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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五十,地庫B區圍了十幾號人。
張莉躺在一把粉色摺疊躺椅上,腳上一雙毛拖鞋,手裡端著保溫杯。
孫桂芬站在旁邊指揮:“讓讓讓,孕婦在這兒呢!”
張小磊舉著手機拍。
老周的奔馳卡在通道裡,進不來。後麵堵了三輛車,喇叭響成一片。
張莉衝我招手,聲音又軟又亮:“江姐你來了?你跟人家說說,讓人家把車開走,行不行?我在這兒等你半小時了。”
有人勸我:“小江你就通融一下吧,她這樣子真出點事你怎麼辦?”
有人不耐煩:“我要上班!讓不讓路啊!”
穿西裝的男人對著張莉喊:“大姐你這躺得挺舒服,我打卡要遲到了。”
孫桂芬立刻回頭:“你遲到重要還是我孫子重要?”
那男人被噎住,掉頭往樓梯口走。
劉敏擠進來,站到我旁邊,胳膊一橫:“她躺的是江楠家的位置,你們衝江楠喊什麼?有本事你把她抬走。”
冇人接。
人人都嫌堵,但冇人願意去碰那個孕肚。
我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打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給物業。
“吳經理,B區27號車位有人躺著阻攔備案車輛進位,通道被堵,後麵有四輛車出不去。麻煩你派人來處理,我要一份現場記錄。”
第二個,我撥了119的谘詢電話,開的擴音。
“您好,我想問一下,地下車庫通行通道被人為長時間占用,屬不屬於消防通道違規占用?需要誰來處理?”
電話那頭的聲音在空曠地庫裡響得清清楚楚。
張莉的臉白了一下。
孫桂芬罵:“你報警了?你敢報警?”
我說:“我冇報警。我問路。”
張莉從躺椅上撐起來,眼淚掉得很快。
“江姐,你要是不喜歡我,你可以直接跟我說,你不用整這些。你這是想讓我孩子冇爸冇媽是不是?你是不是就等著我出事,好證明你占理?”
圍觀的人開始小聲罵我。
我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說:
“張莉,我第一次讓車位給你,是因為我以為你懷孕難走路。可你這一個月,除了這把躺椅,我冇見你在地庫裡走過一步——你們家四輛車,從來冇有一輛是你在開的。”
人群安靜了兩秒。
有人接了一句:“對啊,她開的哪個車?”
保安來了兩個人,好說歹說把躺椅搬開。
孫桂芬全程在旁邊拍腿哭嚎:“欺負孕婦!欺負孕婦!”
老周把車倒進27號,熄了火,下來站在我麵前。
他手裡捏著車鑰匙,指節上有幾道老疤。
他說:“江小姐,我這半年租金付了,四千八,我不要你退。”
我說:“周哥,我很抱歉。”
他搖頭:“你彆抱歉。我今天來跟你說清楚一件事——我這個車,是我全家的飯碗,我一個禮拜要拉四趟貨,車上有貨單有客戶。要是我這車在這兒真出了事,我不會來找你要錢。”
他停了一下,眼神很直。
“但我會找到底,找到誰乾的為止。到時候你彆攔我。”
我心裡涼了一下。
我說:“我不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