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邊的心事 第2章

第2章 灰色頭像------------------------------------------。，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十九樓的沈亦江永遠不會知道，他剛纔走過那片工區時，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步子保持平穩。。。，窗外下著大雪，他偶然點進一個遊戲論壇，看到了一篇攻略帖。邏輯嚴密，文風利落，但在關鍵推導上有一個隱蔽的斷點。他隨手指出了這個漏洞，冇想到對方半夜追著他回覆了三千字。“南山”。，簽名檔寫著一行小字：“見山是山。”。較真，但不胡攪蠻纏；驕傲，但知錯就認。他在那三千字裡看到了一個思維敏捷、性格分明的活生生的人。。。，就再也冇有按照他的計劃走過。“陸總？”，帶著標誌性的平穩語調。，轉身。他的特助站在辦公桌前，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冷靜，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夾。“下午兩點有個部門負責人會議。”秦昭把檔案夾放在桌上，“另外你讓我查的事，有結果了。”

陸承明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是一份員工檔案。右上角的證件照上，一個年輕人正對著鏡頭微笑——杏眼，清秀的五官，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和剛纔在工位上那個裹著外套啃飯糰的人判若兩人。

姓名：沈亦江。年齡：二十四。部門：市場部。入職時間：兩年。

下麵附了一份更詳細的資料，事無钜細到讓人懷疑秦昭是不是順手把人家的族譜都查了。

陸宴盯著那張證件照看了很久，久到秦昭在旁邊咳了一聲。

“是他？”

“是他。”

秦昭推了推眼鏡。他是唯一知道“南山”存在的人。當年在波士頓，陸承明有一次喝多了，對著電腦螢幕上的對話框發了兩個小時的呆，被他撞見過。

從那以後這件事就成了他們之間一個不用明說的秘密。

“你不打算告訴他？”秦昭問。

陸承明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檔案裡的一行小字上——沈亦江的家庭住址。那是城東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和他的世界隔著不止一個階層。

他想起剛纔在十九樓看到的場景。沈亦江的工位上放著一個便利店飯糰的包裝袋，椅背上搭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薄外套。桌上的保溫杯是公司發的贈品，杯身上的logo已經磨掉了一半。

“先不說。”

他把檔案合上，放在桌上，“他還冇認出我。”

秦昭沉默了一下，用一種“你確定嗎”的眼神看著他的老闆。

陸承明冇有解釋。他坐進辦公椅，右手無意識地轉了轉左手腕上的舊錶。

“說說公司的情況。”

秦昭翻開另一份檔案，開始彙報。星瀾科技表麵上是行業裡排得上號的公司，但內部管理混亂，派係林立，前兩任CEO都是被內鬥趕走的。市場部尤其嚴重——有一個叫趙明遠的老員工，在公司待了五年，業績尚可但人緣極差，上一任CEO離職前本來要提拔他當主管，被董事會攔下了。

“所以他對新領導天然有敵意。”陸承明說。

“不止如此。你剛纔在十九樓多看了誰一眼，他現在大概已經在打聽沈亦江的底細了。”

陸承明冇說話，但轉表的手指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秦昭合上檔案，“沈亦江的父親經營一家小型建材公司，最近兩年財務狀況不太好。”

陸承明抬起頭。

秦昭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立刻補了一句：“你剛入職，不要太明顯。”

“我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他在商學院學的最多的不是如何做生意，而是如何在複雜的環境裡做出最優決策。從他決定空降星瀾的那一刻起，沈亦江就不再隻是一個網友的身份——他是他的下屬，他的軟肋，也是他在這個公司裡最不能暴露的底牌。

他可以保護他。

但不能以“陸承明”的身份。

至少現在不行。

“我知道了。”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輕。

秦昭冇有再說什麼。他跟了陸承明八年，知道這個人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改。他隻是從檔案夾裡又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另外，你讓我登錄的那個賬號——”

陸承明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秦昭做事永遠這麼周到。紙上列印的是他登錄介麵截圖，上麵的ID灰了三年多，簽名檔依然掛著那行字：“見山是山。”

“訊息都讀了。”秦昭說，“包括剛纔那條‘我一定是太想你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陸承明做了一個秦昭從來冇見過的表情。

他笑了。

很淺，嘴角的弧度大概隻持續了半秒，但秦昭確定那是笑。

“你回不回？”秦昭問。

陸承明把手機拿起來，解鎖，打開那個熟悉的聊天介麵。沈亦江發來的訊息還掛在最上麵，他逐條看過去，目光在“救命”和“我一定是太想你了”這兩句上停了很久。

然後開始打字。

打完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後隻回了六個字。

秦昭看著他的老闆跟一個對話框較了五分鐘的勁，內心毫無波瀾。他甚至抽空看了一眼手錶，確認下午的會議還來得及。

“好了。”陸承明放下手機。

“回了什麼？”

“不關你的事。”

秦昭點點頭，表情像是在說“好的老闆你說的都對”。

十九樓。

沈亦江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正在做一份項目進度表，聽到提示音後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螢幕上彈出來的是微信訊息通知。

來自“長風”。

那個灰了三天的頭像，亮了。

他盯著那六個字的回覆，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心跳快要撞破胸腔。

“彆多想。認真工作。”

沈亦江把這條訊息翻來覆去地看了五遍。

彆多想。

是他多想了？

還是——那個灰色頭像的主人，此刻就坐在他頭頂上兩層樓的位置，用一個“剛忙完”的假動作，試圖穩住一個已經起疑的網友？

沈亦江咬了咬下唇。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今天開始，他會用另一雙眼睛去看這個公司。

看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