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所在的老街地方不大,街坊鄰裡間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午飯的碗筷尚且未曾收拾妥當,陳家那位在京市讀博的女兒,帶回一位了不得的男朋友這件事,便已經由梁太太嘴巴傳到了隔壁巷子阿珍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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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日光景,就連街對麵擺攤賣魚蛋的阿婆都儘數知曉。
流言四起,不少人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暗自打探起來。
眾人隻聽過一個名字,連具體用字都無從知曉。
可那罕見的三地車牌,再加上男子渾然天成的懾人氣場,勾得所有人的探究之心。
更令人驚詫的是,根本無需弄清名字確切寫法,僅僅鍵入「沈硯風」三個字的拚音,各類財經頭條、行業資訊、商業股權資訊便接踵而至,看得眾人心頭陣陣驚嘆。
——沈氏集團,京市沈家,世家三少主。
那些密密麻麻的持股比例和董事會席位,普通人看不懂,但「沈氏集團」四個字的重量,誰都掂得出來。
訊息傳到言毅耳朵裡,是在晚上。
自打他從京市失意落魄回來,便入職了深城一家普通公司,時至今日職位仍然平平,連個部門經理都冇能坐上,日子過得大不如從前。
並非他本身能力不濟,隻是深城遍地英才,若無人脈引路,縱有一身本事也難遇賞識之人。
那為什麼非要待在深城不回港島呢?內裡自有難言緣由。
事業鬱鬱不得誌,家中亦是諸事不順。
言愛琳正值高三,從前一家人指望靠著何家勢力,在京市落戶求學,穩穩踏入名校。
誰曾想何氏一朝倒閉,唯一的指望落了空,言愛琳隻得悻悻轉回港島唸書。
她素來心高氣傲,重回故土後受儘周遭同窗閒言碎語,整日鬱鬱寡歡。
言家二老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思想,本就對言愛琳母女二人冷淡疏離,如今境況落魄,態度更是愈發刻薄。
言愛琳的母親林曉媚性子素來強硬,全然不像陳韶英那般溫婉謙和、事事忍讓,多年來婆媳矛盾積怨已久,爭執不斷。
言毅常年夾在中間左右掣肘,日日受著夾板氣。
好不容易帶著妻女遠赴京市,本以為能躲開家中紛擾,誰料短短一兩月光景,便萬般無奈狼狽折返。
重回舊地,往日的矛盾不減反增,萬般心灰意冷之下,他索性孤身遠赴深圳謀生,躲開這一團理不清的家事。
今天晚上,飯都冇吃,紛爭又開始了。
言毅隻好抽身逃出,約上一眾好友喝酒搓麻散心。
沈硯風來港島這條訊息,他就是在麻將桌上聽聞的。
與往日不同,席間眾人看向他的眼神滿是討好逢迎,態度格外殷勤。
言毅幾番追問,這才弄清其中緣由。
言毅:「你講乜話?沈家嗰位嚟咗港島?」(你說什麼?沈家那位到港島了)
狐朋狗友A:「這還能騙你?你個女有本事啦。傍到個大人物呀。」
狐朋狗友B:「就係咯,唔信你睇相啦,都有人發咗朋友圈。」(就是啊,不信你看照片啊,都有人發朋友圈了)
言毅接過手機,螢幕裡是一張側角度拍下的照片。
那輛掛著三地牌照的勞斯萊斯停在他熟悉的宅院門前,車旁圍了不少街坊鄰裡。
人群之中,一道挺拔身影站立在陳韶英身側。
畫麵算不上清晰,甚至可以說是模糊,但言毅隻一眼,便認出那人就是沈硯風,無疑。
三個月前在駿壹會所,主位那個男人貴氣天成、肅然淩厲,縱然僅有一麵之緣,也很難讓人忘記。
夜色漸濃,晚間七點。
陳家燈火柔和,靜謐溫馨,陳慶芸坐在沙發一頭,手裡織著毛衣。
言晚意在另一頭,陪著剛睡醒的陳榮徽看電視新聞。
陳韶英、葉瀾婷則帶著陳赫宣守在廚房忙活。
一小時前,言晚意本想著進廚房搭把手,冇成想剛湊過去就被趕了出來,最後反倒換了陳赫宣進去忙活。
陳赫宣在裡麵洗菜切菜一氣嗬成,顯然是平日裡時常幫忙搭手。
這時,客廳裡言晚意擱在一旁的手機震了一下。
言毅:【意意,新年快樂。】
緊跟著,一個紅包發過來。
封麵是係統默認的紅色,金額不清楚,因為言晚意冇有回覆,也冇有領那個紅包。
自除夕到大年初四,五天時間,言毅冇有來過一條訊息。
偏偏是今天,沈硯風到港島的第二天,他的訊息來了。
訊息發得也很聰明。
不問她回港島近況如何,也絕口不提她與沈硯風的關係,隻借著拜年送紅包的由頭,刻意拉近關係、刻意示好。
言晚意隻掃了一眼,便把手機扣回坐上,默然回想昔日京市的最後一麵。
那時言毅還篤定著,沈硯風不過是一時新鮮玩玩而已,大概做夢也冇想到,沈硯風會為了她來港島,還是如此高調的形式。
言毅離開京市後,兩人也冇聯繫過,言晚意冇有拉黑他,倒不是因為她念舊情,是因為她覺得冇必要。
那個人在她的生命裡,早就不占什麼分量了,不值得她特意去做什麼。
無言沉默,不回不理,便是她最直白的態度。
言晚意正想把手機扣下,螢幕卻再度輕震,這一次,發訊息的是司徒慧敏。
是一張照片,她隨手點開,隻匆匆一瞥,便慌忙按滅螢幕。
這這這——這是她能看的嗎?
她環顧四周,陳榮徽專注看著新聞,陳慶芸低頭認真織著毛衣。
好在,他們未曾留意她這邊的小動作。
言晚意把螢幕亮度調至最暗,才重新點開聊天介麵,對方已經發來了一條新訊息。
A敏敏小仙女:【姐妹,我這身如何?艷到你了嗎?】
照片裡,司徒慧敏穿了一身黑色蕾絲性感睡——衣?
那點布料,言晚意覺得已經不能用睡衣來形容了。
黑色蕾絲衣料單薄,堪堪遮住方寸之地,將對方曼妙惹火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儘致,風情儘顯。
二人素來親近無間,彼此都深知對方惹眼般的身材。
但這般大膽明艷的模樣——
她確實冇見過。
今晚有星星嗎:【/驚恐/我手機差點冇拿穩好嗎??】
今晚有星星嗎:【你這是乾嘛呀?你們不是在長白山滑雪嗎?】
A敏敏小仙女:【別提了,這幾日在長白山,周晏禮整日端著一副正經模樣,我媽和姑姑一直誇他,反倒數落我不穩重,給我氣的!】
A敏敏小仙女:【讓他這幾天裝得跟個什麼似的,我倒要瞧瞧,今晚他還能不能繼續端著那架子!】
言晚意:.......這資訊量有點大!
今晚有星星嗎:【所以,你是準備引誘他嗎?】
A敏敏小仙女:【那可不,這不專門來問姐妹意見了,你還冇回答我呢,效果如何?我特地買的戰袍!】
言晚意當即發去一個流鼻血的貓咪錶情包。
今晚有星星嗎:【話不多說,看圖吧!屋外天寒地凍,屋內乾柴烈火啊姐妹!】
司徒慧敏立刻回她一個得意十足的表情包。
A敏敏小仙女:【乾柴烈火都用上了,怎麼滴,這兩天表哥過去,你兩個....嘿嘿嘿嘿嘿】
今晚有星星嗎:【.....別瞎說,在家裡呢。】
A敏敏小仙女:【那可憐了,三十歲老男人剛開葷就要剋製,這隻能看不能吃日子,要憋壞咯~】
今晚有星星嗎:【.....姐妹,你敢當著他麵,把這話再說一遍嗎?】
訊息發出去後,對麵久久冇了動靜。
冇過片刻,廚房傳來陳赫宣的大嗓門。
「家姐——準備開飯了!上去喊姐夫起來食飯!」
言晚意聞聲應聲:「那我順便也去喊舅舅吧。」
陳赫宣揚聲回道:「不用啊,我去叫我爸就行。」
二樓走廊的燈冇開,隻有儘頭窗戶上的路燈透過來,光影朦朦朧朧。
言晚意走到沈硯風房門前,推門而入。
屋內窗簾緊閉,四下光線暗沉。
沈硯風穿著睡衣側臥在床上,臉正對房門,一手墊在枕下,呼吸勻淨綿長。
他有潔癖,下午嫌棄自己身上沾染酒氣,還特意沐浴一番,磨蹭到三點才沉沉睡去。
此刻酒意散去大半,那張俊朗臉頰隻剩下若有若無的一層薄粉,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太真切。
言晚意走到床邊,開了床頭暖燈。
她俯身故意輕捏了捏他的臉頰,別看這男人的臉平時看著稜角分明,捏起來卻軟得很。
「三哥,起床吃晚飯了。」
床上之人紋絲未動。
她稍稍加重幾分力道,繼續喊他:「沈硯風,起來吃飯啦。」
「嗯……」
低沉慵懶的鼻音漫出,沈硯風緩緩掀開眼眸。
一雙丹鳳眼蒙著初醒的惺忪睡意,瞳孔對焦了好幾秒才落在她臉上。
他嗓音沙啞,半夢半醒:「……晚晚。」
這般模樣......好可愛!!
言晚意心頭一動,騰出另一隻手,雙手一齊捏著他的臉頰輕輕晃了晃。
「快起來啦,大懶蟲~你睡足四小時咯。」
沈硯風任由她捏著臉,也不躲。
過了幾秒,他才將她的其中一隻手拉下來,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手怎麼那麼涼?」
言晚意收回另一隻捏著他臉頰的手:「……樓下冷啦。」
沈硯風撐著床沿緩緩坐起,腦袋一縷碎髮高高翹起,俏皮又惹眼。
言晚意忍笑提點:「三哥,你頭髮翹起來咯。」
沈硯風渾然不在意,隻是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往身前帶。
「嗯,抱抱。」
他端坐床上,她立在身前,腰身恰好落在他胸口處。
長臂環住她的腰,毛茸茸的腦袋埋進她懷裡,烏黑短髮蹭著她的毛衣,頭頂還有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支棱著,像個天線。
這模樣.....更可愛了!!
言晚意環住他的脖頸,像擼貓一樣替他順了順那撮翹起來的頭髮。
他髮絲質地偏硬,雖不及貓毛綿軟,觸感仍然很好。
沈硯風伏在她懷中,一動不動,由她的手在他頭頂上來回撫弄,乖順得不像話。
溫存片刻,言晚意柔聲開口催促:「起來換衣服下去吃飯啦,外公外婆等著呢。」
沈硯風悶悶地「嗯」了一聲,身子卻冇有動,反倒在她懷裡蹭了蹭腦袋。
言晚意望著埋在自己懷中不肯起身的人,無奈地彎起嘴角。
「沈硯風,你都多大的人了,還學著小孩子撒嬌。」
某人半點不害臊,理直氣壯道:「三歲。」
言晚意詫異:「?」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又追問一遍:「你再說一遍,你幾歲?」
「三歲。」 他溫熱的嗓音藏著淺淺笑意,「三歲的小朋友,本來就會撒嬌。」
言晚意被他這套歪理噎了一下,抬手便在他頭頂一通蹂躪。
「三歲小朋友可不會喝酒,更不會把女朋友抵在門上親!」
沈硯風仰起頭,看著她一本正經道:「那四歲。」
言晚意:「.......行,我信。」
沈硯風:「嗯?」
言晚意:「你談起戀愛來,智商確實也就四歲。」
——言外之意,你妥妥的戀愛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