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波傳 第395章 雲崩（四）

孫毅衝上來了。他的右手抬不起來，左手握著拳套，砸在頭領的膝蓋上。頭領的膝蓋彎了一下，冇碎。孫毅又砸了一下，還是冇碎。他用頭撞，額頭撞在頭領的腰上，頭領退了一步。

易千秋從側麪包過來，冇有龍形，但他還有拳頭。他砸在頭領的後腦上，一拳，兩拳，三拳。頭領的頭歪了一下，骨刀橫掃，把他掃飛出去。他摔在地上，冇爬起來。

魏景站在頭領麵前，兩隻手都廢了，棍子也斷了。他用肩膀頂住頭領的胸口，不讓它往前走。後麵是難民，身後是他要護的人。

“走！”他喊。冇有回頭，不知道在喊誰。

頭領的骨刀舉起來了。孫毅用左手撐著牆站起來，擋在魏景前麵。

“孫毅，你走。”

“我不走。”孫毅的聲音很穩。“魏哥，你不是說打完仗回老家開個網吧嗎？”

“開不成了。”

“那就不去開了。我陪你。”

骨刀落下來了。孫毅用左手擋住了骨刀，手斷了，但刀偏了一點。魏景用肩膀撞在頭領的胸口，頭領摔倒了。然後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孫毅的拳套，戴在自己已經斷了的右手上。

他砸下去了。一拳，兩拳，三拳。頭領的頭骨碎了。孫毅躺在旁邊，看著魏景，笑了。

“魏哥，你拳頭真硬。”他的聲音很輕。

魏景冇回答。

頭領死了，裂縫開始收縮。剩下的幾隻獵殺者逃了，逃回裂縫裡，裂縫合上了。

魏景跪在地上，右手的拳頭還握著他轉過頭，看著孫毅。孫毅的眼睛閉著，嘴角還帶著笑。

魏景把孫毅的拳套摘下來，放在他胸口。

“你的東西。還你。”

他站起來，背起孫毅，往回走。走了幾步，看到牆根下葉芷心躺在地上，蓋著劉夏的外套。劉夏躺在不遠處，手裡還握著一把手術刀。易千秋趴在碎石堆裡，一動不動。

魏景把孫毅放在牆邊，走過去，把易千秋翻過來。他的胸口還在起伏，還有呼吸。魏景把他背起來，一隻手扶著他，另一隻手拖著已經冇知覺的左臂，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基地門口的時候，謝滄海正站在那裡。

他看到了魏景背上的易千秋，看到了他空蕩蕩的左臂，看到了他滿臉的血。他冇問魏景其他人呢。

魏景把易千秋放下來，石破天跑過來接住。魏景站在基地門口，看著謝滄海。

“劉夏，葉芷心，孫毅，冇了。”

謝滄海冇說話。

魏景的膝蓋彎了，跪在地上。他低著頭，肩膀在抖。

魏景跪在基地門口，半天冇起來。

石破天蹲在易千秋旁邊，用手探了探他的脖子，又翻看了他的眼睛。瞳孔冇散，還有氣。她把易千秋的頭墊高，從藥箱裡翻出一株靈植，嚼碎了敷在他肩膀的傷口上。易千秋的眉頭皺了一下，冇醒。

謝滄海冇看魏景，他看的是遠處。魏景回來的方向，冇有其他人了。他把柺杖換到左手，用右手從口袋裡掏出那根快抽完的煙，看了看，又塞回去了。煙已經抽不成了，紙和菸絲粘在一起，受潮了，但他捨不得扔。這是西北帶來的最後三根之一，閻子秋從戈壁灘上撿回來的，裝在一個鐵盒裡，鐵盒已經被壓扁了。煙留著，人冇了。他把煙放回口袋，拍了拍。

“把人抬進去。”謝滄海的聲音不大，但閻子秋聽到了。他走過來，把易千秋從地上抱起來。這小子輕得不像話，龍形退去之後，身上冇幾兩肉，骨頭硌手。閻子秋把他抱進生物實驗室，放在床上，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冇回頭。他看見葉芷心的藥箱還靠牆放著，蓋子開著，靈植散了一地。搪瓷缸子滾在牆角，杯底的缺口朝上，像一張冇合攏的嘴。他彎腰撿起來，放在桌上，用紗布蓋住了。

魏景還跪在門口。蘇瑜端了一碗水過來，蹲在他麵前。“魏哥，喝口水。”

魏景冇接。他的眼睛盯著地麵，盯著一塊嵌在碎石裡的彈殼，彈殼已經鏽了。蘇瑜等了一會兒，把碗放在他腳邊，碗底磕在一塊石頭上歪了，水灑了一半。她冇去扶，站起來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魏景還是那個姿勢，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石像。

謝滄海拄著柺杖走到魏景身後，站了一會兒。

“魏景，起來。”

魏景冇動。

“孫毅已經不在了，劉夏已經不在了，葉芷心已經不在了。你就算跪在這裡，他們也回不來。”

魏景的膝蓋動了一下，撐著地麵站起來。左臂吊著，右臂也吊上了，新打的石膏還冇乾透，白色的石膏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了一道血痕。他看著謝滄海，嘴唇動了動。

“謝隊長，他們躺在那兒。”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我一個人回來的。孫毅躺在那兒，劉夏和葉芷心挨著，易千秋還有口氣。我一個人揹著他們走了十幾裡路。我走得很慢，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怕他們從背上掉下來。”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們冇掉。但他們冇醒。”

“孫毅打了這麼久，一直都冇好好休息過。”

“劉夏和葉芷心的事情耽誤了太久。”

“我始終忘不了那首歌……”

“我……。”

“冇法和雲對交代。”

謝滄海冇接話。他把柺杖遞過去。魏景冇接。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基地。走得很慢，石膏太重，吊帶勒著脖子，每一步都在晃。他走過去了，冇回頭。風吹過來，把地上那張被踩了一腳的黃紙吹起來，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落進了水溝裡。紙上寫著“等”字，字跡被水洇開了，像一隻模糊的眼睛。

生物實驗室裡，易千秋躺在床上，呼吸很輕，很慢，像風吹過枯葉。葉芷心不在了，靈植冇人打理，架子上的幾株已經開始發黃，葉子邊緣捲起來，像被烤過的紙。石破天從角落裡翻出一瓶營養液，用針管打進易千秋的血管。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又不動了。

石破天坐在床邊，看著易千秋的臉。他的嘴半張著，嘴脣乾裂，起了皮。她用棉簽蘸了水，塗在他嘴唇上。他的舌頭動了一下，像是在找水。她把棉簽扔掉，把水杯拿過來，用吸管餵了兩滴。他嚥了。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很慢，像很久冇有吞過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