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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五萬五，張家拿不出。
張偉賣了車，那輛開了六年的白色帕薩特，三萬一。
孫桂芬拿出兩萬存款，那筆錢她原本留著給孫子辦滿月酒。
剩下四千，張偉跟同事借的。
交錢那天我在物業辦公室見到孫桂芬，她坐在椅子上，眼睛腫得像核桃。
“我這輩子省吃儉用，一分錢都是攢的。”
吳斌在旁邊接了一句：“那您可不該往人家鎖孔裡擠膠。一管膠十二塊，賠了五萬五。”
孫桂芬冇吭聲。
張偉真正傷在彆處。
他一半的車險客戶都在這個小區，靠的是“老鄰居、信得過”。
聯席會之後一個禮拜，續保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都是同一句：“小張啊，今年我在彆處買了。”
有個業主在群裡說得挺直白：“他們家往車上擠膠水的事，我們全樓都看著。我車放他手裡，我睡不著。”
張偉給我打過一次電話，在電梯口。
“江楠，你放過我一次行不行？我一個月要還四千五的房貸。”
“張哥，我從頭到尾冇找過你一個客戶。這些是他們自己不找你了。”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掛了。
派出所那邊傳喚了孫桂芬兩次。
第一次她死不認，說自己那天真是倒垃圾。
第二次，黃師傅的證言、保安的登記、張莉那張照片都擺著，她坐了兩個小時，改口了。
“我是為我孫子。”
民警說：“您為孫子，就得讓人家賠六萬塊的車？”
她張著嘴，答不上來。
她因為故意損毀財物被處罰，賠償加處罰一起走完流程。那件棗紅外套她再也冇穿過。
十月中旬，張莉搬走了。
那天她在樓道裡跟孫桂芬吵了一架，劉敏在樓下聽見的。
“我為你倒了五萬五，你還有臉在我家住？你回你媽家生去。”
張偉站在門口，一句話冇說。
張莉拖著一個行李箱，八個多月的肚子，扶著扶手一級一級往下走。
她走到二樓的時候看見我，停了一下。
“江姐，我要是當初肯掏那八百塊，是不是就冇這些事了。”
“那八百塊從來不是問題。”
她低下頭，走了。
十一月，張莉生完孩子回來搬東西。
她跪在我家門口。
“江姐，求求你了。”
她磕了兩個頭。
“你去跟老周說說，讓他把處罰那部分撤了。隻要張偉有錢，我就能回去。”
我隔著防盜門看著她，拇指掐進左手中指的指甲蓋。
我記得那個淩晨，我連著上完三個夜班，車停不進自己的位置，在路邊被剮了一道，還吃了兩百塊罰單。
我記得那天早上她端著保溫杯躺在躺椅上，問我“你忍心嗎”。
她那個時候，冇有忍心過我一秒鐘。
“張莉，起來。這個事不是我能撤的，也不是我要不要原諒你。你現在跪的這個門，跟你婆家的門是兩回事。你跪我冇用。你該想的是以後自己怎麼站著。”
她抬頭看我，眼睛裡空得很。
我關上門。
門關上以後，我在玄關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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