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星：先祖降臨 第2章

第2章·書坊之約------------------------------------------，李默把青陽城摸了個大概。——屋頂漏風，牆壁開裂，唯一能稱作傢俱的是一張缺了腿的木板床和半口破鍋。前任李默留下的全部家當，除了幾件補丁摞補丁的衣物，就隻有一本殘缺不全的《月星通誌》。。，和古漢語有七分相似，連蒙帶猜能讀懂大半。剩下的三分，他靠原主記憶裡零碎的對話碎片補齊。。“紀元”劃分，當前是第十七紀元，史稱“萬族爭霸”。人族在十六紀元曾一度興盛，建立過橫跨東域的“大夏王朝”，但王朝在千年前崩塌，此後人族勢力一落千丈，如今偏安東域一角，被妖族、靈族、石族等百族擠壓得喘不過氣。，是大夏王朝舊址的邊緣地帶。城外三十裡的古戰場，就是當年王朝與妖族決戰的遺址之一。“大夏王朝……”李默合上書，若有所思。。一個王朝崩塌的原因千千萬萬，但歸根結底隻有一條——力量與規則的失衡。“祭祀”立國，強者依靠祖魂力統治，弱者世代為奴。這種製度的弊端顯而易見：強者越強，弱者越弱，直到底層再也供養不起上層的消耗，王朝就像沙塔一樣崩塌。。“因為冇人能跳出這套體係。”李默自言自語，“身在廬山，不識真麵目。”。，在這個世界是詛咒，但對李默來說，或許是一份禮物——因為他不受這套規則的束縛。，李默換了身勉強乾淨的衣服，往城東書坊走去。

青陽城的格局像一枚被咬了一口的銅錢——四大家族各占一角，中央是城主府，西城是貧民窟和流民聚集地。從西城到東城，要穿過整個城中心。

李默走得很慢，不僅因為體力差，更因為他在觀察。

街道兩旁的建築多用青石壘成，低矮結實，屋頂鋪著黑色的瓦片，屋簷下掛著驅邪的銅鈴。偶爾能看見一些被雷火劈過的痕跡——那是祭祀術失控留下的。行人不多，大部分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種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

但也有例外。

城中心廣場上，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一個披甲執劍的中年男人，目光如炬，麵朝東方。石像底座上刻著四個字——“大夏武祖”。

李默停下腳步，仰頭看著石像。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是大夏王朝的開國君主，傳說中第一個突破神祭的人族先祖。他的祖魂至今仍鎮守在王朝舊都的祭壇裡，千年不散。

“看什麼看？滾開！”

一個粗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默側身讓開，看見一隊身穿鎧甲的城衛軍押著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走過。流民的脖子上套著鐵鏈，手腕上烙著印記——那是“奴”字。

“又抓了一批。”旁邊一個賣餅的老漢歎氣，“城外那些流民，但凡被查出冇有祖魂力，就得抓來做奴役。”

“冇有祖魂力就是罪？”李默問。

老漢看了他一眼，認出了他的身份，眼神立刻變得躲閃：“李……李公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冇事，我就問問。”

李默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他明白了。在這個世界，絕脈者不僅是廢物，還是潛在的“罪人”——因為冇有祖魂力的人被視為“不完整的人”，連基本的人權都冇有。

原主能在李家活到十六歲，已經算是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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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書坊坐落在蘇家府邸隔壁，是一座三層的木質閣樓，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藏經閣”三個字。

李默推門進去，一股墨香和舊紙的味道撲麵而來。

書坊裡很安靜，隻有一個老掌櫃趴在櫃檯上打瞌睡。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卷軸和冊子，但大部分都落了一層灰。

“我找蘇清月。”

老掌櫃頭也不抬：“大小姐在樓上。上去吧。”

李默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看見蘇清月坐在窗邊的一張書桌前。她換了身淡青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起，臉上冇什麼血色，但精神比三天前好了不少。

桌上攤著一本書，但她冇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盯著遠處城牆上巡邏的士兵，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來得挺早。”蘇清月頭也不回。

“約定的是辰時，現在是卯時三刻。”李默在她對麵坐下，“我習慣早到。”

蘇清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審視，像在打量一件不太確定的器物。三天前的狼狽已經從這個少女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拒人千裡的冷淡。

“你救我一命，我教你識字。”她說，“一個月後，兩清。這期間，不要問我多餘的問題，不要打聽我的私事，不要把我們的關係告訴任何人。”

“可以。”

“還有——”蘇清月頓了頓，“不要試圖用這件事要挾我，或者蘇家。我不是什麼好人，你救過我，不代表我不會殺你。”

李默笑了：“蘇小姐，我隻是個絕脈者，能要挾你什麼？”

蘇清月冇有接話，把桌上的書推到他麵前。

“識字從這本開始。《月星祭祀基礎》，這是魂祭師學徒的入門讀物。你先把它通讀一遍，不認識的字圈出來，我教你。”

李默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映入眼簾。

“祭祀之道，始於敬，終於誠。先祖之魂，天地之橋……”

他看得很慢，不是不認識字，而是在消化內容。

這本書講的是祭祀術的底層原理——祭祀者通過特定的儀式和咒語，溝通祖魂空間中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先祖魂魄，借用其力量。祖魂越強，借到的力量越大。但代價是生命力——每一次祭祀都在燃燒祭祀者的壽命。

“難怪這個世界的強者都活不長。”李默心想。

他翻到第三章，看見一段被原主用炭筆劃了線的文字：

“祖魂者，血脈之印也。無祖魂者，謂之絕脈，不可祭祀。”

李默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絕脈者真的完全無法祭祀？”他問。

蘇清月正在翻看另一本書，聞言抬起頭：“書上寫的很清楚。”

“有冇有例外？”

“有。”蘇清月淡淡道，“傳說中，有極少數人能以自身生命力替代祖魂力，強行開啟祭祀。但那種人活不過三十歲，而且——從未被證實過。”

“從未被證實？”李默敏銳地抓住關鍵詞，“意思是有人嘗試過，但冇有留下記錄？”

蘇清月冇有回答。她看了李默一眼，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更像是某種……審視。

“你的問題太多了。”她收回目光，“繼續看書。”

李默冇有追問，低頭繼續翻閱。

但他把“以生命力替代祖魂力”這九個字，牢牢記在了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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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李默每天清晨準時到書坊，一直待到天黑。

蘇清月教得很認真，但話很少。她像一個精準的計時器——講解生字、糾正發音、回答與識字相關的問題，多一句都不說。

李默也不多話。他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知識。

第四天，他讀完了《月星祭祀基礎》。

第五天，他開始翻閱《月星百族誌》。

第六天，他找到了書坊角落裡一本積灰的《大夏軍製考》。

蘇清月注意到這本書的時候，微微皺眉：“你看這個做什麼？”

“好奇。”李默頭也不抬，“大夏王朝以軍事立國，當年能橫掃百族，靠的不隻是祭祀術，還有嚴密的軍製。我想知道他們是怎麼組織的。”

“你是絕脈者，又不能從軍。”

“知識又不分有冇有用。”李默翻過一頁，忽然頓住，“等等，這是什麼？”

他的手指點在一段文字上：

“大夏軍中，有‘匠作營’一職，專司修造攻城器械。匠作營不修祭祀之術，唯以機關巧技破敵。其最著者，為‘諸葛連弩’——一弩十矢，百步之內，鐵甲洞穿。然此術失傳已久，今人不能複也。”

諸葛連弩。

李默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太熟悉這個名字了。三國時期蜀漢丞相諸葛亮發明的連弩，一次能發射十支箭，是冷兵器時代的巔峰之作。史書記載，“損益連弩，謂之元戎，以鐵為矢，矢長八寸，一弩十矢俱發。”

但那是地球的曆史。

為什麼月星也有“諸葛連弩”？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繼續往下看。但書裡關於“諸葛連弩”的記載隻有寥寥數語，冇有圖紙，冇有原理，隻說“失傳已久”。

李默合上書，閉上眼睛。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如果月星真的有“諸葛連弩”，那是不是意味著，地球的其他知識也能在這裡派上用場？火藥、指南針、印刷術……甚至更複雜的東西？

“你在想什麼？”蘇清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冇什麼。”李默深吸一口氣，把書放回書架，“蘇小姐，我有個問題。”

“說。”

“青陽城附近，有冇有地方能買到……鐵器和木材？要質量好的那種。”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麼？”

“做點小東西。”李默笑了笑，“絕脈者總得想個辦法活下去，對吧？”

蘇清月沉默了幾秒，從袖中取出一塊銅牌，扔給他。

“城東鐵匠鋪，報我的名字，打八折。”

“多謝。”

李默把銅牌收好，轉身下樓。

走到門口時，蘇清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默。”

他回頭。

“你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蘇清月看著他，目光平靜，“我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大概是壞事。”李默笑著說，“畢竟，與眾不同的人，通常都活不長。”

他走出書坊，融入了東城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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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李默冇有回城西的破屋。

他繞了兩條街，確認冇有人跟蹤之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巷子儘頭是一座破敗的城隍廟，香火早已斷絕，隻剩一尊缺了半個腦袋的神像孤零零地立在供台上。

廟裡有人。

一個佝僂的身影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根旱菸杆，煙霧在雙月的微光中繚繞。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頭上戴著一頂破鬥笠，看不清麵容。

“來了？”老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像生鏽的鐵器摩擦。

李默停下腳步：“您知道我今晚會來？”

“城東書坊盯了三天，城西破屋翻了五天，今天又去了鐵匠鋪。”老人吐出一口煙霧，“老夫要是連這點眼力都冇有，也配在這青陽城守了三十年墓？”

李默冇有慌張。

他早就知道有人在跟蹤他。從第三天開始，就有一個模糊的身影一直在他身後若隱若現。他冇有刻意躲避，因為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冇有惡意。

“您是……老祭司？”

老人抬起頭，鬥笠下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那雙眼睛渾濁卻深邃，像兩口枯井，井底似乎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李家的絕脈小子，”老祭司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你比你爹聰明多了。你爹要是當年有你一半的腦子，也不至於死在那礦上。”

“您認識我父親？”

“何止認識。”老祭司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發黃的圖紙，遞給李默，“拿著。”

李默接過來，藉著月光展開。

圖紙上畫著一座複雜的祭壇結構圖，線條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他不認識的符文。祭壇的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像一顆心臟。

“這是什麼？”

“城外三十裡，古戰場遺址深處，有一座上古祭壇。”老祭司重新坐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那是大夏王朝覆滅前建造的，裡麵封印著一些……不該被記住的東西。”

“什麼東西？”

“真相。”老祭司的眼神變得幽深，“關於月星的真相。關於祖魂的真相。還有——關於你為什麼是絕脈的真相。”

李默握著圖紙的手微微收緊。

“你為什麼幫我？”

老祭司沉默了很久。

“你爹臨死前，托我給你帶句話。”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彆信祖魂。信自己。”

風穿過破廟的窗戶，吹滅了老祭司手中的煙桿。

李默站在月光裡，看著手中那張泛黃的圖紙，忽然覺得掌心有些發燙。

他低頭。

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微弱，卻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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