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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雲裡有星光
六月的雨來得毫無征兆。
沈念棠抱著一摞畫稿從公交站台跑向不遠處的便利店時，雨水已經澆透了她半邊肩膀。淺藍色的棉布裙襬貼在腿上，帆布鞋踩進水窪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低著頭衝進便利店的屋簷下，懷裡的畫稿卻因為動作太急滑出去幾張。
白色的紙張在雨幕裡翻轉著落向地麵，她慌忙蹲下去撿，卻有一隻手比她更快。
那隻手修長乾淨，指節分明，無名指上有一道很淺的疤痕。雨水順著他手腕滑下來，他把撿起的畫稿遞過來時，沈念棠看到了畫上暈開的顏料——是她畫的那幅雲。
“畫得不錯。”
聲音很輕，被雨聲裹著，像隔了一層薄霧。
沈念棠抬起頭。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黑色短袖，肩膀處已經被雨水洇濕一片。他微微彎著腰，將畫稿遞到她麵前，眉眼間帶著點倦意，但看畫的目光很認真。
“謝謝。”沈念棠接過畫稿，手忙腳亂地把它們攏進懷裡，紙張邊緣已經被雨水浸軟了。
男人直起身，往旁邊挪了半步，給她讓出更多屋簷下的位置。便利店的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照在他側臉上，下頜線條乾淨利落。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像傍晚，可手機上明明白白顯示著下午兩點四十分。
沈念棠低頭檢查手裡的畫稿。一共七張，是這周給出版社畫的內頁插圖，明天就要交稿。有兩張被雨水洇開了幾處，雲朵的邊緣模糊成一團淺灰色的水漬，需要回去重新修補。
她輕輕歎了口氣。
“你很喜歡畫雲？”
旁邊的人忽然開口。他靠在便利店的玻璃門上，目光落在她懷裡的畫稿上。那幾張畫上無一例外都有大片的雲——捲雲、積雲、層雲，被染成淺金色、淡粉色、菸灰色，在紙麵上舒捲著。
“嗯。”沈念棠把畫稿整理齊，“雲很好看。”
“確實。”他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雨聲漸漸小了。沈念棠抬頭看了看天色，把畫稿小心地護在懷裡，準備趁雨小趕緊跑回出租屋。
“等一下。”
她從包裡翻出摺疊傘的瞬間，身旁的人忽然出聲。他側身推開便利店的門，丟下一句“稍等”，很快就拎著一把透明長柄傘出來。
“用這個吧。”他把傘遞過來，“你那把摺疊傘太小，護不住畫。”
沈念棠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拒絕，但他已經把傘塞到她手裡，自己往雨裡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下次還我就行。”
“去哪還？”
“我在這家便利店上夜班。”他抬手指了指身後的店門，“每天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
雨水落在他頭髮上，順著額角滑下來。他也冇擦，隻是微微眯了眯眼，像一隻淋了雨卻並不在意的貓。
“……謝謝。”沈念棠撐開傘，透明傘麵很大，能把她和畫稿都護得嚴嚴實實，“那我明天來還你。”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雨裡。
沈念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發現自己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第二天傍晚，沈念棠帶著那把透明雨傘和一杯熱咖啡去了便利店。
修畫修到淩晨三點，她的眼睛還有些酸澀。推開便利店的門，冷氣撲麵而來，門口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收銀台後麵的人抬起頭。
不是昨晚那個人。是個紮著馬尾的女生，看起來二十出頭，胸口彆著實習生的工牌。
“歡迎光臨。”
沈念棠走到收銀台前，猶豫了一下，“請問……夜班的店員是幾點上班？”
“夜班？”女生眨了眨眼，“你說陸時渡嗎？他十點來。”
陸時渡。
沈念棠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要找他嗎？可以留個東西我幫你轉交。”女生很熱心。
“不用了，我晚點再來。”沈念棠想了想，把咖啡放在櫃檯上，“這個麻煩你喝吧。”
她走出便利店時，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她停下腳步看了幾秒，從包裡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用鉛筆快速勾了幾筆雲的輪廓。
這是她的習慣。看到好看的雲就畫下來，像收集某種易逝的藏品。
晚上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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