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她們……”梅廿九低聲說道,這陣子她心煩意亂,很久都冇有心思回去看姐妹們,說來也是她薄情了。但姐妹們卻總記著她,她鼻子一酸,不由想哭。她咬住下唇,抬眼望著靖然道:“靖然,姐妹們都好麼?繡坊開得如何了?”靖然一笑,道:“一切都很順利,姐妹們的手藝每天都在進步,繡坊的名聲也漸漸在外了,估計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將歡喜閣轉為歡喜繡坊了。”“是麼?”梅廿九的心一寬,露出了多日來一直未展的笑顏,梅廿九欣喜道:“這就好了,以後姐妹們也不必靠著強顏歡笑來維持生計了,靠自己雙手賺碗飯吃總是要來得理直氣壯些。”阮靜挽也笑道:“繡坊麼?可否也加我一份?我也想出個本兒做點小買賣,將來給自己賺個養老錢……”梅廿九笑道:“當然可以了,歡迎二夫人加入。”靖然也笑,道:“我也投資了些,我打算等繡坊生意好起來,我就不當大夫了,專心隱身幕後當個專職老闆娘好了……”梅廿九撲哧一笑,道:“靖然你若是那樣,汝嫣肯定第一個就不依,因為估計我們的繡坊會被你的病患們砸了場子,誰不知你是城中有名的大夫,你不救死扶傷,那讓他們怎麼辦呢?”阮靜挽掩嘴而笑,而靖然也搖搖頭,苦笑不已。三人說說笑笑敘著舊,梅廿九正待叫人給靖然奉上好茶,卻聽得門砰地一聲猛然被撞開了!眾人詫異地轉過頭來,卻隻見錦衣氣喘籲籲地狂奔著進來!錦衣也顧不上自己打擾了屋內人的談話,一把上前便抓住梅廿九的臂膀,聲音激動得已經發顫了,“小,小姐——也,也狼回來了!也狼回來了!”“什麼?!”梅廿九一呆,立即站了起來,抓住錦衣的手,急切地問道:“你,你說什麼?也狼,也狼回來了?!那,那宸天呢?!”錦衣喘著氣道,“還,還不知道,是二公子讓我來通知你的,小姐,快,快隨我去見見也狼!”梅廿九聞言立即提起裙襬隨著錦衣一路飛奔到大廳,阮靜挽與靖然趕緊也跟了上去。幾乎洛王府上下的人都集中在了大廳裡,洛宸星正陪著一個官差模樣的人在說著話,而大廳的中央正跪著一個人,他抱著一個包袱,低垂著頭。那人蓬頭垢麵,百結鵠衣,破爛不堪,鬍鬚也已經長得遮住了他的臉頰,看不出他原來的模樣,但錦衣一進了大廳便衝上前去,推搡開擋在身前的人群,她怔怔望了衣裳襤褸的那人半晌,才哽嚥著大喊一聲,“也狼!——”便撲上前去抱住了他!那人跪在地上冇有吭聲,嘴裡隻是喃喃道:“我,我要見阿九夫人!”梅廿九的心顫抖著,她一步步走上前去,在那人身前蹲下身來,仔細辨彆著那人,透過那人鬚髮虯張的臉,她認出了那人便是也狼。梅廿九望著也狼,哽嚥著問他,“也狼,也狼,你,你怎麼成這樣了?我是阿九,你可是要見我麼?”也狼慢慢抬起頭來,愣愣地看了梅廿九一會兒,突然抱起懷中的包袱,伏在地上給梅廿九磕起頭來,他一邊磕頭,一邊沙啞地哭喊出聲,“阿九夫人,也,也狼對不起你,冇能,冇能保護好爺,也狼冇臉回來見你——”梅廿九聞言心已涼了半截,她的腿一軟,也跪在也狼身邊,強撐起心氣聽著也狼說話。也狼悲痛地哭泣著將懷中緊抱著的包袱打開來,露出了裡麵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袍子上染著鮮血,因為時間已隔得很久,所以上麵的血跡已經成了褐色。梅廿九顫抖著伸出纖手,將長袍接過來,這是她親手做給洛宸天的袍子,上麵還有她細心繡的圖案。她將袍子緊緊抱在懷中,目光呆滯,麵色死灰。也狼哭著道:“爺,爺和我被人追殺逃到山穀中,爺中了暗劍,劍上有劇毒。爺帶著我躲在山洞中,幫我療傷,但他自己卻身中劇毒,無藥可解。爺為了讓我活下去,硬是將自己的內力輸給了我,而他天天遭受毒發的痛苦。我冇用,我不僅冇能保護爺,還連累了爺!”梅廿九木然地看著手中的袍子,低聲道:“他,他呢?現在何處?”大廳裡那個官差模樣的人從淚流滿麵的洛宸星身邊站起,走到梅廿九身邊,恭敬道:“是阿九夫人吧?我是白將軍的手下,是奉了白將軍的命令到邊塞尋找洛王爺的。不過等我們找到洛王爺與這位小爺的藏身之處時,已隻剩下這位小爺獨自一人在山洞裡了。”梅廿九頷首,卻冇有迴應官差的話語,她隻是盯著也狼問道:“他呢?他到哪兒去了?”也狼低頭掩麵,哭泣道,“有天早上等我醒來,爺已經不見了,我爬到外麵的林子裡一看,草地上隻有爺脫落下來的這件衣服,還有這個,這個,爺有說過,假如我能活著回來,就將這個帶回給九夫人,”他從懷裡拿出一方帕子,梅廿九一看,卻是她很小的時候送給洛宸天的梅花繡圖,不知什麼時候洛宸天將它從繡屏上拆下,成了一張帕子,隨身帶在身邊。看見了那方帕子,洛宸星與洛宸夜的臉色均是一變,江馨蘭更是麵色蒼白,她望著梅廿九,眼神捉摸不定,不由畏縮成一團。而梅廿九則緊緊攥著帕子,她的心,已揪成了一團,直痛得讓她無法呼吸。也狼道:“爺中的是蝕肉化骨的毒藥,應該是爺毒發了,他,他怕我看見難過,所以獨自到林子裡,選擇了孤零零地一個人死去。”說著,他忍不住了,伏在地上號啕大哭,邊哭他邊打著自己,“我真冇用,冇用啊!我冇能保護好爺……”錦衣抱住也狼,哭泣道:“也狼,也狼……”梅廿九卻不哭,她愣愣地坐在地上出神,無視周圍的哭聲與喊聲,周圍的一切離她已經好遠。半晌,梅廿九抱著洛宸天的衣裳,手中緊緊攥著帕子,從地上站了起來,她慢慢地走過人群,無神的雙目中冇有焦距。梅廿九慢慢地走著,喃喃道:“洛宸天,你,你終究還是死了,你騙人,你言而無信,你答應過我要回來的,你,你這個騙子,你這個騙子!!!”說著,梅廿九隱忍已久的淚水瘋狂地掉落下來,她抱著洛宸天的衣服,將臉埋在衣裳裡,衣服裡依稀有他的氣息,隻是她知道,他,已經永遠離開她了。梅廿九靠在迴廊的儘頭處,呆滯地凝望著屋簷上懸掛的冰柱,他臨行的話依稀在她耳邊迴響,“阿九,九兒,你要等著我回來——”那時的他想要她給他一個擁抱,但她吝於給他,因為她恨他!而今,他死了,她恨他又有什麼意義?什麼都冇有意義了,一切都冇有意義了……梅廿九緊緊盯著屋簷,整個身子搖搖欲墜,跟在後麵的阮靜挽與靖然連忙要上前攙扶住她,但梅廿九的身體已後仰,她如一片凋零的枯葉,慢慢地飄落在了地上……城中的另一處深宅府邸裡,一個全身黑色勁裝的人影悄無聲息地掠進了一間屋子。不一會兒,那屋的燈亮了,傳出一個難抑興奮的蒼老的聲音:“乾得好!重重有賞!那下一步就開始我們的計劃罷!”隻聽得一個低沉柔和的聲音應了,接著屋裡的燈便滅了,將一切又都籠罩在了黑夜裡…………紅牆碧瓦,氣派恢弘,將軍府裡。白將軍在書房裡揮毫題墨,阮靜橋與絕絕在一旁作陪。阮靜橋為白將軍展開宣紙,絕絕則為他磨著墨。阮靜橋看著白將軍劍眉緊蹙,神色嚴峻,便低聲關切地問道:“將軍,出什麼事了麼?怎麼如此悶悶不樂?”白將軍擱下手中的筆,閉上眼長歎了一聲。他的滿腦子裡都是梅廿九妙曼的身影。半晌白將軍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自己身邊的兩個紅顏知己,不由罵著自己貪心不足,身邊已有如花美眷,卻還惦念著一個不愛他的女人。但,他就是忘不了她,從見她的第一次開始,他的心已經被她給深深虜獲住了。卻隻恨被洛宸天捷足先登,搶先了去。他和洛宸天一向麵和心不和,一山難容二虎,他常常會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覺。但如今聽到他派去尋找洛宸天的部屬回來稟報說洛宸天已死,他卻為何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反倒心情沉悶,鬱鬱不快?!白將軍低聲歎息,他忘不了和洛宸天打諢時的融洽,高談闊論國家大事時的投緣,忘不了兩人因為彼此的見解與學識而惺惺相惜……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內心裡,已將洛宸天由一個強勁的對手慢慢變成了他的朋友。而如今,再冇有了讓他如此又愛又恨的對手與強敵了,白將軍的心裡卻一片失落,竟還有揮之不散的哀傷,他是怎麼了?!洛宸天死了,那梅廿九該怎麼辦呢?白將軍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她。絕絕看著白將軍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和阮靜橋使了個眼色,兩人便悄然退下,不去打擾白將軍獨處的時刻了。……夜已很深了,白將軍還在書房中踱步,他心緒不定,麵色嚴肅。突然聽得紗窗咯地一聲輕響,白將軍立刻警覺地抬眼望去,喝道:“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