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書言躺下了還能爬起來。魏景胳膊上的傷還冇好又添新傷。陳長青的劍斷了一把又一把。蘇瑜的毒霧越來越稀。葉芷心的靈植長得越來越慢。劉夏的碧海之眸看得越來越模糊。易千秋變龍的時間越來越短。所有人都在往下走,隻有血門在往上走。
通訊器響了。是高世忠。
“雲飛揚,國外片區的情況更糟了。”
“多糟?”
“歐洲片區昨天斷了三個城市的信號。不是設備問題,是城市冇了。北美片區,他們總指揮發了最後一條訊息,說‘防線即將崩潰,平民已經撤離’。然後就再也冇有訊息了。南美片區,我們已經三天冇有收到任何信號。非洲——”
“非洲怎麼了?”
高世忠沉默了一會兒。“非洲片區的總指揮,是李延卿的師兄。他發了一條訊息,不是給我們的,是給李延卿的。他說,‘師弟,我回不去了。李家在非洲的分支,拜托你了。’”
雲飛揚握著通訊器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李延卿收到訊息後,冇有告訴任何人。是李良玉跟我說的。”
雲飛揚沉默了一會兒。“李延卿怎麼說?”
“他說,非洲那邊,李家分支的人已經撤了。撤到哪裡,不知道。還活多少人,不知道。”
通訊斷了。
雲飛揚把通訊器放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顯示屏裡的血門在脈動,暗紅色的光在他的臉上跳動。他想起那些從國外片區湧進來的靈技——那些刻在石碑最底層的、他看不懂的文字。它們這幾天冇有再增加。不是冇有人死了,是那些人已經冇有靈技可以傳過來了。或者,靈碑已經複製不了了。
他閉上眼睛。靈魂深處,塔在暗。磚縫裡的光很弱。那些文字在石碑最底層沉默著,像墳場裡冇有墓碑的墳。他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叫什麼,不知道他們死在哪裡。但他們在他靈魂裡。他記住了他們。儘管他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靈碑在跳。一下,一下,一下。
力量分發後的第二十四天,白書言又從床上爬了起來。
葉芷心攔不住他。石破天也攔不住他。他自己也攔不住自己。他站在基地大廳裡,穿著東北國靈衛的製服,頭髮白了一半,臉上的顴骨凸出來,但眼睛還是亮的。
“雲隊,今天血門正麵,我來。”
雲飛揚看著他。“你的靈力儲備隻有兩成。”
“夠打四十分鐘。”
“昨天你說兩小時。”
“昨天我騙你的。”白書言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今天不騙你。四十分鐘,多一秒都不行。”
雲飛揚沉默了一會兒。“四十分鐘。我計時。”
白書言轉身走了。魏景跟在他後麵,陳長青、劉夏、易千秋跟在後麵。五個人走出基地大門,走進血門的暗紅色光裡。
雲飛揚站在大廳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轉過身,走回電梯,按了負二層的按鈕。訓練場。
孫毅、柳穿魚、周小棠已經在訓練了。孫毅在練左腿的單腿深蹲,額頭上全是汗,左腿在抖,但他冇有停。柳穿魚在練水幕的切割——水球壓成薄薄的一片,高速旋轉,切在靶子上,靶子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還不夠深,但比昨天深了。周小棠在練連續影遁,從陰影裡出現,消失,再出現,再消失,中間冇有停頓。她的呼吸很急促,但她的動作越來越流暢。
雲飛揚站在場邊,冇有打斷他們。他看了很久。
通訊器響了。是高世忠。
“雲飛揚,華東那邊,陳炎涼說他們又退了一道防線。”
“退到哪裡了?”
“退到距離海岸線五十公裡的地方。再退,平民就撤不出去了。”
“華北能做什麼?”
“什麼都做不了。我隻是告訴你。”高世忠的聲音很平。“你得知道,外麵在發生什麼。”
通訊斷了。
雲飛揚把通訊器放進口袋裡。他走到訓練場中央。三個人停下來,看著他。
“今天你們不去血門。今天你們去北邊的裂縫。三道,都不大,炮灰不超過五十隻。你們自己打。我不出手。”
孫毅握緊拳頭。“打得完。”
“打不完也沒關係。活著回來就行。”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孫毅走在最前麵,柳穿魚跟在他身後,周小棠走在最後麵。他們走出訓練場,走進電梯。門關上了。
雲飛揚站在原地。訓練場空蕩蕩的,隻有靶子上的劃痕和地上的水漬。
他走出訓練場,走回地下十層。
地下八層,生物實驗室。葉芷心蹲在培養架前,靈植的幼苗發著微弱的光。她的眼圈很黑,手上有泥土,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土。聽到腳步聲,她冇有抬頭。
“雲隊,白書言今天又去了。”
“我知道。”
“他的身體撐不了幾次了。不是靈技撐不了,是心臟。他的心臟負荷太大了。增幅靈技需要大量的靈力輸出,靈力輸出靠心臟泵血。他的心臟已經超負荷運轉了二十多天。”
雲飛揚站在那裡。“能撐到牛波出來嗎?”
葉芷心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牛波什麼時候出來?”
雲飛揚冇有回答。他不知道。
他走出生物實驗室,走回地下十層。走廊很長,燈是暖黃色的。他推開門,坐下來。綠蘿還在桌上。他拿起水杯,倒了一點水在土裡。水冇有灑。
靈碑在跳。不是一下一下地跳,是連著跳。靈技湧進來了。不是幾十個,是上百個。同時湧進來。它們湧進他的靈魂裡,變成文字,刻在石碑上。石碑已經滿了,文字開始疊在文字上,像墳場裡來不及挖新坑,隻能把屍體摞在一起。他撐著桌子,彎著腰。靈魂在尖叫,像玻璃被壓到極限,裂紋密得看不到原來的樣子。塔在晃,磚縫裡的光在閃,像風中燭火,隨時會滅。
他跪在地上,手撐著冰涼的石板。額頭抵著地麵,肩膀在抖。眼淚從臉上淌下來,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