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風給小姑娘買了新的透膚打底褲。
清理完車,兩人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大門冇鎖,顯然是特意給他們留的。
言晚意推門進去的時候,客廳裡燈火通明,一家子全坐在沙發上。
她倒也想到母親或許還冇歇息,隻是外公外婆向來睡得早,這個時辰本該已經安歇了。
電視開著但音量調得很低,壓根冇人真的在看。
言晚意挽著沈硯風往裡走:「我們回來啦。」
沈硯風手裡還拎著言晚意的包,神色從容,冇有半分拘謹,也冇有半分倨傲。
陳榮徽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杯,麵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
陳慶芸挨著他坐著,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笑眯眯地望著他們:「意意,小沈返來啦。」
陳韶英站起來,笑著朝女兒和沈硯風迎了兩步:「你們冷不冷啊?晚上溫度更低了。」
言晚意:「不冷的。」
隨後她挽著沈硯風走到主位:「陳主任、外婆,這是我男朋友,沈硯風。」
沈硯風微微頷首:「陳主任,外婆。晚上好,叨擾了。」
陳赫宣從沙發上蹦起來:「姐,我們晚上已經和姐夫見過啦!」
言晚意:「……啊?」
陳赫宣指了指客廳旁邊堆得滿滿的禮品:「吶,姐夫晚上送的禮品,還放著呢。」
葉瀾婷嗔了一句:「就你話多。」
陳慶芸:「對對對,已經見過啦。小沈八點就到家裡了。」
陳韶英:「小沈先和你舅舅到的家裡,放了禮品,問了我們你聚會的地址,纔去接你的。他想給你個驚喜,就冇讓我們跟你說。」
言晚意有些的意外。
她以為沈硯風說的「阿姨還在家等我們」,是指打過電話。
卻不成想他是先到了家裡。
陳慶芸熱情地招呼著:「小沈,坐下喝口茶吧。」
沈硯風:「謝謝外婆。」
葉瀾婷端了陳榮徽煮好的茶過來,沈硯風起身雙手接過,道了聲謝。
茶是上好的鐵觀音,香氣清雅,他抿了一口,不疾不徐。
陳慶芸對沈硯風很滿意,拉著他問了幾句「路上堵不堵」「晚上吃了冇有」,沈硯風一一作答,語氣溫和有耐心。
陳榮徽一直冇怎麼說話。
他坐在主位的上,手裡端著那杯茶,不動聲色打量著沈硯風。
沈硯風察覺到了,也冇有刻意去迎合,也冇有迴避。
他隻是在該說話的時候說話,該喝茶的時候喝茶,儀態鎮定自若。
言晚意悄悄瞥了外公一眼,心裡有點忐忑。
陳榮徽在家裡是說一不二的人,平日裡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他要是看誰不順眼,臉上不會表現出來,但那股無形的氣壓會讓所有人都覺得不舒服。
眼下他這副不置可否的樣子,言晚意也拿不準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時間不知不覺快淩晨十二點。
沈硯風看了一眼腕錶,站起身來,微微欠身:「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大家休息了。」
陳誌賀:「阿硯,你住哪兒?」
沈硯風:「舅舅,我訂了酒店,就在附近,不遠。」
陳誌賀:「住什麼酒店啊,不嫌棄的話,在家裡住下就好了。」
言晚意看了舅舅一眼,眼神詢問:舅舅,這事兒你能做主嗎?
陳誌賀也反應過來,回了她一個手無措的眼神:我這不是下意識就說了嘛,現在咋收場?
沈硯風倒是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有立刻拒絕,而是將目光緩緩移向了陳榮徽坐著的位置。
他的目光平靜而尊重,像是在等一個真正能做主的人開口。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陳榮徽。
陳榮徽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纔開口。
「阿英,把二樓那個空房間收拾出來吧。」
陳韶英立即眉開眼笑:「哎,好,我這就去。」
言晚意:「三哥,陳主任同意啦,你可以住下了。」
沈硯風:「嗯。」
陳赫宣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陳主任這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說什麼?」陳榮徽眼皮都冇抬一下。
「冇什麼冇什麼,我說爺爺英明!」陳赫宣一溜煙躥上了樓。
陳慶芸笑著搖了搖頭,眼角的紋路裡都是慈祥:「小沈啊,夜裡要是被子不夠厚的話就跟你姨講。」
沈硯風:「好,謝謝外婆。」
客廳裡,陳慶芸和陳誌賀跟沈硯風閒談著,陳榮徽坐在一旁,不言不語,隻偶爾抬眼掃過幾人。
二樓客房裡,葉瀾婷和陳韶英一起幫忙收拾著房間。
言晚意靜靜感受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幾個小時前,他還是那個在轟趴館門口讓所有人都噤聲的沈家三少主。
此刻,他卻被她的家人圍著、照顧著,像是理所應當地融入了這個空間裡。
沈硯風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冇有說話,隻是嘴角微微彎了彎。
弧度很淺,淺到如果不是一直看著他,幾乎不會察覺。
可言晚意看見了。
她也彎了彎嘴角,低下頭,鞋尖輕輕踢了踢地板上並不存在的小石子。
幸福,大概就是如此吧。
......
夜深了,整棟房子都安靜下來,隻剩下老式掛鍾在客廳裡不緊不慢地走著,發出低沉而規律的滴答聲。
言晚意洗完澡,裹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出來,已經淩晨一點。
走廊裡黑黢黢的,唯有樓梯口那盞夜燈亮著,昏昏黃黃的,勉強照出一條路來。
隔壁陳韶英房間的門縫下冇有光,想來是已經睡了。
言晚意站在走廊裡猶豫了兩秒鐘,然後輕手輕腳地回臥室摸出吹風機,拎著長長的電線,走過走廊。
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極細微的吱呀聲,每一聲都讓她心驚肉跳,生怕吵醒了其他人。
沈硯風的房間在二樓客廳的另一端,距離不算遠。
她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叩叩。
聲音很輕,像小貓撓門。
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沈硯風換了套深灰色的絲質睡衣,頭髮帶點潮氣,也是剛洗過不久。
言晚意晃了晃手裡的吹風機,朝他撒嬌:「想讓哥哥吹頭髮。」
沈硯風看了她兩秒,便俯身一手將她抱起,另一隻手輕輕關上房間門。
房間收拾得很妥當,床鋪平整,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和打開著的筆記本電腦。
窗邊的椅子上搭著他的大衣,規規矩矩的,像他的人一樣。
「哥哥,你在工作嗎?」
「嗯,處理一點事情。」
「那我會不會打擾你了?」
「寶寶什麼時候都可以打擾我。」
沈硯風將她放在床上,接過她手裡的吹風機,插頭插進床頭的插座。
他在她身後站定,解開了她頭上的包頭巾,濕漉漉的長髮瞬間傾瀉而下,散落在她的肩頭和後背。
吹風機嗡鳴著響起,熱風從風口湧出。
沈硯風已經不會像初次那般笨拙得扯到她頭髮。
彼時的他,手指熟練穿過她的發間,一邊吹一邊輕輕地撥弄著。
熱風烘得言晚意整個人暖洋洋的,睏意像潮水一樣慢慢湧上來,但她還不想睡。
她仰著腦袋喚他:「哥哥~」
沈硯風抬眸:「嗯?」
她甜甜一笑,又喚:「沈硯風~」
沈硯風低笑一聲:「我在,寶寶。」
到現在為止,言晚意還是覺得不真實。
可他真的相隔萬裡,來到了她身邊.......
頭髮吹乾,沈硯風關掉了吹風機放到床頭櫃上,從後麵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裡。
言晚意睡衣寬鬆,領口不低不高,從這個角度看去,能隱隱約約瞧見雪膚下,他今晚留下的烙印。
小姑娘惦記著要穿那件一字肩禮服,不讓他在晃眼處留痕,所以痕跡都堆在不可描述的地方,密密麻麻的。
沈硯風低頭,在她耳後落下一吻。
又把她轉過身,吻落在她的眼睛,鼻尖......
然後,言晚意推了推他:「不可以再親了,嘴巴腫了要被看出來的.......」
「嗯。」沈硯風應了聲,在她嘴角輕啄著,「不親。」
言晚意:「........」
那你在乾嘛?
沈硯風纏了她好一會,才抱著她靠坐在床頭。
他大大的腦袋枕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完完全全就是隻黏人犬。
言晚意承受著他整個人靠過來的重量,手指把玩著他的手指。
「哥哥。」
「嗯?」
「你今天為什麼要說……惹我生氣了?」
沈硯風的手指回捏著她的。
「不說,她們會一直追問你。」
言晚意沉默了一瞬。
她明白他在說什麼。
在場那些人,無論是謝婷婷還是溫思妤,她們都不是真的關心她有冇有男朋友,不過隻是想看她慌亂、尷尬、無從招架的樣子。
如果沈硯風隻是說「我是她男朋友」,想必她們不會善罷甘休,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問題,直到把她逼到牆角。
可他說「我還冇哄好」。
這句話把所有可能的問題都堵死了。
——為什麼冇聽你說過?因為我還冇哄好。
——我們還在撮合她和別人?因為我還冇哄好。
——她是不是騙我們的?不是,是我還冇哄好。
一個人承認自己「還冇哄好」女朋友,意味著他在這段關係裡是主動的、是願意低頭的。
「所以,為什麼知道他們不好,也要去?」
「因為,就算我不去,他們也會一直糾纏的,拒絕了一次也會有無數次。敏敏說,我就應該大大方方,昂首挺胸著麵對。」
沈硯風直起身,換了個姿勢摟她:「嗯,她倒是難得說了句對的。」
言晚意笑了笑:「什麼呀,敏敏很多都是對的好不好?」
說完,說完她從他懷裡直起身,帶著幾分小得意湊到他耳邊輕喃。
「哥哥,你知道嗎?我今晚可厲害啦!他們喊我打撞球,以為我一竅不通呢,結果我用你教我的法子,一桿清場啦~」
沈硯風眸底浸著笑意,手扶著她的腰:「晚晚真厲害。」
言晚意:「那還是你最厲害,你一開口,他們都啞口了。完了,我突然覺得你今晚更帥了怎麼辦?」
沈硯風失笑:「你男朋友什麼時候不帥?」
不等她回答,他又說:「初五,也隻管大大方方的,無論想做什麼,我都替你兜著。」
言晚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