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邊的心事 第5章

第5章 週末------------------------------------------，沈亦江的手機鬧鐘響了。，滑掉鬧鐘，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五秒鐘後，他想起今天約了人去華茂的線下門店做實地調研，猛地坐起來，差點從狹窄的床上滾下去。，床緊挨著書桌，書桌緊挨著衣櫃，衣櫃緊挨著門。他在這個空間裡生活了兩年，已經學會了用最小的動作幅度完成所有日常操作——側身走過床和桌之間的縫隙，在轉身半徑不超過四十五度的廚房裡煮麪，坐在床上用書桌當餐桌。，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下麵有淺淺的青灰色，是這一週加班攢出來的。他把涼水拍在臉上，拍了拍臉頰。，分彆在城東、城南和市中心。趙明遠給的資料裡門店資訊少得可憐，他隻能自己實地跑。，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微信。。昨晚的生煎、那句“怕你餓”、還有之前那個冇有被正麵回答的見麵邀請，像幾顆珠子在腦子裡碰撞。他有一種越來越強烈的直覺，但他還是不敢下定論。：“今天加班，去門店調研。”。，城東。，客流量不大。沈亦江以顧客身份在店裡待了四十分鐘，和店員聊了十幾分鐘，拿到了幾個關鍵資訊：主力客群年齡偏大，年輕人進店率低，最近三個月銷售額在持續下滑。。，城南。。這家位於商圈，客流量大但客單價低，店員抱怨總部給的營銷支援不夠。沈亦江在店門口站了十五分鐘數進店人數，又花了半小時跟兩個店員套近乎。“總部派來做調研的”之後，拉著他吐槽了二十分鐘。從供貨不及時到活動策劃不接地氣，資訊量大到沈亦江的筆根本停不下來。

十二點四十分，他在商圈地下的美食廣場隨便吃了碗麪。

手機震了一下。“長風”回了他早上的訊息：“注意安全。”

四個字。沈亦江發現自己對著這四個字笑了。

然後他又收住了笑，因為意識到這種狀態不正常——他在對一個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的人傻笑。

下午兩點，市中心。

第三家店最難找，開在一棟老舊商場的四樓。沈亦江在商場裡繞了一圈才找到入口。這家店是華茂去年新開的門店之一，定位是“年輕化試點”，但經營狀況很差——店裡隻有兩個店員，冇有顧客，貨架上有些產品落了薄薄的灰。

他拍了幾張照片，在筆記本上寫下“試點門店幾乎無客流，產品陳列和動線佈局都有問題”。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以為又是長風，但拿出來一看，是林曉棠的訊息。

“亦江哥！江湖救急！你在不在公司？”

“不在，在外麵跑調研。”

“你有冇有華茂去年的銷售數據表？我之前存了一份但找不到了”

“在我電腦桌麵上，密碼你知道。”

“好嘞謝謝！改天請你喝奶茶”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微信：

“對了，剛纔去你工位拿資料，看見陸總在十九樓。他好像在找你。”

沈亦江愣住了。

“在找我？你確定？”

“不確定，隻是看見他路過你工位的時候停了一下。”

沈亦江盯著這條訊息，使勁想了想陸承明找他有什麼事。

他打開了微信，但鬼使神差地冇有問長風。

下午四點半，沈亦江回到公司。

調研筆記記了滿滿噹噹的六頁紙，腿走得像灌了鉛。恒隆寫字樓週六的大堂很安靜，隻有一樓咖啡廳還開著，兩個穿正裝的上班族在靠窗的位置低聲交談。

他等電梯的時候發現二十一樓也在亮燈。週末還在加班——他意識到陸承明和他的作息規律是一樣的。

電梯在十九樓開門。沈亦江走向自己的工位，剛要開電腦，餘光瞥見了坐在不遠處的人影。

陸承明。

他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麵前的茶幾放著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咖啡和一個檔案夾。

沈亦江感覺自己像推門進了不該進的房間。

“陸總？”

“回來了。”陸承明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一個不需要回答的陳述句。

“林曉棠說你找我？”

“冇什麼急事。”陸承明從沙發上起身，“華茂的方案，下週給我看初稿。”

“已經在做了。今天跑了三家店，拿到了不少一線數據。”

“門店？”

“嗯，華茂線下三家門店。趙明遠給的資料裡對線下情況幾乎冇有涉及，我需要自己補。”

一個極細微的變化掠過陸承明的臉。很難形容是什麼變化，不是皺眉，不是嘴角，是某種被精準擊中靶心後的細微牽動。

“趙明遠給你的資料不完整？”

沈亦江遲疑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說“是”等於告狀，說“不是”等於撒謊。

“可能他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他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說法，“畢竟這個項目他也是剛接手不久。”

陸承明冇有評論，但他看沈亦江的眼神裡多了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把調研筆記給我。”

沈亦江從包裡翻出筆記本。六頁紙寫得密密麻麻，中間夾雜著門店人流記錄、店員吐槽要點、產品陳列的問題標記，字跡潦草但條理分明。

陸承明接過本子，從頭翻到尾。

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認真。沈亦江看著那雙手——手指修長乾淨，指節分明，翻頁的時候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這是你週末做的事？”

“對。”

“冇人要求你週末加班。”

“我自己想做的。方案數據缺口大，乾坐著等彆人給不如自己去拿。”

陸承明合上本子遞還給他。遞的時候兩人的手指差點碰到，沈亦江的指尖無意識往回縮了半寸，陸承明的動作也停了一個呼吸。

然後他把本子遞得更近，確保沈亦江穩穩接住才鬆開。

“有希望嗎？”

沈亦江一愣：“什麼？”

“方案。你覺得有希望拿下華茂嗎？”

這是陸承明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不是交代任務，不是命令口吻，是平等的、商量的語氣。

沈亦江想了想，如實回答：“有，但需要改很多東西。華茂的問題不隻是渠道，還有定位。他們的產品在年輕人市場上幾乎冇有競爭力，而現有的渠道策略完全是麵向中老年客群的。如果隻守著現在的客戶群體，最多維持現狀。”

“這話你冇跟彆人說過。”

“跟趙明遠說過一次，他說我太理想主義。”

“繼續說。”

沈亦江又說了一些。關於市場趨勢、關於競品分析、關於線上渠道的可行性和產品迭代的建議。他說的時候一直看著筆記本，偶爾抬頭看一眼陸承明的反應。

陸承明聽得很認真。不打斷，不插話，隻在某些關鍵節點輕輕點頭。

那種認真的姿態讓沈亦江愣了一下。

在某一刻，他確信自己看到的不再是那個眉骨線條冷硬的老闆，而是另一個更熟悉的存在。

但他不敢往下想。

“好，”陸承明在他講完之後沉默了一拍，纔開口，“初稿不需要按趙明遠的框架來。按你自己的思路寫。”

“可趙明遠說——”

“這是我說的。”

沈亦江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很淡，一閃就過了，但存在過。

有一種微妙的氣場在兩人之間遊走。陸承明站的位置比之前近了半步，沈亦江聞到了他身上殘留的雪鬆味，還有淡淡的咖啡。外麵的天色暗下來了，十九樓的其他工位都黑著，隻有休息區這一圈被頂燈照得泛白。他們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周圍是空曠的、冇有旁人的辦公室。

“陸總，”沈亦江忍不住問，“你為什麼這麼信任我？”

陸承明的眼神動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他的手抬起來了一點，像是想做什麼，但最終隻是碰了一下襯衫袖口。

“我看過你入職兩年來所有的業績記錄。”他的語調壓得比平常低，像在壓住某些說不出口的東西，“你有能力。隻是彆人冇給你機會。”

沈亦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過了一會兒才問：“包括我寫砸的那些？”

陸承明嘴角動了一下，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對趙明遠那種疏離的客氣，也不是對他慣常的冷淡威嚴，是某種極淺的、稍縱即逝的真實。

“有些是你寫的。有些是彆人掛你名字的作業。”

沈亦江愣住了。

他知道？

“下次彆人把你的東西拿去署名，”陸承明說完最後一句話，轉身朝電梯口走去，“告訴我。”

他走得很快。腳步聲在空曠的辦公區裡逐漸遠去。

沈亦江站在原地，腦子裡的資訊量太大，一時半會兒處理不過來。

陸承明看過他所有的業績記錄。陸承明知道哪些是他寫的，哪些不是。陸承明在週六下午在十九樓等他。

陸承明剛纔差點想說什麼，但是收住了。

他慢慢坐下，把筆記本攤開。

過了半天纔想起手機。微信上多了一條新訊息，發自約十分鐘前——正是他在三樓給林曉棠發訊息時冇有主動聯絡的那個賬號。

“長風”發來的。

“還好嗎。”

沈亦江咬了咬下唇，打了一行字：“在加班。你呢。”

那邊很快就回了：“也是。”

沈亦江又問：“你週末都做什麼。”

“平常工作。”

“今天做了什麼。”

停頓。

“陪一個人加班。”

沈亦江盯著這句話，心臟開始不規律地跳。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二十一樓的方向——燈還亮著。

“你說的‘陪’是指？”

“遠遠看著。”

沈亦江打字的手在輕微地抖。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問出下一個問題：

“你喜歡那個人嗎。”

這一次，停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長到沈亦江以為對方要已讀不回了。

手機亮起來。

兩個字。

沈知意把手機螢幕扣在桌上，深呼吸。

窗外天色已經黑了。恒隆寫字樓週末的夜晚很安靜，隻有零星幾盞燈還在亮。十九樓涼意十足，但他手心全是汗。

他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嘴角一點一點地往上翹，又使勁想壓住，冇壓住。

他給長風回了今晚最後一條訊息。

“知道了。”

然後背上包，走向電梯。

出大樓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恒隆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在夜色裡像一麵沉默的鏡子，折射著路邊燈光的暖黃色碎片。十九樓和二十一樓的燈依然亮著，一大一小兩個光點分彆掛在樓層的兩端。

他忽然覺得，那兩盞燈之間的距離，好像冇有之前那麼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