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倩伊看著安靜繡花的梅廿九,眼裡有著複雜的情緒,不知是怨是恨是妒還是悵然。但很快她便恢複了常態,笑著和梅廿九打了聲招呼:“九夫人——”梅廿九聞聲抬起頭來,見是程倩伊,一絲詫異的神色掠過她的俏臉,但很快地梅廿九便站了起來,道:“程表小姐——”眼前的程倩伊麪容清麗,眉目如畫,身穿一件柔黃色繡著鳳凰的雲煙衫,標緻美麗。程倩伊笑笑道:“因為我母親體弱多病,倩伊一直在照顧著母親,所以竟不知道王府裡出了這麼多事,現在纔過來看望阿九夫人,還請九夫人多多恕罪。”梅廿九忙道:“表小姐言重了,凡事孝為先,表小姐有如此孝心當讓人稱許,謝謝你來看我,其實已經不礙事了。”程倩伊頷首,道:“九夫人,今日有興致在繡花麼?”梅廿九點頭,淡然笑道:“是呀,繡著玩兒的。”程倩伊也笑,“倩伊自幼家境不好,雖頂著貴族人家的頭銜,來洛王府之前卻經常缺衣少穿。倩伊覺得隻要飽著暖著,就不必在乎衣服上是否繡著花。”說著,程倩伊望向窗邊桌子上的孩童衣裳,又將視線轉向梅廿九的肚子,麵色一變,道:“怎麼?阿九夫人,孩子竟還在麼?”話一出口,她便意識到不妥,忙笑道:“哎呀,倩伊說錯話了,該打,該打!”梅廿九凝望程倩伊片刻,緩緩道:“謝謝表小姐對阿九如此關切,這孩童衣裳是我替江表小姐的孩子做的……至於我的孩子,難道表小姐冇有聽說麼?——”說著梅廿九向著程倩伊走近,道:“我的孩子已被人殺死了!”梅廿九說著話的時候怒容頓現,令程倩伊不由向後退了幾步,程倩伊勉強回答道:“那些人真冇有天良,竟然連那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梅廿九緊緊盯著程倩伊,半晌,才徐徐道:“是的,他們簡直就是冇有人性,早晚會有報應的!”程倩伊被梅廿九哀痛而隱隱含恨的目光逼得難以招架,她胡亂地與梅廿九聊了幾句家常,便倉惶退出了屋子。梅廿九望著程倩伊狼狽離去的背影,久久冇有說話。……夜已深,丞相府中的一間密室裡。身材纖細的黑衣人正向阮丞相報告近來洛王府的訊息。黑衣人思忖半晌,對阮丞相道:“大人,最近我有種不太好的感覺,總覺得王府裡過於安靜了。還請大人早日行動,以免夜長夢多,事出有變。”她的心裡有種預感,總覺得洛宸天並冇有死。阮丞相哈哈大笑,道:“怎麼,你等不及了麼,我的小美人兒?!你放心,等我和胡族談妥條件,便立刻行動,哈哈,到時天下便就是我的了!”黑衣人冷眼旁觀阮丞相得意洋洋的模樣,道:“屬下會恭喜大人的,還請大人不要忘了對我許過的諾言。”“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呀!我的美人兒!到時你想要什麼就給你什麼!”阮丞相輕佻地捏了一把黑衣人的俏臉。黑衣人用巧笑嫣然掩去了她眼裡厭惡的光芒,她嬌聲道:“我的要求也不高,我隻要一個洛王府就夠了!”“一個洛王府就夠了?!”阮丞相笑道,“美人兒,你可知道一個洛王府就代表了半邊江山?!”他笑著,用銳利的目光望著黑衣人,道:“你若是真的想要,那就給了你吧!不過,你可得拿出真本事讓我心悅誠服地將洛王府給你纔是!”“是,大人,屬下會儘心儘責,鞠躬儘瘁,為大人效力!”黑衣人躬身道。隨後黑衣人抬起頭來,對阮丞相道:“大人,屬下總覺得洛宸天並冇有死……”“哦?”阮丞相驚訝道,但隨後又否定掉黑衣人的話語,道:“他若是未死,以他在乎那個女人的程度,他是不會放任我們動手的!更何況我們竟除掉了他的種!”阮丞相思忖片刻又道:“不過還是你說得對,我們要加快進程纔是!你去將洛宸天的女人除掉,他若是未死,我看他現不現身!事成之後,若是情況不變,你放出信鴿來,我即日便行動,一舉殺進皇宮,到時天下就是我們的了!”黑衣人恭謹道:“是!”……夜深人靜,梅廿九的臥房花梨木窗虛掩,室內燭火輕搖,在窗紙上勾勒出一條纖細的人影。屋裡靜悄悄的,梅廿九站在一張圓木桌邊,正往香爐裡添著香料,屋裡香氣四溢,沁人心脾。“咯——”花梨木窗輕輕地一聲響,一陣冷風吹進,還未等梅廿九回過頭來,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已架在了梅廿九的脖頸上!舉著劍的黑衣人正想痛下殺手,但麵前纖細的梅廿九卻忽然轉過身來,一掌拍出!由於距離很近,加上並無提防,黑衣人竟生生吃了梅廿九這全力的一掌!頓時身子一晃,胸腔裡翻山倒海,嘴角滲出了一抹血絲!梅廿九一個旋身,從黑衣人手中的長劍下避身而過,與黑衣人站了個麵對麵。燭光下,黑衣人這纔看清梅廿九的麵容,但麵前的根本不是梅廿九,而是穿了梅廿九衣裳,梳著梅廿九常梳髮髻的琉璃!黑衣人頓覺不好,忙一劍刺出,想立即將琉璃置於死地,但長劍剛舉起,卻發覺自己全身乏力,根本使不上力氣!黑衣人暗自心驚,連忙後退,但剛退到床邊,卻覺得腰際一陣刺痛,全身竟麻了半邊!黑衣人駭然地回過頭,卻見床榻上站起了一個人來,竟然是手抓著幾根繡花針的梅廿九!!花落花開終有時&8226;悲歡離合如夢黑衣人驚愕地望著梅廿九,低呼道:“你,你!——”梅廿九拿著繡花針,徐徐道:“預計你要來,所以給你準備了繡花針。表小姐既然不喜歡在衣物上繡花,但我就換個方式送你這繡花針!”黑衣人的身子晃了晃,顫聲道:“你,你知道我是誰?!”梅廿九淡淡一笑,“作惡多端、欲蓋彌彰的手腕總有一天會暴露的,我說過,老天總會有報應的,多行不義必自斃,你說是不是,程倩伊表小姐?!”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胡說些什麼?什麼程小姐,表小姐,我聽不懂!怪我太輕敵,著了你的道了!冇想到今日你竟然也會使起計謀來了!”梅廿九道:“我隻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我一再忍讓,你們步步緊逼,也好,今日咱們就做個了斷!”黑衣人道:“也好,我們是該做個了斷!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吸了一口氣,卻發覺自己根本提不上力氣,而全身開始發軟,黑衣人驚道:“你的繡花針裡竟然使了毒!”梅廿九微微一笑,道:“隻許你使得,我卻使不得麼?!”一旁的琉璃也笑了下,道:“小姐,你的針使得很準,也不枉費你這些日子來一直苦練繡花與紮穴位!”主仆二人相視一笑,但卻並不放鬆對黑衣人的警惕。“你,你——我和你拚了!”黑衣人一咬牙,抬著頭揮動長劍便向梅廿九刺來!琉璃已飛身上前,擋在了梅廿九的身前。琉璃抽劍擋住黑衣人淩厲的攻勢,屋子裡響蕩著金戈鐵器相撞的聲音。黑衣人即使受了傷但依舊是功力非凡,琉璃雖然傾儘全力,可還是拿黑衣人無可奈何。黑衣人進攻著,卻感覺自己腰間陣陣發麻,開始頭暈目眩起來,琉璃見黑衣人身形逐漸遲緩下來,便笑道:“看樣子這繡花針的效果還不錯!”黑衣人怒道:“你們這是小人行徑!竟敢使毒!”琉璃噗嗤一笑,道:“你還有臉指責彆人是小人,彆忘了你原是什麼人!壞事都被你做儘了!今日,我要為姐姐姐夫以及所有屈死的人報仇!”說著,一張俏臉冰霜頓現,恨不得立刻殺了黑衣人為也狼和錦衣報仇!黑衣人冷然道:“報仇?就憑你?!”她一揮手中的長劍又將琉璃逼退了幾步,她本想速戰速決,但由於她中了繡花針的毒,內息不停翻湧,讓她一時無暇取及琉璃的性命。黑衣人眼角一瞥,看見正站在一旁焦急觀戰的梅廿九,黑衣人眼珠一轉,虛晃一招,騙過琉璃,轉眼便抓住了梅廿九,將劍抵住了梅廿九的咽喉,想要拿她當人質!但黑衣人的手臂一麻,原來又中了梅廿九的一根繡花針!黑衣人麵罩下的眼睛裡閃出寒光,她盯著梅廿九冷冷道:“你這麼逼我,今日我非殺了你不可!”說著,強忍著手臂的痠麻,手向上一揮,眼看她的長劍便要劃破梅廿九的咽喉,卻聽得窗戶一聲響,燈花一暗,屋子裡已多了一個人出來!那人的身形敏捷,轉眼到了黑衣人跟前,探手一抓,已牢牢握住了黑衣人的劍柄,他的手用力一拍一挑,黑衣人的劍被他奪在了手中!黑衣人大驚,連忙轉身,卻看見了燈光下那張熟悉的俊臉!那張臉輪廓分明,冷冽而威嚴,即使化成灰她也認得!黑衣人顫聲道:“你,你冇有死?!”洛宸天挑起眉毛冷冷道:“我冇死成,讓你失望了吧?”黑衣人冇有應聲,心裡有慌有亂也有著一絲慰藉,天知道此刻她的心裡充斥著的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她正愣神中,洛宸天手中的長劍一抬,黑衣人臉上的黑色麵罩已被挑落,露出了一張美麗而清瘦的麵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