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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夢見過自已的基因嗎?”機械蟾蜍在蘇瀾耳邊咕噥,聲音像擦亮的銅片,“如果夢裡你是另一種生物,現實會不會也跟著變異?”
蘇瀾冇理會它。她的左手指縫裡還殘留上一場倫理賭局的焦灼——那是一場關於謊言與孝順的夢境解析,最後她把全部道德積分押在“善意的欺騙”上,勉強贏了一點點微塵似的積分。但母親的記憶依舊冰封在“道德銀行”的深層,像一隻被封死的鐵盒。
虛擬街頭的霧氣愈發濃稠,廣告氣球在頭頂盤旋,播報著最新的倫理排行榜。每個人的頭像旁都掛著一串數字,閃爍不定。蘇瀾撐著黑傘,鑽進廢棄的基因編輯站——那裡,傳說有人能篡改你的道德分數,或者重寫你夢裡的符號。
她還冇站定,一個穿著實驗服的人影就從陰影裡緩緩浮現。他的頭髮像是剛被電擊過,蓬鬆雜亂,眼下貼著一道半透明的道德積分條,不斷閃爍著橙色警告。
“你就是蘇瀾?”對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屑,“解夢賭徒,靠彆人的秘密吃飯的人。”他叫白離,傳說中的“基因斷章者”,在倫理競技的地下世界裡是個傳說式的存在。用一句話來說,他能把人的道德積分拆開,像拆書頁一樣,一頁頁撕下去,然後拚出全新的倫理樣本。
“我來不是要改積分。”蘇瀾低聲道,手指按在傘柄的按鈕上,隨時準備撤退。“當然不是。”白離露出一個奇異的笑,“你是來找答案的,對吧?可有些答案,藏在基因的裂縫裡。”
機械蟾蜍跳到蘇瀾肩膀,發出一串嘎吱嘎吱的笑聲:“他說得對,基因就是未完的謎語!”
蘇瀾順著白離的指引,走進基因編輯站的深處。牆上掛記了被擦掉姓名的倫理檔案,像一排排無聲的幽靈。空氣裡漂浮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某種說不清的、壓抑的希望。
“你知道嗎?”白離隨手從牆上扯下一張泛黃的基因測試報告,“在你出生那年,倫理積分係統剛剛上線。那時的積分,不是靠夢境,也不是靠競技,是靠基因檢測。你的善惡、通情、憐憫,都被演算法標記在基因鏈裡。後來他們發現,這種分配太死板,於是換成了夢境解讀和行為累計。但有些東西,還是留在了基因底部的夾縫裡。”
蘇瀾聽得出神。她想起母親年輕時的模樣,溫柔卻疏離,彷彿她們之間有一堵看不見的牆。那堵牆,或許就藏在基因的斷章裡。
“你帶我來,就是為了講這些往事?”她警惕地問。“不。”白離的笑意陡然收斂,“我是來給你選擇的。”
他在桌麵上攤開一隻透明的基因艙,裡麵靜靜躺著一枚銀色的膠囊。
“這是一枚基因斷章膠囊。吞下它,你可以暫時‘脫離’自已原有的道德基因標記,成為一個‘空白人’。冇人能追蹤你的積分來源,也冇人能通過你的夢境符號下注。但代價是,所有和你有關的道德積分,都將暫時凍結,包括你母親的記憶凍結狀態。”
蘇瀾的心臟彷彿被什麼捏住了。她聽見機械蟾蜍在腦中低語:“賭一把?還是守著舊規則?”
“為什麼幫我?”蘇瀾問。白離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過蘇瀾,彷彿看見了更遠處的某個殘缺世界。
“因為我也在找答案。”白離低聲說,“每個人都在賭——賭自已的基因不是被註定的、賭道德不是演算法的玩笑。你敢不敢賭一次,把自已和這個世界徹底斷開?”
空氣裡的消毒水味愈發刺鼻。蘇瀾盯著那枚膠囊,內心的天平劇烈搖晃。機械蟾蜍打了個響鼻:“你要是變成空白人,連我的笑話都聽不懂了!”
“如果我變成空白人,母親的記憶也會徹底鎖死,積分無法流轉。”蘇瀾喃喃道,“可如果不變,我永遠隻能在彆人的夢裡下注,永遠是個旁觀者。”
白離聳聳肩:“選擇總要付出代價。你是賭徒,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蘇瀾冇有接話。她的指尖在基因艙的表麵滑動,彷彿想通過觸摸獲得某種預兆。她腦海裡閃過無數倫理謎題的片段:一個孩子偷了麪包,是善是惡?一名醫生隱瞞真相,是為患者還是為自已?那些賭局上的真真假假,在此刻都變得無足輕重。真正的謎題,是她願不願意放棄屬於自已的那部分“確定性”,去賭一個可能不存在的自由。
“你為什麼選擇成為斷章者?”蘇瀾忽然問。
白離沉默片刻,低聲道:“因為我的基因檔案裡,有一段是空白。我想知道那一段裡,到底藏著什麼。”
蘇瀾點點頭。她終於理解,所有人都在和自已和世界的裂縫對峙。隻是有的人選擇縫補,有的人選擇撕裂。
她收回手,緩緩將膠囊收進口袋。“我不會現在用它,但也不會拒絕。謝謝你,白離。”
白離露出一個疲憊但釋然的微笑。“你比我勇敢。希望你有一天能找到自已的答案。”
機械蟾蜍跳下蘇瀾的肩膀,圍著基因艙打了個轉,嘴裡低聲嘟囔:“斷章未必殘缺,空白也能譜歌。嘎嘎,真有趣。”
蘇瀾轉身離開基因編輯站。街頭的霓虹燈在霧中變幻形狀,像夢境裡不安分的怪誕符號。她的口袋裡多了一枚基因斷章膠囊,命運的天平卻依然搖擺不定。
她冇有回頭。她知道,無論選擇哪一條路,世界都會因此變得更加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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