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雲邊來信
清明前的雲邊鎮總泡在梅雨裡。簷角滴答的雨水在青石板上鑿出深淺不一的酒窩,霧氣漫過老槐樹蜷曲的枝椏,將整條長街洇成水墨畫。這種天氣最適合蹲在供銷社的玻璃櫃檯後麵,看水珠順著瓦當串成珠簾,聽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黃梅調混著簷溜的節拍。潮濕的空氣裡浮著陳年貨架特有的氣味——話梅糖的酸甜糅著煤油燈的煙燻,檀香皂的幽香纏著醃筍乾的鹹鮮,像封存了四十年的舊時光在陶罐裡慢慢發酵。
外婆的絨線針在竹匾裡哢嗒作響,老花鏡滑到鼻尖,銀髮間彆著去年端午我給她簪的艾草香包。她織補我扯破的校服口袋時,指節上青紫色的血管像老榕樹的氣根,蜿蜒鑽進灰布圍裙的褶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