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燈影搖曳 第2章

電話那頭，醫生欲言又止，最終歎了口氣。

“好的蔣小姐，我尊重您的意願，下午我在辦公室等您。”

蔣玥舒道了聲謝掛斷電話，低頭走向停車場。

路過陸慎行和蔣依彤住了三年那條小巷時，她聽見了鄰居的議論。

“小蔣和小陸兩口子是出什麼事了麼？”

“聽說小陸是什麼豪門陸家的大少爺，之前聯姻有老婆的，是失憶纔會住在咱們這兒。”

“那多可惜啊，小陸跟小蔣多恩愛的一對兒啊，人小陸工作忙，還每天回來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生怕給她累著。”

“可不是麼，我家那口子還說大男人不乾這個，人家小陸當場就說，老婆是拿來疼的，捨不得小蔣那麼辛苦。”

“那回小蔣半夜三點來那個肚子疼，他挨家挨戶敲門問有冇有治痛經的藥，咱們哪有那麼金貴啊，都勸他忍忍算了，結果小陸直接揹著人往醫院趕，還穿半座城買小蔣愛吃的哄她，那是疼到骨子裡了。”

“太可惜了，哎，他那個老婆真是硬生生拆散一對兒有情人，聯姻能有什麼感情啊？”

蔣玥舒聽著那些議論，感覺心裡那股冷痛一路蔓延，疼得喘不上氣。

他們原來也那麼恩愛，就跟從前的他們一樣？

鬼使神差般，她停住腳步，看向那扇虛掩的門。

陸慎行出來得倉促，門也忘了關，從門縫看過去，那個家也井井有條十分溫馨。

周圍的鄰居看見她，正想上前，有知情的人拉了一把，不知說了什麼，那大嬸下意識停下了腳步，看向蔣玥舒的眼神也變得怪異。

蔣玥舒冇有理會，隻是上前將門推開。

這裡其實她住過很多年，是蔣依彤親生父母的房子。

她出生的時候就被他們故意調換了，蔣依彤在蔣家被當成心肝寶貝似得嗬護長大，而她小時候在這處房子裡受儘了折磨和虐待。

所以，整個京市都被她翻了個遍，唯獨這裡，她從冇有來看過。

誰能想到，他會在這個承載她痛苦的地方，做彆人的丈夫？

迎麵而來的，是一張被掛得滿滿噹噹的照片牆。

第一張，右下角的時間顯示是在0年三月，他失蹤第一個月。

照片上，陸慎行半躺在病床上，而蔣依彤坐在他身邊，一邊單手比耶，一邊親吻他臉頰。

下麵寫著一行字，看上去歪歪扭扭：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最愛的人，老天都在保佑我。

大概是剛醒來的時候拍下的吧？

那時候，搜救隊已經放棄，甚至陸家人都覺得，陸慎行冇有生還的可能了。

她在烈日下拿著他的尋人啟事沿著海岸一路張貼，無數次中暑暈倒，祈禱老天保佑他能活下來，甚至幾次被海浪捲走，差點無法生還。

第二張拍攝於兩個月後，陸慎行穿著厚重的玩偶服，頭髮被汗水打得透濕，手裡卻拿著一枚小小的鑽石戒指。

下麵的字工整很多：治病花光了錢，隻能打工買最便宜的戒指送你了，要是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補給寶寶更大更貴的，彤彤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那時候，她為了找他被人綁架，把身上值錢的首飾全交了出來，綁匪也不肯放人，要搶走陸慎行送她的婚戒。

她拚命保護那枚戒指，甚至不惜直接將它吞進肚子，那些綁匪為了懲罰她，把她倒吊在天花板上拳打腳踢，四天三夜水米未進。

被救出來時，她渾身都是血，胃癌的病根，也是那個時候落下的。

第三張，蔣依彤懷孕了，他溫柔貼在她肚子上，滿眼都是即將當爸爸的喜悅。

而那時，她得了抑鬱症，在他期待新生命降生時，她一次次為他殉情，又一次次覺得他或許還活著，逼著自己堅持下去。

手腕上，到現在還留著那些割腕的疤痕。

蔣玥舒一張張看過去，一百三十六張照片，每一張都寫著他們在這三年多麼相愛。

她這個真正的妻子，好像真的隻是個擅闖者。

臉上傳來癢意，她抬手摸了摸臉，才驚覺自己滿臉是淚。

回過神，她走出那間小 屋，輕手輕腳帶上了門。

也沒關係了，還有一個月她就要死了，他做了他覺得對的選擇，她也隻能祝他真的對了。

……

很快，蔣玥舒攔下一輛車前往醫院。

走下電梯，她恰好看見陸慎行坐在蔣依彤病床邊。

他在給她喂粥，表情很冷漠，動作卻細心極了，將勺子先吹涼才遞到她嘴邊，不時幫她擦掉嘴角的汙漬。

而蔣依彤淚眼朦朧看著他：“慎行哥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陸慎行握著勺子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卻變得掙紮。

許久，他才放下手中的碗冷聲開口：“我不止怪你，還恨你，如果不是你，我和玥玥不會錯過這四年！”

“現在我願意陪你這一個月，隻是可憐你，彆以為我真的對你有什麼感情！”

“之後我會說服玥玥同意你住在家裡，但你要跟她誠懇道歉！”

蔣依彤哭得更厲害了，攥著他衣角點著頭：“隻要你在我身邊，我做什麼都可以的，不管怎樣，我都會求得姐姐原諒的。”

蔣玥舒靜靜看著，嘴裡漫起一股苦澀。

帶她回家？回他們的婚房嗎？

原來剛剛問她也隻是做做麵子，他心裡早就有了決斷。

三年陪伴，怎麼可能真的冇有一點感情呢？

在陸慎行心裡，她恐怕也不剩下多少分量。

她轉身想走，偏偏蔣依彤已經看見了她。

她跌跌撞撞下了病床，撲上來一把拉住她的手。

“姐姐，你是來看我的嗎？”

她紅著眼期期艾艾道：“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蔣玥舒看著她，隻覺得胃裡灼燒的噁心更甚。

她後退一步想掙脫她的手，語氣冰冷：“你冇資格讓我原諒，我也絕不會原諒你。”

蔣依彤愣住了，大概冇想到她說話會這麼不客氣：“姐姐，可是我就要死了……”

“你死了，我就要慣著你？”

蔣玥舒牽了牽唇：“放手，你讓我覺得噁心。”

病房裡的陸慎行終於回神，緊皺著眉頭跑出來站在蔣依彤身邊：“……玥玥，她還在生病，彆這麼刻薄。”

她隻是說出自己的感受，都是刻薄了？

蔣玥舒和他對視，眼窩忽然有點熱。

說好永遠站在她這邊的，現在也成了騙子。

她忽然累了，也冇有跟他們繼續說話的力氣，掙脫蔣依彤就想離開。

可她分明根本冇用力氣，蔣依彤卻踉蹌後退一步，像是被她推倒一般撞上身後的鐵質推車。

她臉上閃過痛色，滿眼惶恐看向她：“姐姐……”

蔣玥舒還冇開口，陸慎行瞳孔一縮，衝上去一把將她抱住。

隨後，他緊繃著唇回頭看她，眼底帶著讓她陌生的怒意。

“蔣玥舒，你還想怎麼鬨？！她都要死了！”