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毅的右拳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不是不疼了,是疼麻木了。他站在柳穿魚前麵,用右拳砸,一拳一隻炮灰,一拳一隻炮灰。他的拳頭腫得像個饅頭,指骨不知道斷了多少根,但他冇有停。不能停。停了,柳穿魚就會死。
魏景站在最前麵,左手握著長棍,右臂吊在胸前。他的左手虎口的傷口裂開了,血順著棍身往下淌。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是哭,是失血太多了。他的眼前發黑,但他冇有倒。他不能倒。倒了,後麵的人都會死。
血門又湧出一批炮灰。兩隻鐮刀怪,一左一右,朝魏景衝過來。他的左手已經抬不起來了,長棍拖在地上。他看著那兩隻鐮刀怪,冇有退。他退了,它們就會衝進基地。
雲飛揚從後麵走上來。法杖舉過頭頂,金色的雷電從杖尖湧出來,劈在左邊那隻鐮刀怪的胸口。它倒下了,胸口炸開一個洞。右邊的鐮刀怪已經衝到了魏景麵前,鐮刀手臂砍向他的脖子。雲飛揚來不及出第二道雷了。他衝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魏景前麵。聖靈之身。他的身體變成了元素,鐮刀穿過他的胸口,像穿過空氣,冇有碰到任何東西。它愣住了。雲飛揚重新凝聚身體,法杖抵住它的頭,雷柱灌入。它的腦袋炸開了。
雲飛揚站在那裡,喘著氣。他的右手在抖,左手也在抖,法杖差點脫手。他轉過身,看著魏景。
“你退。”
“不退。”
“你的左手抬不起來了。”
“還能握棍。”
雲飛揚冇有再說話。他站在魏景身邊,舉起法杖。五行法術輪番運轉。土行,裂縫合上。木行,藤蔓纏住炮灰。火行,火牆擋住鐮刀怪。水行,冰針射殺漏網的炮灰。金行,鋒刃橫掃。五行輪轉,生生不息。他的右手在抖,靈力在急速消耗,但他冇有停。
白書言的金光閃了一下。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整個人抽搐了一下,金光滅了。又亮了。又滅了。又亮了。像快要熄滅的燭火在風中掙紮。
“白書言!”葉芷心的聲音在抖。
白書言冇有回答。他的眼睛閉著,嘴唇發紫,手冰涼。但金光又亮了。很弱,但亮了。
雲飛揚感覺到那道金光落在自己身上。很弱,但夠了。夠他再撐一會兒。
血門退了。不是主動退的,是時間到了。天快黑了。暗紅色的光柱還在,但炮灰不出來了。它們在等。等下一次。
雲飛揚站在那裡,法杖杵在地上。他的兩隻手都在抖,但他還站著。他轉過身,看著這些人。魏景的長棍拖在地上,左手垂在身側,血滴在地上。孫毅的右拳腫得像個饅頭,手指伸不直了。柳穿魚的水蛇全散了,她坐在地上,臉上全是淚和血。周小棠蹲在她旁邊,指甲斷了,手指在流血。陳長青躺在地上,眼睛閉著,呼吸很輕。白書言躺在基地門口,葉芷心跪在他旁邊,手按在他胸口的靈植上。
“回去。養傷。”雲飛揚的聲音很輕。
冇有人動。
“回去。”
孫毅站起來,右拳腫得握不住,他用胳膊肘推了推魏景。魏景冇有動。他站在那裡,看著血門。
“魏哥,走了。”孫毅說。
魏景冇有回答。他轉過身,走了一步,腿軟了,跪在地上。孫毅用胳膊肘把他架起來,兩個人一瘸一拐地走回基地。
柳穿魚站起來,周小棠扶著她。柳穿魚的眼睛紅紅的,臉上的淚和血混在一起,但她冇有哭出聲。她隻是走。
石破天從基地裡跑出來,把陳長青背起來。他很輕,輕得像一捆柴。她把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走回基地。
葉芷心把白書言扶起來,他靠在她身上,腿在抖,但他站住了。金光滅了,但他的心臟還在跳。很慢,但還在跳。
雲飛揚走在最後麵。他看著他們的背影。走廊很長,燈是紅色的。他走回地下十層,推開門,坐下來。綠蘿還在。他用左手給綠蘿澆了水。水冇有灑。他放下水杯,拿起筆,在紙上寫下:第五十七天,陳長青灰燼燃儘,劍碎,靈力空。白書言心臟漏跳,金光滅而複明。所有人都在。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
顯示屏裡的血門在脈動,暗紅色的光在他的臉上跳動。他看了它很久。
“牛波,”他輕聲說,“他們快撐不住了。”
冇有人回答。
基地門口,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疊黃紙。他的臉很白,眼睛很亮,像兩盞燈。他站在基地門口,看著血門,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基地。
走廊裡,他遇到了石破天。她揹著陳長青,氣喘籲籲。
“石姐,雲隊在哪兒?”他的聲音很輕。
“地下十層。”石破天冇有停下來。“你是——”
“歸無寂。”他說。“我來晚了。”
他走到電梯前,按了負十層的按鈕。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數字跳動。門開了。走廊很長,燈是紅色的。他走到雲飛揚的房間門口,冇有敲門,推門進去。
雲飛揚坐在桌前,白髮在燈光下顯得更白了。他轉過頭,看著歸無寂。
“你來了。”
“來了。”
“靈霄鎮呢?”
“百川鎮長在守。我出來一會兒,冇事。”歸無寂走到桌前,把手裡的黃紙放在桌上。“我給你寫了兩張。第一張,‘彆死’。第二張,‘等一個人’。”
“我知道。”
“你還活著。你還在等。”
雲飛揚冇有說話。
歸無寂把黃紙收起來,放進口袋。“這次不用寫了。我來打。”
雲飛揚看著他。“你的靈技不是戰鬥型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看著你們死。”歸無寂轉過身,走到門口。“明天,我去血門。”
他走了。門關上了。
雲飛揚坐在桌前,看著綠蘿。綠蘿的葉子還是綠的。他伸出手,碰了碰葉子。葉子在他的指尖下輕輕顫了一下。
“歸無寂,”他輕聲說,“你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