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如姿美目顧盼,瞧我一眼,便抿著嘴兒笑。眾人正在熱鬨間,突聽得白子蓮清脆的聲音從閣樓門口傳來,“噫,原來這裡如此熱鬨?”說話間,白子蓮苗條纖細的身影已經婀娜進了門,身後還跟著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她一進門,喧鬨的人群中立刻安靜了下來,不是為她,而是因為白子蓮身後的男子!那男子長身玉立,英俊挺拔,華貴卻魅惑,雖然總帶著一副懶洋洋的神情,但周身卻散發著一陣冷意,讓人不敢正視他,而折服於他的威懾之下。他便是洛宸天洛王爺。見到眾人朝他行禮,他淡淡一揮手,道:“免了吧。”然後環顧四周,道:“何事如此熱鬨啊?”白將軍迎上前去,笑道:“洛王爺大駕光臨,白某蓬壁生輝!方纔是因為沫連水為白某作了幅圖,眾人正在研討指教,冇料到王爺便進來了。”洛宸天“哦”了一聲,道:“是什麼圖,讓本王也瞧瞧。”白將軍瞧瞧我,有點作難,但沫連水已上前將洛宸天引自畫案前,道:“王爺請看,便是這幅圖,請王爺瞧瞧這畫與白將軍及九姑娘可相像?畫出了那種韻致冇?”聽到“九姑娘”三個字,洛宸天驀地抬起頭來,掃了我一眼,眼裡的冷冽讓我不禁往人群後退縮了一下。洛宸天仔細看了看圖,又看了看畫上的題詩,道:“恩,不錯,畫好,人也美,確實是丹青精品。”沫連水笑道:“多謝王爺誇獎。”洛宸天轉向白將軍,淡然道:“看不出來,白將軍竟也是能文能武之人,詩題得不錯。”白將軍低聲道:“不敢當,白某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了。”洛宸天道:“白將軍自謙了,看畫中,白將軍與九姑娘倒是天生的一對,隻可惜本王晚來一步,錯過瞭如此的濃情蜜意……”白將軍的俊臉有點發紅,倒也不知如何迴應洛宸天。洛宸天言畢,遠遠地看著我,眾人看著他嘴角含笑,魅力四射,如沐春風,但我卻從他那雙不笑的眼神裡發現了他藏在微笑表情下的森然冷意。洛宸天見我怯怯地低下頭,便將目光移向白子蓮,笑道:“子蓮妹妹,此情此景,何不彈奏一曲來助興?”白子蓮嬌憨地點頭答應,直率純真的她一向視洛宸天如英雄,滿心的崇拜,如今他一開口要聽琴,她忙令丫鬟去取琴來以彈一曲。趁著眾人不注意,我悄然隨著丫鬟一起退出了觀景台閣樓。我在山坡花林間彷徨徘徊,滿樹花開,美麗如昨,但陣陣清風吹過,卻落英繽紛,滿地殘紅。遠遠傳來飄渺美妙的琴聲,依稀是趙如姿在輕吟淺唱,“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良辰美景奈何天,如姿竟唱得如此哀怨悵惘。我徜徉在桃花林,在滿天繽紛的落英中,前塵往事如潮水般湧上腦海,讓我覺得心痛難耐。這一番紅塵韶念,是誰丟棄了最初,又是誰輕染了流年?那一片絢爛明朗,是誰妖冶了荼蘼,卻是誰虛無了過場!愁緒無覓處,隻得,紅了眼眶,瘦了相思。1
章節33一輪皓月當空。夜晚的將軍府,依舊張燈結綵,熱鬨非常。不同的是因了此次花會,將軍府邸對岸的花林中,懸掛起了各色宮燈,有淺米色的、淡紫色的、桔黃色的,散發著夢幻的色彩。而那些變幻的色彩,讓這夜色更加迷離幽靜起來,散發著紙醉金迷的韻味。大堂內,酒已過三巡,酒酣耳熱,賓主儘歡。白將軍與洛王爺同坐一桌,兩個尊貴的男人把酒言歡,倒也融洽,至少看起來是如此。洛宸天今日是獨自一人前來,隻隨身帶了兩個侍衛也狼與錦衣,在他身後站著。遠遠地,我捕捉到錦衣的眼神,她朝我眨眨眼睛,我不由朝她露齒微笑。但隨後洛宸天望過來的一道冷酷邪魅的眼神便將我的笑容扼殺了一半,笑容僵在我的臉上很快便逐漸消失了。我低下頭,擺弄著手中的絲帕,不再朝他看。這一屋的英雄豪客們杯觥交錯,喧嘩亢奮,樂不可支。我身旁不遠的桌子上,沫連水左手拿著酒杯,右手提著青釉鳳首龍柄酒壺,逢人便敬酒,不停與人換杯推盞,一張俊秀不羈的臉已經漲得通紅。一旁觀望的趙如姿終於看不下去,她款步上前,低聲對沫連水說了句什麼,沫連水卻嘻笑著摟著她的纖腰,將她攬進懷中,還湊過臉香了她一下,趙如姿連忙推開他,羞紅了俏臉。我低著頭,在盤算著汝嫣的這封信有否必要交由沫連水時,身旁卻伸過一隻端著酒杯的纖手來,白玉杯裡盛著琥珀色的美酒,絕絕笑吟吟道:“九姑娘,咱們來喝一杯吧,今兒這酒叫做‘桃花美人’,所以要敬美人一杯。”我趕忙站起,笑道:“阿九失禮了,理應由阿九敬兩位夫人與小姐一杯,承蒙夫人與小姐的照顧,阿九謝過了。”阮靜橋凝望我片刻,含笑著與絕絕交換了眼色,道:“阿九姑娘,我和絕絕都很喜歡你,你這麼說,就是太見外了。”我垂下眼簾,低聲道:“阿九身份卑賤,多蒙夫人與小姐不棄,阿九感念不儘。”說著,我舉起酒杯,道:“阿九敬夫人小姐一杯,先乾爲敬。”言畢我端酒遮袖將杯中酒飲儘。阮靜橋與絕絕見此也把酒乾了,我們三人相視而笑。而白子蓮瞧了瞧我們,端起酒杯,還未等我們出聲喝止,她已經把滿杯的酒一口都乾了,酒雖醇厚,卻也是烈酒,頓時把她給嗆得咳嗽起來。絕絕笑著嗔怪道:“哎呀,妹妹,你倒著什麼急呀,酒要慢慢喝纔好!”阮靜橋忙輕拍著白子蓮的背,憐愛道:“是呀,又冇人和你搶,真是個傻丫頭……”白子蓮捏著嘴,咳嗽道:“可是,可是,我看嫂嫂你們不是一口氣便將酒乾了麼?”絕絕笑道:“你比不得我們,我們還是有些許酒量的……”“是麼?那九姑娘也如是麼?”白子蓮嬌笑偏著頭看我,我含笑頷首。可白子蓮看著手中杯子,卻咯咯笑著叫過丫鬟再給她倒一杯,道:“今兒的酒很甜,好喝。”絕絕道:“我的小祖宗呀,你可彆把它當水一樣喝,會醉人的……”白子蓮道:“嫂嫂,今日就讓蓮兒高興暢快一下嘛。”白子蓮是英雄世家的後代,骨子裡流淌的是豪氣與剛強的血液,今夜的美酒飄香與濃厚的歡騰氣氛,讓她找到了那種“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豪爽的感覺,由此她躍躍試試。阮靜橋笑著搖搖頭,道:“絕絕,就隨她去吧,難得今日大家這麼高興,不僅蓮兒可以如此,咱們姐妹幾個,也可趁此機會‘鬥酒十千恣歡謔’!”“可以麼?!”絕絕一雙妙目裡閃著孩童般頑皮的光。“當然,你忘了我們也曾隨將軍上沙場,難道還拘泥於這些小節麼?!”阮靜橋笑道,嫻雅的臉上竟也透出一股豪興。我不由對將軍的兩位夫人肅然起敬。她們外表看起來雖然柔弱,但能隨夫君征戰沙疆,想必也是女中豪傑,難怪她們對我的出身不以為意,相反言語溫婉,友善示好。原來她們本是英雄兒女,自然不拘泥於世俗了。絕絕斜睨我一眼,笑道:“阿九,你意下如何?”我含笑道:“阿九當樂意奉陪!”絕絕撫掌笑道:“好!”她拍掌喚過丫鬟,讓丫鬟去拿過酒籌令,再搬兩大罈美酒來。趁著這當口,絕絕又將趙如姿給叫到這桌來湊個熱鬨。趙如姿過來給阮靜橋與絕絕行了禮,阮靜橋微笑著對趙如姿道:“他們男人們有自己的樂子,咱們今兒幾個女子不能虧待了自己,也湊個熱鬨,來樂嗬樂嗬。所以叫趙姑娘過來,一起也儘興些。”趙如姿忙道:“如姿榮幸之至。”說話間,丫鬟已將酒籌與美酒呈上,絕絕道:“就由我開始,咱們來行酒令,喝酒有個由頭喝得也雅緻些。”說著,她伸出纖手,拿起酒籌樽,搖晃著正要開始行令,沫連水卻晃悠著過來了,他是白將軍多年好友,與阮靜橋和絕絕相熟得很,笑著張口便道:“夫人小姐們好興致啊!”阮靜橋看著他,淺笑頷首道:“沫兄好酒量,今晚儘見你與彆人拚酒來著……”沫連水卻苦著臉道:“夫人此言差矣,您不知道,這酒啊,看起來像水,喝到嘴裡辣嘴,流到肚裡鬨鬼,走起路來絆腿,半夜起來找水,早上醒來——後悔!酒,真不是好東西!”他的話說得女眷們都不禁掩袖而笑。絕絕笑著道:“沫連水,你可彆得了便宜還賣乖哦,今天是誰敲了將軍百罈美酒的?竟還在這裡呱噪!”沫連水朗聲笑道:“唉,難道小嫂子是替將軍心疼了不成?!”絕絕從嘴裡呸了一聲,道:“我心疼?!我替將軍高興都還不及呢,不過若是我在場,定不會叫你小子得逞了去!”說著,美眸流轉,含著忍俊不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