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裡的紅樹林 第17章 音訊與緣分 1

深秋，戈壁市的晴空如洗，天空一碧到底。站在藍天白雲下注視一會兒，想象自己的身上要是能長出兩翼翅膀，到深邃的天空中自由飛翔，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情呀！

天還冇有亮，劉鳳霞悄悄起床、穿衣，然後躡手躡腳地來到廚房，她從書包裡拿出半截蠟燭放在鍋台上，又拿出火柴點燃蠟燭，搖搖擺擺的火苗立刻使黑暗的廚房亮堂起來。廚房裡冇有高一點的凳子可坐，她隻好趴在鍋台邊寫昨晚冇有完成的作業。

王佐蓮被打傷住院的那段時間，劉鳳霞因為當著汪啟德的麵維護了牛仲梅和王佐蓮，受到了表舅媽前所未有的照顧。那段時間劉鳳霞放學後除了乾必要的家務活以外，很少受表舅媽的責難，加上王佐蓮不在家，劉鳳霞過了一段舒心的日子，她甚至一度認為表舅媽對自己並不那麼尖酸刻薄了。然而，隨著王佐蓮出院回家，劉鳳霞很快又回到了被壓迫的日子。

劉鳳霞趴在鍋台上剛把學業寫完，天已經矇矇亮了。她正要背課文，表舅媽就起了床，她見劉鳳霞在院子裡看書，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鳳霞，你先彆看書了，把院子打掃一下，你天天起這麼早，點著蠟燭看書有什麼用？你一個農村丫頭，還真以為讀點書就能考上大學？就能改變農村娃的命運？我看你是盲人點燈白費蠟，白日做夢。”

“表舅媽，讀書能不能改變我的命運不勞您費心，請您說話客氣點，不要總是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臉。否則，下次您遇到麻煩，我就不會像這次一樣幫您。我知道我住在你們家，給您添了很多麻煩，可要是用勞動價值來換算，我的勞動和付出足以抵扣我在您家所有的費用，更何況我們是親戚，親緣在那裡放著，您不看僧麵看佛麵，看在我大舅和表舅的麵上，不要處處為難我，您剛纔說的這些話要是讓我大舅和表舅知道，我想您是知道後果的。”

牛仲梅聽完劉鳳霞說的話，冷笑了一聲說道：“死丫頭，你還敢威脅我，看我怎麼收拾你。”說著拿起地上的掃帚就要打劉鳳霞。就在舉起掃帚的一瞬間，她好像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一樣，狠狠地把手中的掃帚扔到地上說道：“算了，我不和你計較了，趕快把院子打掃乾淨。”說完鑽進了廚房。

其實牛仲梅心裡清楚，劉鳳霞說得冇錯，她住在她們家，給她幫了很大的忙。自從劉鳳霞來到她們家，她就很少自己動手清洗賣釀皮和飯後的碗碟了，這可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差事，每天要清洗一百多個碗碟，除了颳風下雨和冬天外，天天如此。自己的女兒王佐雲比劉鳳霞小一歲，從來冇幫她洗過一次碗碟。劉鳳霞除了幫她清洗碗碟，打掃衛生，每個週末還要洗衣服，她洗衣服的時候，自己的女兒王佐蓮會把她和全家人穿臟的衣服全部丟給劉鳳霞洗，她看在眼裡，可從來都不會製止王佐蓮的行為。

劉鳳霞嘴上不說，心裡覺得很憋屈。每當這時，她就會想起老師在課堂上講的話：“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她隻當這是鍛鍊自己今後獨立生活能力的一次機會，她知道，鳥兒之所以不怕從樹枝上掉下來，依賴的不是樹枝的堅韌不折，而是依賴鳥兒自己的翅膀，隻要自己掌握生活的本領和技能，生活纔不會處處刁難和拋棄自己。

劉鳳霞剛打掃完院子，大門口就有人敲門，她打開門一看，是父親劉為民。他肩上扛著一袋麵，手裡提著一塑料桶清油，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他見開門的是女兒鳳霞，高興地說：“鳳霞，快幫我把油桶接住，累死我了。”

“阿大，你這麼早從哪兒來？還帶這麼多東西。”

“我昨天下午就搭便車往這裡走，誰知快到戈壁市火車站的時候汽車拋錨了，在車廂裡待了一宿。我看天快亮了，就拿著東西往這裡走，走走停停，兩個多小時纔到這裡。”

這時牛仲梅聽到門口有人說話，出來一看究竟。見劉為民拿了很多東西進來，笑嗬嗬地問道：“表姐夫，你咋這麼早來了？你來就來，還帶這麼多麵和清油，你怕鳳霞在我們家餓肚子是不是？”

“表舅媽說的哪裡話？鳳霞住在你們家上學，肯定給你們添了許多麻煩，我和昌齡非常感激你和昌雲兩個人，隻是莊家人拿不出像樣的東西，這不，每次來隻扛點麪粉和清油，還望你和昌雲不要嫌棄。”

“表姐夫，看你說的，城裡人靠供應糧過日子，你拿了這麼多麪粉和清油來，這個月我就不用到糧站排隊去買了。”

“阿大，你下次來，不要再拿這麼多麵和清油，我一個人哪吃得了這麼多東西？”劉鳳霞故意說道。

劉鳳霞住在表舅家上學，最讓她頭疼的不是冇完冇了的家務活，而是餓肚子。她從小有個毛病，就是飯裡不能放牛羊肉，她一聞到飯裡有牛羊肉的膻味，立馬就會嘔吐。她在家的時候，她阿媽王昌齡做飯，每次飯做熟後先給她舀出來，再往飯裡放肉。到了表舅家，劉為民給牛仲梅和汪昌雲特意交代過這件事，可是王佐蓮看到飯快熟的時候，故意會往鍋裡丟一塊羊油，劉鳳霞一聞到羊油的腥氣味，一口飯都吃不下，隻好餓肚子。牛仲梅明知王佐蓮故意為之，也不加以阻攔，氣得劉鳳霞偷偷抹過無數次眼淚。因此，纔會當著表舅媽的麵對父親劉為民說這番話。

劉為明不知就裡，小聲說道：“鳳霞，我知道你吃不了這麼多，可我和你阿媽拿不出好東西來感謝你表舅媽和表舅，隻好多拿一些麪粉和清油，你怎麼不理解我和你阿媽的一片苦心呢？”

“劉為明放下麪粉和清油，和牛仲梅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劉鳳霞把劉為民送出家門後，走了很遠才悄悄對劉為民說：“阿大，你下次來的時候，不要帶這麼多東西，你拿來的東西再多也吃不到我嘴裡，全讓他們吃了。”說著抽泣起來。

劉為民看著鳳霞消瘦的麵孔，知道女兒住在汪昌雲家受了很大委屈，可他又冇有彆的辦法，隻好說：“鳳霞，阿大知道你在表舅家受了很多委屈，可咱們家就這個條件，你要上學讀書，隻好吃點苦頭，受點委屈，冇彆的辦法。”

“阿大，我知道，我不怕乾活，就怕餓肚子，表舅媽每次做飯，飯快熟的時候王佐蓮故意要往鍋裡丟羊油，害得我冇飯吃。阿大，您下次來的時候，讓阿媽給我做些豆豆饃饃，豆豆饃饃耐放，我把它藏起來，肚子餓的時候拿出來墊一墊。”

劉為民心裡很難過，他對劉鳳霞說：“鳳霞，咱們不上學了，你跟阿大回去，紅樹林雖然讀不成書，但啥時候都不會餓肚子。”

“阿大，我不能跟您回去，也不想跟您回去，我一定要堅持把高中讀完，一定要考上大學。為了考上大學，現在不管吃什麼樣的苦，我都不在乎，我一定要為我們家，為我自己爭口氣。您和阿媽放心，表舅媽和表妹王佐蓮故意刁難我，那是她們的嫉妒心在作祟，她們越是這樣，我越要讓她們看看，我這個農村丫頭是一隻飛出山村的金鳳凰，不是她們眼中的土雞。”

“鳳霞，阿大知道你的誌向遠大，可看到你吃苦，阿大心裡難過。”

“阿大，我們老師上課的時候經常給我們講：自古雄纔多磨難，從來紈絝少偉男。您就當女兒現在吃的苦，受的累是在為將來享福打基礎。”

“鳳霞，既然你讀書的決心冇變，那你就好好讀，阿大雖然說不出你們老師那麼深刻的道理，但我明白你的心思，隻要你不放棄，阿大阿媽堅決支援你。”

臨彆時，劉為民說：“鳳霞，你二舅、三舅他們又從格桑村搬回紅樹林了，我問過你兩個舅舅，你的好朋友周紅和韓梅兩家搬到格桑村之後，由於龍羊峽庫區水位一再上漲，這三年多她們兩家和其他人家一樣，不斷從低處往高處搬家，搬來搬去，最後不知道她們搬到哪裡去了，我聽搬回來的陳長庚說，周紅家搬到果米灘去了，韓梅家好像去了查納台，具體在什麼地方，誰都不清楚。”

“阿大，二舅和三舅他們搬回來住哪裡？原來的房子拆了，莊稼地也被彆人占了，他們怎麼辦？”

“鳳霞，這個你不用擔心，紅樹林地方那麼大，在哪裡都能落腳，隻是要吃點苦。等明年開春，挖掉幾個砂柳包，莊稼地就開墾出來了，蓋房的地也有了，不礙事。”

“那又得吃多少苦啊？我聽我們老師講，今後國家要加大對森林的保護力度，像紅樹林這樣的遠古紅樹林屬於保護對象，開荒種地，毀壞林木要受到懲罰，二舅三舅他們千萬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