，那是本源虧損的跡象，但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如同深潭，不起絲毫波瀾。他並未看那三名倖存的青霞弟子，而是抬手一招。

那道誅滅了魂煞的銀色流光乖巧地飛回，在他指尖重新化作一枚鴿卵大小、內蘊星輝的劍丸，緩緩旋轉，散發著微光，隨即冇入他的眉心。

直到此時，那三名青霞弟子才彷彿回過神來。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與被救的茫然交織在一起，讓他們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趙師兄掙紮著想要站起，卻因為神魂受創和法力耗儘而再次跌坐在地，他望著蘇澈，尤其是那一頭刺眼的白髮和年輕卻異常沉穩的麵容，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忌憚。

“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趙師兄喘息著，艱難地抱拳行禮。他雖然看不出蘇澈的具體修為，但能一擊誅滅堪比金丹的魂煞，其實力絕對遠超他們的想象，稱一聲“前輩”毫不為過。而且對方手段詭異，那銀色流光的威力，他聞所未聞。

另外兩名弟子也反應過來，連忙跟著行禮，看向蘇澈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

蘇澈這纔將目光投向三人，眼神淡漠，冇有絲毫溫度。

“前……前輩……”趙師兄被他看得心中發毛，強自鎮定道，“晚輩等人乃青霞觀弟子，奉命在此搜尋……搜尋門中叛徒，不慎誤入此地，遭遇鬼物圍攻。敢問前輩尊姓大名？他日我青霞觀必有厚報！”

他刻意點明青霞觀的身份，既是自保，也帶有一絲試探。

“青霞觀？”蘇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搜尋叛徒？”

他的聲音平靜，卻讓趙師兄三人冇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

“是，是的。”趙師兄硬著頭皮道，“那叛徒名喚蘇澈，乃小雲笈山餘孽，勾結魔道，罪大惡極……”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蘇澈緩緩抬起了手，指向他們身後，那片他們來時的方向。

“你們要找的叛徒，是他嗎？”

三人下意識地回頭望去，隻見身後除了扭曲的枯木和泥沼，空無一人。

就在他們回頭的一刹那！

蘇澈動了！

他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點！

並非星辰劍丸，而是三道凝練至極、無形無質的劍氣，由《造化篇》修煉出的精純法力所化，蘊含著他對劍道的理解，悄無聲息地破空而出！

“噗！”“噗！”“噗！”

三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趙師兄三人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還殘留著回望時的茫然，隨即瞳孔迅速渙散。他們的眉心之處，各自出現了一個細小的紅點，一絲血跡緩緩滲出。

神魂俱滅！

連一絲反應的機會都冇有。

三具屍體軟軟地倒在了泥濘之中，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一絲尚未褪去的敬畏上。

蘇澈收回手指，臉色冇有絲毫變化，彷彿隻是隨手碾死了三隻螞蟻。

厚報？滅門之仇，不共戴天。唯有鮮血，方能洗刷。

他走到三具屍體旁，神念掃過，將他們隨身的儲物袋攝入手中。略微查探，裡麵除了一些靈石、普通丹藥和符籙外，並無太多有價值的東西。倒是在趙師兄的儲物袋中，發現了一枚繪製著黑風沼部分區域的地圖玉簡，比他那殘缺的天書地圖要詳細不少，標註了幾個可能的出口和危險區域。

這倒是意外之喜。

他將有用的物品轉移到自己的青銅指環內，隨即彈出幾點火星，落在屍體之上。火焰騰起，很快將三具屍體化為了灰燼，連同此地的戰鬥痕跡，也一併抹去。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運轉“歸藏訣”，身形融入環境，按照新得到的地圖指引，向著沼澤外圍，疾馳而去。

身後，隻餘下那片恢複了死寂的窪地，以及空氣中，那縷漸漸散去的、微不可查的星辰劍意。

星輝雖斂，殺機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