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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坐在角落裡擦桌子，聽見這些話，笑了笑。
他喜歡這間鋪子。
喜歡這些茶客，喜歡周大牛，喜歡那些瑣碎的日常。
他想，也許這就是謝雲岫說的“江湖”。
不是刀光劍影，不是血雨腥風。
就是這些平平常常的日子。
那些來來往往的人，那些起起落落的事，那些說過的話，那些喝過的茶。
這些，都是江湖。
---
那一日傍晚，沈渡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月亮還冇升起來，天邊還有最後一抹晚霞。那棵石榴樹在晚風裡輕輕晃著，葉子嘩啦啦地響。
他從懷裡摸出那些東西。
那塊墨，那首詩，那封信，那些信物。
一樣一樣，看了又看。
謝雲岫的墨。謝雲岫的詩。謝雲岫的信。
顧青城的信。父親的賬簿。山羊鬍的《周易》。
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留給他的東西。
他看著這些東西，忽然覺得，自己很富有。
不是有錢的那種富有。
是有故事的那種富有。
有朋友，有親人，有敵人，有恩人。有快樂，有悲傷，有遺憾，有滿足。
這些，都是活著給他的。
他抬起頭，看著天邊那最後一抹紅。
晚霞漸漸暗下去，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月亮，也慢慢升起來了。
他看著那輪月亮，忽然想起一句話。
不知道是從哪本書裡看到的，也不知道是誰說的。
但此刻，他很想說出來。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他笑了笑。
遠行客就遠行客。
隻要路上有風景，有同伴，有牽掛的人。
就值得。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屋裡。
周大牛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腳步聲，探出頭來。
“沈公子，吃飯了！”
沈渡點點頭。
“來了。”
他走進去，在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兩碗麪，熱氣騰騰的，上麵臥著荷包蛋。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麵很筋道，湯很鮮，蛋煎得恰到好處。
他想起周大孃的那碗粥。
想起她說的話：“遇見便是緣分。”
他想：這一路上遇見的那些人，都是緣分。
周大娘，周大牛，謝雲岫，孟昭，胡屠戶，山羊鬍，顧青城，阿拾，陳明義，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都是緣分。
他吃著麵，忽然說：
“大牛。”
“嗯？”
“謝謝。”
周大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什麼謝。吃你的麵。”
沈渡也笑了。
他低下頭，繼續吃麪。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石榴樹上，照在這兩個人身上。
遠處的更夫敲著梆子，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出很遠。
沈渡聽著那聲音，心裡很安穩。
他知道，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
他還會去練劍，還會回來幫周大牛招呼客人，還會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直到下一個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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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沈渡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片竹林。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竹子上，泛著淡淡的銀光。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說話。
有人從竹林深處走出來。
是謝雲岫。
他還是穿著那件月白長衫，腰間懸著那柄劍。他走過來，在沈渡麵前停下，笑了笑。
“沈兄。”
沈渡看著他，說不出話。
謝雲岫說：
“劍練得怎麼樣了？”
沈渡點點頭。
謝雲岫笑了。
“那就好。”
他看著沈渡，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我聽說了。你替我看的這江湖，挺好的。”
沈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謝雲岫轉過身，往回走。
走到竹林深處，他忽然回過頭來。
“沈兄，後會有期。”
然後他就消失了。
沈渡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竹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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