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沿那伸出的纖手玉腕,光潔潤滑,卻綿軟無力,略無血色。靖然仔細為病人把脈聽診,不一會兒,她示意丫鬟將床幃拉開,她探首看了看病人的氣色,而後又輕輕揭開病人的胸襟,察看她的傷口。觀察了半晌,她輕輕放下床幔,回首望向先前的那個男人,道:“王爺請放心,小姐已經脫離了危險。”男人聞言,原本緊張焦慮的神情緩和了一下,他看著靖然,道:“可曾看仔細了?”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女大夫靖然點了點頭,道:“經過這幾天傷口止血、丹藥護心,再加上王爺運氣渡功,九姑孃的傷勢總算是控製住了。”“不過,”說著她又看了看洛宸天道:“上次我就說過了,九姑孃的體質異於常人,需要好好調理,如今她又受此重傷,就更需好好進補調養,否則,這千辛萬苦從鬼門關揀回的半條命,怕是又要還回去了。”洛宸天怔怔望著床上的人兒半晌,才道:“多謝大夫了。”女大夫靖然斜睨了一眼麵前這個高大冷然的男人,在心裡暗忖,“王爺,你的神智也總算回來了,竟然也懂得感謝人了。”那晚她正在醫寮裡看著醫書,突然九姑娘身邊的丫鬟琉璃哭泣著飛奔而至,身後還跟著兩個洛王府的人。她從琉璃的口中得知九姑娘身受重傷,眼見不得活了,還未等她問仔細,便被兩個王府的侍衛一左一右架起,一路快馬加鞭趕到洛王府。在洛宸天的臥室,她看見了洛宸天正抱著全身是血的梅廿九,他臉上表情已經瀕近暴戾狂亂,而在地上則跪著好幾個全身瑟瑟發抖的禦醫。洛宸天指著腳下的幾位太醫,怒道:“不都是名聞遐邇的大夫名醫麼?怎又都說治不好了?!”他緊抱著昏迷中的梅廿九,道:“不管用什麼方法什麼手段,一定要救活她!”話鋒一轉,他又冷森道:“若是她死了,我要你們一個個都跟著陪葬!”他的俊目已經全是血絲,見靖然走近,道:“趕快來救她!否則我節37
無邊風月誤浮生幻夢[]
靖然看著昏迷中的梅廿九,不由緊蹙起了娥眉。一把寒光熠熠的利刃深入阿九的胸口,鮮紅的血從傷口不停淌出來,與此形成對比的是梅廿九慘白如紙的臉色,她已經氣若遊絲、奄奄一息了。之前洛宸天一直未敢貿然拔出短劍。他怕猛一拔出,阿九會承受不了衝擊,失血過多而死,因此一直抱住她,用自己的內力維持她的真氣,否則這麼重的傷勢,阿九隻怕早已香消玉隕了。她不能就這麼死了!他不想看到梅廿九與她母親梅十五一樣,在他麵前如空氣般灰飛煙滅!他要不惜任何代價救活她!她還欠著他的,所以她不能死!靖然伸出纖手握住劍柄,猶豫了一下,對洛宸天道:“請王爺護住九姑孃的心脈,我先將劍拔出。”說著從藥箱取出一堆瓶瓶罐罐,開始調製起治傷的藥膏來。洛宸天聞言點頭,坐到阿九身邊,抱著阿九用掌抵在她的後心,開始慢慢運氣輸送真氣給她。靖然調製好傷藥,準備好一切,便過來握住阿九胸口上的劍柄,她略一用力正待拔出,洛宸天卻阻止了她。他上下打量著她,眼裡有著不確定與狐疑,道:“你可曾有把握了?!”靖然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他。洛宸天劍眉一蹙道:“在我麵前絕不許兒戲,否則,她若有什麼不測,你也難逃罪責!”靖然看著麵前森冷而強悍的男人,不由暗自搖頭,她麵色平靜地對他說:“我會儘力。”洛宸天直視著靖然,而靖然坦然而鎮靜地看著他。兩人對視片刻,靖然道:“王爺,請你儘快作決定,否則延誤了救九姑孃的時機,到時莫要後悔未能及時……”洛宸天聞言看著懷中毫無血色的阿九,再看看靖然,終於緩緩道:“將劍拔出吧。”靖然叫過琉璃一起過來扶住阿九,然後握住阿九胸口的劍柄,瞧準角度,靈巧地用力,將短劍一下拔出!阿九的嘴裡噴出一大口鮮血,胸前的傷口也汩汩冒著鮮血,整個人向後軟綿綿地仰倒在洛宸天的懷裡。洛宸天抱著阿九,臉色竟與阿九一樣發白。劍一拔出,靖然立即往阿九傷口四周的穴道紮上銀針,以止血,同時將調製好的傷藥敷在梅廿九的傷口上,然後細心包紮好。靖然看著洛宸天,道:“王爺,阿九姑孃的血脈微弱,怕自己難熬過這一關,請王爺一直度氣與她。”洛宸天的手掌緊貼著阿九的後心,頭頂上已然冒出一層白氣,縱然靖然不說,他也是不會停止運氣的。時間一點點過去,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中,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內室的光線漸漸明亮了起來。已是黎明,天要亮了。洛宸天已是汗透重裳、內力耗儘。靖然仔細觀察著阿九的臉色,又密切注意著阿九傷口止血的狀況。終於她對洛宸天低聲道:“王爺,可以了,九姑孃的血已經止住了。”洛宸天聞聲看著懷中軟綿的梅廿九,用手在她的鼻息下探了探,見她有著微弱的呼吸,方纔放下心來。他已體力透支,高大的身軀萎靡,不由向後一靠,丫鬟忙拿過錦墊放在他身後,讓他靠在床榻上。洛宸天懷抱著梅廿九,緩了口氣,低聲對丫鬟道:“替我,重重打賞女大夫……”靖然卻擺擺手,給丫鬟講解如何給梅廿九熬湯藥、換敷傷口以及如何細心看護過後,便躬身行禮便要告辭。洛宸天叫住了她。靖然回首,見洛宸天與梅廿九相偎在一起,一個高大強悍,一個嬌小柔弱。阿九即使是在昏迷中也被這個冷酷而森然的男人抱在懷中,不肯放下。靖然不由在心中為梅廿九歎息道:“九姑娘,你遇見這麼一個強勢的男子,不知是你的福還是禍……”靖然轉頭對洛宸天道:“請王爺不必想著如何酬謝我,我隻是儘了自己的本分。還請王爺多照顧九姑娘吧,到歡喜閣的姑娘哪一個不是可憐人呢?!請王爺按照我方纔教與的方法好好調理九姑孃的身子,過幾天我再來……”洛宸天看著靖然遲疑半晌,方纔點了點頭。他又低頭端詳著懷中的梅廿九蒼白的小臉,他疲憊乏力的俊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時隔幾日,今日靖然重見洛宸天,發覺他已瘦了一圈,麵容疲憊而憔悴,心知他定是一直守護在梅廿九身邊的。見他用心如此,靖然倒也無法再苛責洛宸天了。其實那日,她便已看出阿九竟是自儘而傷的。她為梅廿九複診過後,見無大礙,便站起,道:“九姑娘算是揀回半條命來了,還望王爺繼續好好照料九姑娘,靖然先告辭了……”洛宸天頷首,身邊的丫鬟已捧過一盤金子,洛宸天道:“請女大夫收下……”靖然搖頭笑道:“王爺太客氣了,九姑娘是靖然的老朋友了,靖然為她醫治並不為錢財。”說著,她看著洛宸天,道:“王爺,靖然原不敢貿然相問,但還是不吐不快。看得出九姑娘是自儘而傷的,靖然隻希望九姑娘醒後,不要再有什麼傻念頭,所以,”她瞥了一眼洛宸天,道:“請王爺還是多多費心,照看好九姑娘吧……”她背起藥箱便要翩然而去,一旁原本焦急萬狀的琉璃見阿九脫離了危險,也鬆了一口氣。琉璃站出對洛宸天道:“王爺,我,我想隨女大夫回歡喜閣一趟,這麼多日我和小姐都在王府無訊息,歡喜閣上下一定都急瘋了,我先回去報個信,順便給小姐帶些換洗衣裳來。”洛宸天思忖半晌,開口道:“好。”琉璃忙行禮便要和靖然一齊退下,但洛宸天又說話了:“你回去,不過,換洗衣裳就不用帶來了,梅廿九,從此以後,不會再回歡喜閣了。”……混沌,迷茫,困惑。我的眼前是一片白濛濛,隻有遠處有著些許亮光。我彷彿置身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裡,霧氣繚繞著我,而這片白霧無邊無際,冇有出口。“我,我這是在哪裡?我不是灰飛煙滅了麼?!”我茫然地看著四周,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非常的輕盈,我望望周身,這發現自己處於一種半透明的狀態。難道我又成了花妖麼?!我不禁有一陣歡喜。茫茫白霧中,漸漸出現了一個虛幻的影子,那個身影纖細美麗,竟是那麼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