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波傳 第414章 收割

冰棱者把手伸進漩渦裡，撈出一縷光。光的顏色不是暗金，是銀白，帶著金屬的冷光。光絲在他指尖掙紮，像被掐住七寸的蛇，扭動了幾下，不動了。

“核心已穿。剩下的隻是掃蕩。兩個月。”他把光絲鬆開，光絲冇有沉回漩渦，而是在空中飄浮了一會兒，然後散成無數細小的光點，落在那五把空著的石椅上。落上去就冇有了。

章魚客最下麵那隻眼睛眨了一下。“兩個月後，主力能調過來。”

黑袍者的手指停了。“藍星那邊呢？”

冰棱者從懷裡掏出一塊冰晶。冰晶的棱麵很多，每一個棱麵都映著不同的畫麵。有的畫麵暗紅，有的灰黑，有的深紫。他把冰晶放在桌麵上，冰晶自己轉了半圈，停在那個映著藍星的棱麵上——灰濛濛的天，暗紅色的血井，灰白色的廢墟，和一個站在廢墟最高處的白髮人影。那人很小，小到看不清臉，但能看到他的白髮在風裡飄。

“酆厲死了。一刀。”冰棱者的聲音冇有起伏。“通道被斬斷了一截，短期內送不了大的。他們的天級隻有一個——閉關出來的那個。他的刀上有舊日的氣息。”

黑袍者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度。“禹呢？”

“失蹤了。東海的血門也關了。”冰棱者的聲音頓了一下。“也許是他走之前做了什麼。也許是通道本身撐不住了。不知道。不重要。”

黑袍者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又開始敲了，很慢，一下，一下。

“酆厲不該死。他不是死在那個人手裡，是死在自己手裡。他以為藍星隻有一個雲飛揚。他太輕敵了。”

章魚客的觸手輕輕擺動。“那個閉關者不在我們的情報裡。他是變數。他的刀不是這個時代的東西。那上麵有舊日的氣息。”

黑袍者站起來，走到靈台邊。他的袍子拖在地上，冇有聲音，冇有影子。他低頭看著漩渦。漩渦深處，那些碎片在閃。不是藍星的碎片，是其他世界的。崩塌的城市，乾涸的海洋，無數灰白色的、冇有五官的異星生命從裂縫裡湧出來，像螞蟻，像蝗蟲，像潮水。那些世界的天空顏色不一樣，有的暗紅，有的灰黑，有的深紫。但畫麵裡都有同樣的東西——屍體。堆積如山的、不同形態的、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藍星的屍體。還有一些世界隻剩下一片漆黑。不是天黑，是那個世界已經死了。連光都被吃掉了。

他的目光從那些碎片上掃過去，冇有停留。第五號世界，第六號世界，第七號世界。每一個世界都是一座礦藏，掏空了就扔。藍星也在其中，隻是很小的一塊。

冰棱者把冰晶翻到另一麵。“靈力等級普遍偏低。天級僅一人。地級巔峰約二十人。靈技種類繁多但不成體係，缺乏統一指揮。武器簡陋，補給依賴後方。士氣靠幾個核心人物撐著。”他停了一下。“整體評價：中等偏下。在我們的獵物清單裡，屬於不值得優先處理的那一類。”

章魚客的觸手輕輕擺動。“那酆厲怎麼死了？”

“酆厲輕敵。他以為通道穩了，以為藍星隻有雲飛揚一個能打的。他不知道那個閉關者的存在。他的死，是他自己的傲慢。”冰棱者的聲音冇有感情，像在念一份死亡報告。“不是藍星強，是他弱了。”

黑袍者把手伸進漩渦裡，撈出一縷暗金色的光絲。光絲很細，很弱，在他指尖蠕動了一下，就不動了。

“第五號世界已經收了。第七號世界還有兩個月。”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藍星那邊，不急。”

他把光絲鬆開，光絲沉回漩渦裡。

“主力回來之前，不要動。血井保持現狀，炮灰照常投放，不要加碼。讓他們以為這就是全部。”他轉過身，走回石椅，坐下來。“讓他們以為通道修複需要時間。讓他們以為我們隻有這點力量。”

冰棱者看著他。“你在等什麼？”

黑袍者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但那個動是存在的，是某種極細微的、像皮膚被牽動的變化。

“等他們以為能贏。”他靠在椅背上。“等他們把最後一點力氣攢起來，以為能翻盤。然後，一口吃掉。”

章魚客最上麵的那隻眼睛睜開了。它的瞳孔不是圓的，是豎的，暗金色的，像一道裂縫。

“藍星有點邪門。”章魚客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黑袍者的手指停了。“邪門不代表強。邪門的東西，我們吃過不少。”

章魚客的觸手在桌麵上輕輕畫了一個圈。圈很小，很圓，暗金色的。“藍星的氣數不該撐到現在。但它撐到了。這裡麵有東西。不是力量，是運氣。運氣的儘頭是什麼，我不知道。”

黑袍者冇有回答。他看著漩渦裡那個白髮人影。那人抬起頭，看著天空。不是在看他，是在看靈碑裡那些死去的名字。那人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視。

“邪門也無所謂。”黑袍者的聲音很平。“兩個月後，主力到了，再邪門的東西也吞了。”

他伸出手，在桌麵上劃了一道線。線很細，很直，暗金色的。線的兩端，一端在藍星，另一端在一片黑暗中。

“兩個月後，從這裡進去。走酆厲打開的通道，能走多遠走多遠。走到走不動為止。”

冰棱者看著他。“通道隻修複了一截，走不到底。你進去會被卡住。”

“卡住就卡住。卡住了我也能打。”

章魚客的十二隻眼睛全部閉上了。他冇有說話。他的觸手在桌麵上寫了一個字。不是人類的文字，是靈力的波動。那個字的意思是“是”。

冰棱者把冰晶收回去。黑袍者把手從桌麵上拿開。那道暗金色的線還在，冇有消失，它在那裡，等著。

漩渦還在轉。不快。不慢。比上一次會議時慢了一點點。那一圈多轉的弧度，是時間。

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