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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活動室,二十幾個業主代表坐滿了椅子。
物業三個人靠牆站著,老宋在主位,老周坐在最後一排,手裡捏著那張折了兩折的報價單。
我剛進門,張偉就站了起來。
“各位鄰居,今天這個事,本質是產權車位對外出租帶來的安全隱患問題。”
他語速不急,條理特彆清楚。
“我們不追究誰對誰錯,我隻提一個建議:以後小區產權車位不得對外出租。這樣才能從根本上杜絕今天這種事。”
有人點頭。
張偉坐下之前,又補了一句:
“另外我也代表我們家表個態,我媽年紀大了,如果她這幾天說話衝撞了江小姐,我們道歉。”
說完他看向我,扶了扶眼鏡腿。
我拇指掐進左手中指的指甲蓋。
他這一句最陰——把六萬塊的損壞,提前降級成了“說話衝撞”。
老宋看向我:“江小姐,你說。”
我把檔案袋放在桌上,剛要開口。
“哎喲——”
張莉從椅子上滑到地上,手捂著肚子,臉皺起來。
孫桂芬立刻撲上去:“莉莉!我孫子!打120啊!都是被氣的!”
整個屋子亂了。
有人去找手機,有人要扶她,有人罵我“欺人太甚”。
我走過去,蹲下,動作很快。
一手扶她後頸,一手搭她手腕。
“脈搏一百零二,不算高。”
我看著她:“張莉,我問你三個問題,你老實回答。”
她眼睛閉著,不說話。
“疼是一陣一陣還是一直疼?”
她不出聲。
“有冇有出血?”
還是不說話。
“上一次胎動是什麼時候?”
她睜開眼,小聲說:“剛剛還在動。”
我站起來,對全屋人說:
“先兆流產是持續腹痛加見紅,胎動會明顯減少。她現在脈搏、麵色、胎動都正常。”
我看著她:“要送醫院我馬上陪你去,急診我熟。去嗎?”
她躺在地上,眼睛慌得冇處放。
孫桂芬愣了兩秒,改口:“她......她剛纔是腿麻。”
活動室裡,笑聲先是零星的,後來一片。
張偉伸手去扶眼鏡腿,扶了一半,放下了。
我回到桌前,把材料攤開,一份一份念。
“第一份,產權證和購買發票。B區27號車位,登記人江楠,三年前全款購買。”
我把影印件遞給老宋。
“第二份,物業備案的租賃合同。租戶周建國,月租八百,半年付清。物業蓋章的日期,在張家上門之前。”
吳斌點頭:“我簽的字。”
我拿起第三份,唸的是張莉在群裡發的原話:
“'她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缺這八百嗎?'”
我抬頭:
“我一個月工資六千八。這八百塊,我確實缺。但我今天不想談錢。我想問一句:一個我全款買下、依法出租、正常備案的車位,為什麼變成了'不給孕婦用就是黑心'?”
冇人說話。
老宋敲了一下桌子:“接著念。”
“第四份,物業七天巡查登記。週四淩晨05:35,B區27號附近有一名穿棗紅外套的六十歲女性逗留被勸離。”
保安小陳站起來:“是孫阿姨。我勸的。她說她下來倒垃圾。”
孫桂芬跳起來:“我倒垃圾也犯法了?!”
我把第五份放在桌上。
“張莉,你在群裡說,你整晚在醫院,早上纔回來。可你自己發的照片裡,地庫顯示屏上的時間是五點五十二,你就在B區。”
我把照片的截圖推到她麵前。
“這張照片全群一百多人都看得見。是你自己發的。”
張莉的臉一點一點白下去。
她伸手去摸手機,手在抖。
張偉去拉她的胳膊,這一次冇有去扶眼鏡腿。
“第六份。”
我唸了黃師傅寫的那半頁紙:
“某月某日,一位六十歲左右女性來攤上詢問,有冇有'一擠就乾、乾了摳不下來'的膠水,還嫌他不實在。”
黃師傅坐在門口的塑料凳上,被老宋叫進來,站著說了一遍。
說完他補了一句:“我在這兒擺了二十年攤,我冇必要害誰。”
活動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風扇轉。
我把材料收起來,拉鍊拉上。
老周從最後一排站了起來。
那張報價單被他捏得起了皺。
他冇看張家,先看著我,說了一句:
“江小姐,你念得挺清楚。”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孫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