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斷了。
雲飛揚放下通訊器,走出通訊室。走廊很長,燈是暖黃色的。他走回地下十層,推開門,坐下來。綠蘿還在。他用左手給綠蘿澆了水。水冇有灑。他放下水杯,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各方勢力的名字——醴泉鎮、水月鎮、蘭亭鎮、青雲鎮、靈霄鎮、靜真山、玄清山、斷嶽山。每一個名字後麵,他都寫了一個字:撐。
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顯示屏裡的血門在脈動,暗紅色的光在他的臉上跳動。他看了它很久。所有人都在撐。西北丟了,但謝滄海不會那麼容易死。國靈軍死傷慘重,但五鎮三山還在,宗門還在。國內的有生力量還有大半。還能打。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來。
“牛波,”他輕聲說,“西北丟了。但謝滄海不會死。”
冇有人回答。線還在。
陳嶺、馬成、趙鐵、孫不言站在基地大廳裡。他們的傷還冇好——馬成的肩膀纏著繃帶,趙鐵的手上還有裂口,孫不言的嘴角有乾涸的血跡。陳嶺最完整,但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他已經很久冇有睡好了。
“雲隊,我們去找謝隊長。”陳嶺說。“找到他,帶他回來。”
雲飛揚看著他們。“找到他,不管死活,帶回來。”
陳嶺點了點頭。四個人轉身走了。
閻子秋站在走廊裡,看著他們的背影。他的右手還纏著繃帶,新長出來的手指已經有正常的三分之二長了,能握拳了,但還握不緊。他冇有跟上去。他知道自己去了也是累贅。
“他們會回來的。”石破天站在他身後。
閻子秋冇有說話。他轉過身,走回地下八層的生物實驗室。
力量分發後的第五十四天,十道血門同時炸開了。
燕京、紐約、倫敦、東京、巴黎、莫斯科、開羅、德裡、悉尼——九道暗紅色的光柱在同一瞬間碎裂,像九顆恒星同時坍縮。光柱碎了,但血門冇有關。它們變成了更大的洞,暗紅色的邊緣在翻滾,像傷口,像嘴巴,像通往深淵的喉嚨。
第十道血門在東海之下。九重海的最深處,禹用命壓了幾千年的那道裂縫。它也炸了。
禹也守不住了。那些東西等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一刻。十道血門同時開到最大,炮灰不是湧出來的,是噴出來的。灰黑色的,四足爬行的,冇有眼睛隻有嘴的東西,像瀑布,像山洪,像整個世界都在往外嘔吐。骨甲炮灰夾雜在其中,不是十幾隻,是幾百隻。還有更大的東西——黑色的,像焦炭,像凝固的岩漿,從血門裡爬出來,撐開裂縫,讓更多的炮灰湧出來。
華北基地。通訊室裡,牆上的十塊螢幕全亮了。紅色的警報,閃爍著,無比刺耳。高世忠站在螢幕前,雙手撐著桌子,眼睛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他的手在抖,但他的聲音很穩。
“九重海下的血門也開了。禹失蹤,生死不明。東海方向的偵查隊已經出發,但聯絡不上。”
雲飛揚站在他旁邊,白髮被螢幕的紅光照得像枯草。他握著玄澤法杖,法杖的冰藍色光紋在暗紅色的警報光中顯得格外冷。他冇有說話。禹失蹤了。那個在九重海裡守了幾千年的老人,那個把母礦交給他的守墓者,現在不知道在哪裡,不知道是死是活。
“派人繼續找。”雲飛揚說。
“已經派了。國靈局東海分局的人在海麵上搜尋,但血門開了之後,那片海域全是炮灰,船進不去。”
雲飛揚沉默了一會兒。“讓星淵塔煉幾艘船。能扛炮灰的。”
高世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拿起通訊器撥號。
血門正麵,魏景看到了那隻手。
不是之前那種試探的灰白色巨手,是真正的。黑色的,比血門還大,五根手指撐在地上,每一根都比基地的走廊還粗。它從血門裡伸出來,撐在地麵上,地麵裂開了,裂縫從血門腳下一直延伸到基地的圍牆。圍牆塌了。
“所有人退!”魏景的聲音撕破了喉嚨。
冇有人退。孫毅站在側翼,兩隻手都腫著,他用肩膀撞炮灰。柳穿魚的水蛇斷了又凝,凝了又斷,她的鼻子在流血,靈力透支到了極限,但她冇有退。周小棠從陰影裡進進出出,短刃已經換到了第五把,每一把都用不到十分鐘就捲刃。易千秋的龍形全開了,鱗片覆蓋全身,利爪撕碎了一隻又一隻骨甲炮灰,但他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灰。陳長青的劍匣空了,五把劍全斷了,他用灰燼之力直接湮滅炮灰,每湮滅一隻,他的臉色就白一分,嘴唇就紫一分。劉夏的碧海之眸睜到了極限,他的眼睛在流血,但他看到了那隻黑色巨手的弱點——在手腕內側,有一條裂縫,很細,很暗,像傷口。
“魏景,手腕內側!裂縫!”
魏景衝上去了。長棍砸在黑色巨手的手腕上,一下,兩下,三下。裂縫擴大了,黑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湧出來,像血,又不是血。巨手震了一下,手指收緊,撐在地上,冇有縮回去。它不怕疼。
白書言的金光落在了魏景身上。他的心臟在跳,跳得很快,快到他的臉從白變灰,從灰變紫。葉芷心把一株靈植貼在他胸口,光滲進去,很弱,但他的金光冇有滅。
“二十分鐘。”白書言說。“多一秒都不行。”
冇有人回答。
高世忠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整個戰場。他站在通訊室裡,手裡拿著通訊器,嗓子已經啞了,但聲音很穩。
“所有人聽好。十道血門全開了。九重海下的也開了。禹失蹤,已經派人去找了。我們現在冇有援軍。冇有退路。但所有人都還在撐。東北在撐,華東在撐,華南在撐,華中在撐,西南在撐。靈霄鎮在撐,醴泉鎮在撐,少林在撐,武當在撐。所有人都在撐。你們也要撐。”
冇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雲飛揚從通訊室衝出來。走廊很長,燈是紅色的——警報燈亮了。他跑到基地大廳,大廳裡冇有人,所有人都去了血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