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驍傳 第5章

第5章 書房訓誡，忠勇傳家------------------------------------------，算不上雅緻，甚至連一本完整的典籍都難尋，靠牆擺著的多是刀槍劍戟的配件、擦兵器的絨布，還有幾張往來商旅的鏢單，木桌磨得光滑，邊角帶著常年磕碰的痕跡，處處透著武人世家的質樸。，嶽勇屏退了院裡的鏢師，獨獨把剛滿三歲半的嶽驍叫進了書房。，一輩子耍槍弄拳，是旁人眼裡的粗莽武夫，可心裡透亮，比誰都明事理、懂大義。平日裡對嶽驍雖疼愛，卻從不嬌縱，今日特意叫他來，是要把嶽家、戚家代代傳下的家訓，一字一句講給兒子聽，這是忠良之後的根，絕不能丟。，冇有半分孩童的嬉鬨，規規矩矩站在桌前，抬眼望著神色莊重的嶽勇，烏黑的眼眸裡滿是認真，靜靜等著父親開口。“驍兒，坐下。”嶽勇的聲音比平日裡低沉幾分，少了幾分練武時的剛猛，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鄭重，他指了指桌旁的小木凳，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腰背挺得筆直，小小年紀，卻已有了幾分嶽家兒郎的端正風骨。，粗糙的大手輕輕撫過木桌，目光落在嶽驍身上，帶著為人父的期許，也帶著祖輩傳下的赤誠，緩緩開口：“今日叫你來，爹要跟你說些掏心窩子的話，你記在心裡，一輩子都不能忘。爹是南宋抗金名將嶽飛的嫡係後人，你娘，是明朝抗倭名將戚繼光的後人，咱們兩家的祖宗，都是保家衛國、頂天立地的英雄。”，語氣愈發厚重：“從老祖宗那輩，到爹和你娘這一代，嶽家、戚家世世代代，冇有一個叛國背主的人，一輩子都在為國儘忠，為百姓謀安穩。你不一樣，你身上流著嶽家與戚家兩家的血，是兩位忠勇名將的後代，是兩家唯一的根，到了你這一輩，這份擔當，你得扛起來。”“爹要你記住，往後活著，要為國、為民，要記著忠君報國四個字。但這忠，不是愚忠，爹跟你說透亮——若是那君主、那當權者，心裡裝著國家，念著百姓，肯為天下蒼生謀福祉，那咱們便竭儘忠誠，誓死追隨；可若是他隻顧自己貪圖享樂，魚肉鄉裡，壓榨百姓，那這樣的君，這樣的官，咱們不跟也罷，真到了絕境，揭竿而起也無妨。誰心裡裝著百姓，咱們就跟著誰，這是底線。”，嶽勇的眼神愈發堅定，他想起祖輩的事蹟，聲音裡多了幾分動容：“咱們嶽家的老祖宗，便是那嶽武穆嶽飛。你祖母，也就是武穆公的母親，在他上陣殺敵前，在他後背上刻了四個字，不是旁人常說的精忠報國，而是儘忠報國。驍兒，你可知為何？”，小眉頭微微蹙起，認真思索片刻，稚嫩卻清晰地開口：“儘力而為，竭儘忠誠。”，滿是欣慰，冇想到小小年紀的兒子，竟能一語道破關鍵，他重重點頭，聲音帶著對祖輩的敬重：“說得對！這是嶽母對武穆公的教誨，也是咱們嶽家對後世子孫的教誨。北宋末年，亂世飄搖，嶽母是怕武穆公上了戰場，意誌力不堅定，怕他日後貪圖榮華富貴，丟了忠良的本心，變了氣節。儘忠報國，是要竭儘自己所有的忠誠，傾儘畢生之力，報效國家，守護百姓，半點私心都不能有，這是刻在咱們骨血裡的規矩。”“孩兒明白了。”嶽驍端坐如初，小臉上冇有半分嬉皮笑臉，鄭重地應下，這四個字，已然深深記在了心底。，繼續說道：“爹這輩子，從小跟著祖輩練嶽家拳、耍槍弄棒，大字不識幾個，就是個隻會舞刀弄槍的莽夫，你娘小時候跟著外公學過幾個字，可也算不得識字人，說到底，爹孃都是文盲。但爹孃心裡清楚，人可以冇文化，不能冇德行；可以冇銀子，不能冇良心。”“不管往後你身處什麼處境，是富貴還是貧寒，是順境還是絕境，都不能對不起國家，對不起家，不能忘恩負義，不能違背良心。爹跟你說，窮不可恥，苦不可恥，就算是窮到餓死，上街要飯，也絕不能偷、不能搶，這是做人的底線；就算是死，也不能丟了氣節，不能恃強淩弱，欺負弱小。”

“往後待人處事，也要記牢：

對待身邊的人，要真心相待，不能當麵一套、背後一套，耍那些陰私手段；

對待感情，要一心一意，不能腳踏兩條船，辜負旁人；對待百姓，要以真心換真心，護著他們，幫著他們；

可對待那些欺壓百姓、無惡不作的敵人，絕不能心慈手軟，更不能認慫，要拿起刀劍，拚儘全力護該護的人，彆人欺負你，咱們就打回去，打不過不要緊，打輸了咱們也不能慫，也不能低頭，記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要麼彆動手，要多少就打贏，咱們不能冇事找事，但是咱們也不能被彆人給欺負，老話說，朋友來了有酒肉，敵人來了有刀劍，這就是嶽家，也是戚家，傳了數代的家風，你要刻在骨子裡，一輩子都不能忘。”

“孩兒謹遵教誨，絕不會忘。”嶽驍站起身，對著嶽勇深深躬身，聲音雖稚嫩，卻字字鏗鏘，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篤定，彷彿早已將這番家訓，融進了骨血之中。

嶽勇看著眼前的兒子，小小年紀，卻聽得如此認真，眼神澄澈又堅定，冇有半分孩童的敷衍，心中滿是欣慰，連日來的擔憂，瞬間消散了大半。他本怕項羽轉世的驍兒，一身霸王傲氣，會失了分寸，丟了忠良本心，如今看來，這孩子天生通透，懂大義，明事理。

他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撫摸嶽驍的頭頂，語氣放緩，多了幾分慈父的叮囑，卻依舊字字懇切：“你要記住，光有一身武功，一身拳腳功夫，遠遠不夠。習武先習德，武德為先，這是練武人的根本。功夫再厲害，也總有比你更強的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永遠不能驕傲自滿，更不能仗著武功高強欺負人。”

“咱們學武，不是為了爭強好勝，不是為了耀武揚威，是為了保護家人，保護鄉鄰，保護國家，保護天下百姓。這一身功夫，是鎧甲，是利刃，護的是良善，斬的是奸惡，萬萬不能用錯了地方，違了初心，負了嶽、戚兩家的忠勇之名。”

嶽驍抬眼望著嶽勇，重重點頭，小拳頭緊緊攥起，聲音清亮而堅定：“爹，孩兒都記住了，習武先習德，保家衛國，守護百姓，絕不違背家訓，絕不丟嶽家、戚家的臉！”

嶽勇看著嶽驍把先前的教誨儘數記在心裡，神色依舊鄭重，又接著往下說道，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全是為人父的掏心窩子話。

“還有，身為男子，就得有責任，有擔當，敢作敢當，自己做下的事，無論好壞，都要自己扛著，不能推諉，不能逃避，這纔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

“這亂世裡，金銀錢財、權勢利益最是惑人，你萬萬不能被這些東西迷了心竅，丟了本心。一旦被錢和利益牽著鼻子走，就會做儘虧心事，到頭來害人害己，絕不能變得驕奢淫逸、貪圖享樂，不管日子過得順還是難，不管身處什麼位置，時時刻刻都要保持清醒，腦子不能糊塗。”

“就算日後貧困潦倒，吃不飽穿不暖，陷入絕境，也不能改變自己的原則和誌向，嶽家兒郎，窮且益堅，絕不能因為一時困頓就丟了氣節，更不能因為兒女情長、私人情感，就喪儘天良，做下對不起百姓、對不起良心的事。”

“麵對強權暴力，麵對那些惡勢力、霸道權貴，絕不能妥協半分，更不能低頭下跪。你給我記死了，男兒膝下有黃金，咱們這輩子，隻跪天，隻跪地，跪生養自己的父母，跪有恩於咱們的恩人，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跪，做人必須有硬骨氣，有一身正氣，行得正，坐得端，心懷正義，絕不向惡勢力低頭。”

說到這兒，嶽勇頓了頓，看著嶽驍認真聆聽的模樣，語氣稍緩，卻依舊堅定：“你爹和你娘，確實冇讀過書，不識幾個字，一輩子就是粗人，可這些道理，我們比誰都懂。骨氣、擔當、正義、本心，這些比性命還重要，你必須刻在骨子裡，一輩子都不能忘，不能破了這些規矩，丟了嶽家、戚家的臉麵。”

嶽驍挺直小身板，眼神無比堅定，對著嶽勇朗聲應道：“爹，孩兒全都記住了，日後必定做有責任、有擔當、有骨氣的男兒，不被利益迷惑，不向強權低頭，堅守原則，永不忘本心，絕不讓爹孃和先祖失望！

嶽勇看著嶽驍，話鋒一轉，又說起另一樁要緊事，語氣格外懇切：“還有一樁，你必須刻在心裡，咱們嶽家，絕不興重男輕女那套糟規矩，更冇有武功傳男不傳女的道理。女人也是人，和男人一樣，都是爹孃養的，冇什麼高低貴賤之分，以後你成了家，有了孩子，不管是兒子還是閨女，要是願意習武，就儘心教；要是不願意，也絕不能強求，全憑孩子自己的心意，男人女人都一樣，都有自己的選擇，你更要記牢，男人的手，是用來打天下、護家人、保百姓的，不是用來打女人的。天底下的好男人，都不會對女人動手，那是最冇本事、最丟人的行徑。古往今來，女子照樣有大本事，穆桂英能掛帥出征，花木蘭能替父從軍，哪個不比尋常男兒強？當年我跟著先生參加同盟會起義，鬨辛亥革命的時候，認識一個人，名叫秋瑾。她能寫一手好字，還練就了一手好槍法，能文能武，還懂醫術，更是組建了女子敢死隊、女子北伐隊，一心為了革命、為了百姓，最後壯烈犧牲，那是真正的女中豪傑，比多少男人都厲害，爹打心底裡佩服她。”

嶽勇往前湊了湊，聲音沉了幾分，滿是真切：“驍兒，你給爹記死了，你爹我，還有你，都是從女人肚子裡生出來的，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是女人生的。女人生孩子，如同闖鬼門關，疼得九死一生，你娘生你的時候，疼得死去活來，受了天大的罪，才把你帶到這世上。”

“所以這輩子，你都要敬重女子，不能輕視、不能欺辱，不管是妻子兒女，還是鄉鄰女子，都要以禮相待，平等看待，這是做人的根本，也是咱們嶽家的規矩。”

嶽驍聽得認真，重重點頭，朗聲應道：“爹，孩兒記住了，絕不重男輕女，敬重女子，絕不對女人動手，凡事憑心，不欺弱小。”

嶽勇粗糲的手掌往桌沿上一拍，語氣又沉了幾分，全是實打實的道理，冇有半句虛的：“驍兒，你還得記著，做人得懂感恩，這是頂頂重要的事。但凡有人幫過你一把，哪怕隻是給口飯吃、指條路，都得刻在心裡頭，不能忘了人家的好。對生養你的爹孃，更要感恩，要孝順，老話講百善孝為先，這是做人的根，對自己親爹孃都不孝順的人，那就是狼心狗肺，在世上抬不起頭。還有教你本事的師長，也得敬著、念著，冇有師長指點，你就是一身蠻力也成不了事。”

“還有國與家的理，你得掰扯明白。國是千萬家，有國纔有家，有家纔有咱們這幫活人，要是國家冇了，亂成一鍋粥，洋人欺負、惡人橫行，咱們的家也就守不住了，顛沛流離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冇有國，哪來的家？這話你得記一輩子。”

“再跟你說些過日子的死規矩，半分都不能破。借了人家的錢，一分一厘都得按時還；借了人家的物件，不管是針頭線腦還是刀槍農具，用完就得原封不動還回去。老話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占人家小便宜、欠債不還，那是缺德事，咱們嶽家、戚家的人不乾。”

“犯了錯不可怕，知錯能改，那纔是真君子，彆死撐著麵子不認賬，改了就還是好孩子，還有說話得算數，吐口唾沫都是個釘，答應人家的事，拚了命也得做到；要是心裡掂量著做不到，從一開始就彆答應，彆油嘴滑舌，說了做不到，那就是騙人，丟祖宗的臉。彆人求你辦事，你覺著能辦到就應下，覺著辦不到就直截了當拒絕，彆打腫臉充胖子，到頭來誤了人家的事，也壞了自己的名聲。”

說到這兒，嶽勇眉頭擰得緊，語氣格外嚴厲，滿是鄙夷：“咱們嶽家和戚家，還有條鐵打的家風，黃賭毒沾都不能沾！嫖娼、耍錢賭博、抽鴉片吸大煙，這些都是毀人的玩意兒，碰了就徹底廢了，不光敗光家業，還丟儘兩家的臉麵，成了遭人唾罵的廢物，你這輩子離這些東西越遠越好。”

“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樣子，要血氣方剛，頂天立地，彆扭扭捏捏、柔柔弱弱的，跟個娘們似的冇骨氣。當年先生跟我說過，男兒娘，則國涼，咱們中國的男人都冇了血性，國家也就完了，這話你得死死記住。”

“最後再跟你說一句，做人得有自己的主意，想做的事咱就儘心去做，不想做的事，誰逼都冇用，直接拒絕，彆被那些人拿道德綁著你，逼著你乾不想乾、不該乾的事，做人要守本分，但也不能受窩囊氣，得有自己的骨氣和底線，這纔是咱們嶽家、戚家的好兒郎！”

嶽驍聽得字字入心，挺直腰板朗聲應道：“爹，孩兒全記下了，懂感恩、守孝道、講誠信、遠惡習，有血性、不被人拿捏，絕不辜負嶽戚兩家的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