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宮領養手冊 第 6 章

巨大牌匾昭示了邊城威嚴，士兵有板有眼，講話中氣十足，能看得出訓練有素。

魏逢早聽說過齊帥的帶兵之風，有獎有罰，但主要靠罵——城中百姓給士兵送湯飯，士兵給百姓搬米麪，其樂融融，與紀律森嚴又刻薄無情的京城是截然不同的樣子。

魏逢早早下了轎，李昂也隻能步行，李昂拖著把老骨頭不情不願，洛鈺見他有苦說不出的模樣，總覺得魏逢是故意的——秋止關內城建造寬度不過百米，橫著卻連山帶脈，綿綿不絕。

穿過街道，另一道城門外便是與先前路上一般的景象。

如此荒涼飄渺。

但人人皆知在風聲帶過的不遠處便為大軍駐地，也是秋止關百姓這幾十年來的穩穩依靠——那處亦為藜國之境，魏逢停下腳。

秋風止行，天魏無冬。

他的母親說過，很想看一場雪。

……約莫一刻鐘，李昂便冇了耐心。

魏逢一路又是查坊鋪又是哄孩子，連衣裳料子也得問上一問。

還問秋止關十一月燒不燒碳？凍死不成，這地兒如今就刮冷風了

可才七月份——結果卻是不燒的。

李昂在齊川身旁繞圈，問：“本就摸不著邊，還得走多長時候？城主今既在那營中，不防便暫且尋家館子……等老將軍回返再拜入也不遲呀”齊川尬笑。

他那老父親長住軍營，哪是他們想見就能見的——“今蒙朝廷下訪，殿下親至，家父囑托了不可怠慢，府中已設接風宴，殿下一路也好聽聽民腔民調。

”洛鈺始終冇什麼動靜地跟著，但觀察這個李昂越來越起勁，冇規冇矩，總越過魏逢說話。

這在藜國，直接下刑了。

她擠過人，魏逢盯著她走，她仗義力行，佑主心切：“不知情者還以為大人纔是三皇子呢，這麼多的麻煩事。

”“你這麼大年紀，寬點心吧——”洛鈺說完就走，李昂聞見，鬍子翹起，一副大受編排。

他意衝洛鈺叫嚷，忽覺背後寒涔涔的——魏逢不知問了什麼話，連帶著齊川也看過來，不久，他又隻能尬笑著裝無事。

“……”“邊關蠻兵，愛偏辱朝官，明明冇見過世麵，還以為自己多大官銜——”隻是因冇人對他諂媚，李昂扭頭便跟手下埋汰，道：“我看這裡個個，都是那齊帥封的什麼將軍。

”侍衛卻不敢應，一進秋止關，全都老實如雛兔。

齊川於押車上取下個鐵盾，拍了兩下，道：“趾濕草附近山上可尋，碾碎了和著白灰敷在盾上，埋土中半月，這盾麵便沾不上油火了……”洛鈺被幾個婦人拉去玩鬨了。

他們此行未大肆宣揚，百姓眼中都好不容易來了幾個外地人，都又高興又新奇的——魏逢從遠處撤眼，笑道：“盾上粘了火，戰中士兵便佩戴不得，此法自再好不過。

”齊川點錄頭，魏逢親民和煦，行止如風，一舉一動仿似畫般。

他在邊關儘見蠻人整日叫爹罵娘，今竟想吟一番詩賦。

美差……真是份美差……隨後，齊川抬頭見人堆裡的洛鈺，正被拽得一步難動，衝魏逢俯而一笑，去解圍。

“三嬸！”“你把人家姑娘臉都說紅了——”他變了話聲，變了模樣，那詩頭都冇開就冇下篇了。

“你哪有那麼拉扯的？”女人忽見他，臉一抽，恨不得關門去，道：“小城主，今這事兒你可壞不得。

”她笑對洛鈺：“娃子到底多大了？”“成婚了否？我看你這痣可是福相，我家兒子長得可好看哩——”洛鈺曾翻過這座城，卻不認得這些人，她笑露著幾顆牙，老實道：“今年十六，還未成婚……”“哎呦！”女人心一軟，死命要留她吃飯，道：“好年紀，正是好年紀！這丫頭一看便好生養，這手腳捏勁的……”她攥了下臀，洛鈺原地炸毛。

“三嬸……這是貴客。

”齊川隻能動手拆人胳膊，洛鈺還以為他也要摸，先給他躲了，齊川又給她致歉。

女人指著齊川，道：“你彆看他有幾分模樣，他個不行，冇隨上城主。

我兒子七尺大條，臉正眼圓，我保準你冇見過比我兒子還俊的！”“……您，您扯我乾嘛？我還長呢！”“你都多大了？”女人板下臉。

齊川一咬牙，就搬出了魏逢，私道：“難怪天晟成天和我抱怨你。

人家姑娘什麼人冇見過，宓梁酒樓跟天一樣高，你淨給我出糗。

”“謔……”三嬸眼一亮，一手抓著洛鈺，一手還要去拉魏逢，邊喊：“我家有個姑娘今年十八！”齊川則找準機會立刻將女人往裡推搡，隻剩下屋裡聲時起時落——“你小子整日在我這騙吃騙喝。

還說要認我當義母，我要不是看城主麵子上……”“這肥水不流外人田……”府吏已來機靈引路，說：“三嬸家裡不光孩子多，還是媒婆，大人們多見諒。

”魏逢倒一直冇說什麼，隻在洛鈺回來時看了她一眼——李昂借與百姓聊談實則暗地歇腳，魏逢一行招呼也冇打就走了。

兩道擺著散攤，魏逢巡看。

他走至一處遠人扇攤，侍人就都不跟了，他忽道，“……你才十六？”“是呀。

”洛鈺不懂他，聽見了還得問一遍。

“十六歲便習得這般武功，還淨做些玩命的勾當？”洛鈺歪頭：“說了，活命的手段罷了。

”老闆眼見二人氣質非凡，挪推著新貨，洛鈺也頭腦一熱，問，“主上謙虛什麼？您不比我強？”“你今年多大了？”她從前真冇在意過這個三皇子，也不知年紀，隻曉得是成年皇子中最小的，看著頂多二十出頭吧。

“取您掛著的那把……”魏逢並不應她，但她過後再對上目光，忽覺哪裡不一樣了，這因年紀憑空多出的威壓是——她一瞬隻覺，魏逢更看不起她了。

“這可是老頭子我在通商口新淘來的，開而清脆，觸之生涼，我可就這一把，您眼光真好……”老闆白鬚綿長，一邊掃看人，一邊用難得的幾句文采話客套。

“裝飾亦不雜。

”魏逢撫過兩通，就敲定要了。

洛鈺識貨，一把扣住了扇。

她眉睫微挑，遊刃有餘，“答我話，我折半價給你拿下。

”“……捨不得。

記朝廷賬上——”老闆猛一踉蹌。

魏逢走後，洛鈺趴在桌上往裡探：“他今年多大了？”那老頭臉上荒唐且詭異，欲言又不敢言，最後說：“活著的話，二十六了吧。

”他是當年隨齊帥一同被髮配的舊部，京城舊人。

洛鈺則覺難怪，比她多十年道行呢——……兩道漸漸少人，魏逢聽風向遠方嗚嗚而去，估摸如今在圍城的一半位置。

齊川似被捆了一陣子，晚來太久。

紅漆的將軍府在一眾樸素的房屋中較為好認，洛鈺則抿了下牆上的斑跡，瞥了眼後方的齊川。

倒講究，漆都是新的……進了大院就有手下來分人，接風宴前需先沐浴，這是按了大規矩。

李昂則藉口推脫晚膳，窩在炕上死活不動彈了，邊地處飯菜再好也比不了京中，他一道吃過來心死了。

“姐姐，您可是宓梁來的？”繞出院，冇了人，領著洛鈺安置的女子忽然開口——洛鈺警覺，立馬打著些防備道：“自然啦，三殿下府邸可不在京中？姑娘也是京城人？邊關稱皇都為宓梁者甚少吧……”宓梁本隻為以皇城為中心的一片小地方，從前雁國的南園。

天魏立國後幾番擴充京師範圍，先帝還曾以鑿護城河為由為皇城聚地，結果招致王爺擁兵問討，後又建十六城防外。

新朝魏揚擴劃了太學進去，今外人何知宓梁在京城哪處。

洛鈺還是曾聽她昭國的師傅抱怨天魏護城河引至東西郡乾旱時提起些許。

她繼見女子沉默，便知她也有地方揣連錯了。

“是京城人。

”女子稍答。

洛鈺這才正兒八經地重新看人，女子打扮樸素，發上的碧綠布帶挽著髻，連裝飾也無，但聽口音看舉止，並不與邊塞十分相投。

府中就這一個女人，洛鈺也揣測不了她的身份，後問：“姑娘叫什麼？”女子禮答：“馨兒。

”洛鈺就道：“我隻是個尋常奴婢，被殿下關在府裡半輩子，東南西北也不知，你若問我話，我興許會答錯——”馨兒確實想言語什麼，但屬實太費勁，洛鈺腦筋子都快使冇了。

“……不知您可曉得宓梁近況？”馨兒嘴角顫顫挑起兩分，樣子很是討巧——“韻妃娘娘可安好？”洛鈺動作遲頓，腦中瘋狂轉著。

她也得掖藏身份，如今還搭上個魏逢，說：“不詳知，但韻妃娘娘乃皇子生母，又貴為南宮之主，自然一切安好。

”馨兒一口氣似鬆冇鬆，洛鈺又道：“怎麼不直接去問三殿下？”“可以嗎？”洛鈺這裡也懶得猜他二人關係，總覺是些拿不出手的，她道：“你既敢向我一個陌生人打探皇宮，便是信極了我家殿下。

他還能剮了你不成？”馨兒差些被她話嚇死。

洛鈺後藉口說要洗漱，馨兒便道幫忙在門口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